第186章 规则的诞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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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晷的影子指向卯时三刻时,林枫睁开了眼睛。

没有赖床,没有挣扎,就像身体里装了一个精准的钟。这是他连续第七天在这个时刻自然醒来——自从日晷落成,他开始有意识地用晷影来规范自己的作息。

起床,整理床铺,用昨晚存好的清水简单洗漱。水是定量分配的:半陶碗用于洗脸,一陶碗用于饮用,剩余的储存备用。这个配额是他在独居早期就定下的,依据是溪流最小流量和雨季到来前的最坏估算。

然后是晨间巡视。他沿着固定的路线:先看火塘——火种在陶瓮中阴燃,添两把细柴就能复燃;再看工具墙——石斧、石凿、骨针、绳索各归其位;接着检查储藏室,清点昨日剩余的薯块、熏鱼和干果;最后走出屋外,查看陷阱标记和农田状况。

整个过程耗时约两刻钟,正好是日晷影子从卯时三刻移动到辰时的距离。

做完这些,太阳才完全跃出海平面。林枫回到屋前,用木炭在门旁的墙壁上画下一道竖线——这是今天的计数标记。墙壁上已有数十道类似的线,每七道组成一组,用横线连接。这是他的简易日历,记录登岛后的天数。

但今天,林枫在画完竖线后,没有立刻开始日常工作。他站在晨光中,看着墙上那些规律的刻痕,又望向广场中央静立的日晷,心中涌起一个清晰的想法:

个人的规律,可以成为集体的规则。

早餐时,他向众人提出了这个想法。

“我们有了《生存手册》,记录了技术经验。”林枫咬了一口烤薯,缓缓说道,“但经验要发挥作用,需要被遵守。如果每个人起床时间不同,火塘可能无人照看;如果取水没有定量,旱季可能面临短缺;如果工具用后乱放,紧急时可能找不到。”

王海点头,他对此深有体会:“风暴前,我的斧头被借走没还回来,等风暴来了才想起,差点误事。”

“卫生也是。”林清音轻声补充,“上周有人腹泻,虽然原因很多,但如果大家都能坚持饭前洗手、定期清洁餐具,发病率肯定会下降。”

陈健推了眼镜:“从工程角度看,任何系统都需要操作规程。无序意味着效率低下和安全隐患。”

“所以我们需要规则。”林枫总结,“明确、可行、有监督的规则。不是束缚,而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让整个社区更安全、更高效。”

李瑶已经拿出笔记本:“要定哪些规则?”

“从最基本的开始。”林枫说,“生活作息、卫生条例、资源管理。我们先草拟,试行一段时间,再调整。”

接下来的讨论持续了整个上午。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经验和角度提出建议,有时争论,有时补充。

关于作息,最终达成了共识:以日晷为基准,日出后一刻钟内起床,辰时前完成个人事务和晨间检查;午时集体用餐并休息半个时辰;日落前完成主要工作;亥时前必须就寝,除非紧急情况或特殊任务需要守夜。

“为什么必须亥时就寝?”有人问。

“因为油灯燃料有限。”林枫解释,“更重要的是,充足睡眠能保证白天工作效率和安全。疲劳状态下使用石斧或攀爬,事故率会大增。这是统计数据——我们之前的三次轻伤事故,有两次发生在午后疲劳时。”

关于卫生,林清音列出了详细条款:每日至少用肥皂清洗手部两次(饭前和如厕后);每周至少彻底清洗身体一次;餐具使用后必须用沸水烫洗;生活垃圾必须分类——有机废物堆肥,无机废物集中焚烧或填埋;发现任何人有发热、腹泻、皮疹等症状,必须立即报告。

“这些条款看起来繁琐,但能预防八成以上的传染病。”林清音语气坚定,“在缺乏抗生素的环境里,预防比治疗重要一百倍。”

