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峭壁后的第二天,营地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既像备战前的紧张,又像新学期开始的兴奋。
早餐时,陈健已经在树皮纸上画满了示意图:“峭壁探索需要分级装备。一级:基础生存包,食物、水、药物、火种。二级:技术工具包,测量仪器、采样容器、那个晶体。三级:防护包,厚皮甲、面罩——万一核心真有辐射。四级:武器包,但尽量不用……”
“五级:逃跑包。”王海往烤薯上撒海盐,“跑得够快就行。”
林枫分发了任务清单:“接下来五天,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准备峭壁之行。第二,规划峭壁之后的发展——不管结果如何,生活要继续。第三,想想更远的未来。”
“更远的未来?”李瑶咬着炭笔,“比如……明年这时候我们在干嘛?”
“比如我们真的在这里住一辈子的话。”林枫说,“除了活下去,我们还想创造什么?”
这个命题让早餐桌安静了几秒。之前他们一直活在“当下”和“近期未来”的维度:明天的食物、下周的天气、下个月的农田收获。现在,第一次被问到“更远的未来”,像突然被要求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看得见,但距离感让人眩晕。
“我想……建个图书馆。”李瑶先开口,“不是比喻。真正的图书馆,用竹简或树皮纸,记录我们所有的知识:生存技巧、动植物图谱、天文观测、甚至……我们自己的故事。”
“我想搞水电站。”陈健眼睛发亮,“小型的那种,利用溪流落差发电。不需要照亮整个岛,只要能给一个工作间供电就行。有了电,我们可以做电解实验,也许能分离金属……”
“我想开垦梯田。”赵明教授指着东侧山坡,“那里坡度适合,水土保持做得好,可以种更多样化的作物。粮食安全不能只靠薯类。”
“我想建个真正的医疗室。”林清音轻声说,“有消毒设备,有药品分类储藏,有隔离区。现在我们的医疗水平……太原始了。”
王海想了想:“我想造一艘更大的船。独木舟只能在近海转转。如果能造艘帆船,我们可以探索更远的海域,甚至……环岛航行?也许岛的另一边有我们不知道的资源。”
林枫把这些都记下来,然后说:“这些都需要一个基础:