资源管理规则最为复杂,涉及分配、使用、维护和储备。

水源:每人每日定量为三陶碗(约两升),特殊情况下可申请增加。取水必须到指定溪流段,禁止在上游洗涤物品。

食物:按劳分配原则,基本口粮保障每人每日不低于一千五百卡路里,超额劳动可获得额外配给。所有食物收获必须登记入库,私人不得藏匿。

工具:公共工具使用需登记,损坏需报告。个人工具自行保管,但紧急情况下社区有权调用。

燃料:木柴采集必须砍伐成熟树木,禁止破坏幼苗。砍一补一原则——每砍一棵树,必须在下个雨季前补种两株树苗。

“砍一补一是不是太严格了?”有人质疑,“我们现在的用量不大。”

“但未来呢?”赵明教授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生活十年、二十年呢?森林是有限的生态系统,必须有可持续的规划。这不是为了我们这一代,是为了后来者。”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开始意识到,规则不仅仅解决眼前问题,还要看向遥远的未来。

午后,林枫开始起草正式的规则文本。他选择了营地东侧最平整的木墙,用炭笔和赭石颜料,工整地书写。李瑶在一旁协助,确保语句准确无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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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分三栏:第一栏“作息与纪律”,第二栏“卫生与健康”,第三栏“资源与管理”。每条规则都用数字编号,语言简洁明了。

写完时,日晷影子已指向申时。整面规则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黑色的炭笔字迹与红色的装饰线条,透出一种庄严感。

林枫召集全体成员,站在规则墙前宣读。

“第一条:所有成员以日晷为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亥时前必须就寝。”

“第二条:个人卫生须遵守卫生条例,违者将受到劳动补偿处罚。”

“第三条:所有资源为社区共有,按规则分配使用,私藏、浪费或破坏资源将视情节受到相应处罚。”

“第四条:……”

他一共宣读了十七条核心规则。每念一条,都停顿片刻,确保每个人都听清、理解。

念完后,林枫转过身,面对众人。

“这些规则从明天开始试行,试行期三十天。期间任何人都可以对规则提出修改意见,只要有合理理由并获半数以上成员同意。三十天后,我们将举行正式表决,通过后即成为正式公约。”

“如果有人违反呢?”有人问。

“试行期内以教育和纠正为主。”林枫说,“正式通过后,将设立仲裁小组——由我、林清音、赵明教授三人组成。轻微违规进行劳动补偿,严重违规将面临降低配给、暂时剥夺某些权利等处罚。具体细则会在正式公约中明确。”

“仲裁小组的权力会不会太大?”陈健提出了关键问题。

“所以仲裁决定必须三人一致同意才能生效。”林枫早有准备,“而且,任何成员对仲裁结果不服,可以要求召开全体会议重新裁决。规则本身,也要受规则约束。”

这个回答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当天傍晚,日晷影子指向酉时,社区举行了第一次“规则学习会”。林枫逐条讲解规则制定的背景和考虑,其他人则提出问题或分享相关经历。

当讲到“垃圾必须分类”时,王海分享了一个发现:他将鱼内脏和植物残渣混合堆肥后,三个月后得到了极肥沃的腐殖土,用于农田后作物长势明显改善。

“所以这不只是卫生规则,也是资源循环规则。”林枫补充道,“我们产生的‘废物’,可以变成‘资源’。”

学习会持续到日落。油灯点亮时,规则墙上的文字在摇曳的光线中仿佛有了生命。

林枫最后说:“规则不是从天而降的戒律,而是我们从经验中提炼的工具。它的目的是保护每个人,让社区运转得更好。但工具需要维护——如果规则不再适用,我们要有勇气修改它;如果规则被滥用,我们要有智慧纠正它。”

那晚,林枫睡得很晚。他在日记中写道:

“今日立规则十七条。或有人觉束缚,我视之为护栏——在悬崖边行走时,护栏不是限制自由,而是保障安全。”

“然规则之难,不在制定,而在执行。明日始,方见真章。”

写完,他吹熄油灯,躺下。屋外传来海风声,还有巡逻守夜者轻微的脚步声——这是新规则的一部分: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从戌时到次日卯时。

第二天,规则开始运行。

辰时,日晷影子指向既定位置时,所有人都已完成晨间事务,聚集在广场准备分配当日任务。没有迟到,没有借口——规则第一条的效果立竿见影。

取水点旁,一个新制作的木制量水器挂在树上,每人三碗,不多不少。有人不习惯这种精确,但看到其他人遵守,也默默照做。

午餐前,林清音在溪边监督每个人用肥皂洗手。起初有人觉得麻烦,但当她说“这是为了你自己不得痢疾”时,所有人都认真搓洗了。

工具墙上挂了一个登记板,借走工具的人要在自己的木牌下划一道线,归还时擦去。下午,当陈健急需一把石凿时,他立刻在登记板上查到工具在谁手中,省去了到处寻找的时间。

一切似乎顺利。

但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小问题。

午餐配给时,负责分餐的王海发现薯块数量比预期少了三个。他立刻报告林枫。经过核查,是早晨收获登记时漏记了一筐——操作失误,而非私藏。

“按规则,失误者需要承担额外劳动补偿。”林枫宣布,“但因为是首次且非故意,补偿减半:负责清洗三天所有餐具。”

当事人接受了这个处罚。事情解决得迅速而平静,没有争吵,没有猜疑。规则起到了作用:它把问题从“谁偷了食物”这种可能引发冲突的指控,变成了“哪里出了差错”的技术性讨论。

然而,第七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林枫深思的事。

守夜者在子时巡视时,发现储藏室的木门虚掩着。他立刻叫醒林枫。两人检查内部,发现一袋熏鱼被移动过位置,虽然没少,但明显被人翻动过。

“有人夜间私自进入储藏室。”林枫判断。

他们检查了所有人的床铺,都在。询问时,也都表示整夜在睡觉。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

这件事没有写入公开记录,但林枫在私下调查。他做了几个标记:在储藏室门轴上撒细沙,在熏鱼袋上系了只有他知道的绳结。

第八天、第九天,标记都未被触动。

第十天凌晨,守夜者再次报告:储藏室门有开启迹象。林枫立刻检查,细沙被吹散了一部分,绳结完好,但另一袋干果似乎被挪动了位置。

他陷入了困惑。如果是要偷食物,为什么只翻动不拿走?如果是梦游,为什么连续两次发生?

更奇怪的是,第十一天夜间,什么都没发生。

第十二天,林枫决定亲自守夜。从亥时到子时,他隐蔽在储藏室附近的阴影中,仔细观察。

月光很亮,日晷的影子在石板上几乎看不见。一切都安静得异常,只有海浪声和虫鸣。

然后,在子时过半时,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从居住区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不是走向储藏室,而是……走向日晷。

那人停在日晷旁,蹲下身,似乎在查看石板上的刻痕。停留了约半刻钟,然后起身,没有去任何地方,又悄悄返回了屋子。

林枫认出了那个身影。

但他没有出声,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门后。

为什么有人深夜去查看日晷?

日晷在月光下根本无法读数。除非……

除非那人想确认什么东西?或者,日晷上有什么只有夜间才能看到的东西?

林枫等到那人回屋后,才走到日晷旁。他仔细查看石板、晷针、刻痕,甚至用手触摸每一寸表面。

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蹲下身,从刚才那人观察的角度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门被开启,第二次是夜观日晷。两者之间有关联吗?还是完全独立的事件?

林枫回到住处,没有立刻睡下。他翻开《生存手册》,找到“待解之谜”那页,在第十二谜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新增之谜:夜间异常行为。有人连续两次于子时左右活动,目标似乎是储藏室或日晷。动机不明,是否与之前的‘砌筑方式之谜’有关联?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规则已经建立,社区在有序运转。但在这秩序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那不是恶意的暗流,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而是一种……探索的暗流?疑惑的暗流?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需要的暗流?

窗外,日晷静静立在月光下。

它测量着时间,规范着作息,是秩序的象征。

但如果连时间本身,都可能隐藏着秘密呢?

如果日晷在白天指示时辰,在夜晚……却指示着别的什么?

林枫闭上眼,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明天,规则还要继续执行,社区还要继续运转。

但今晚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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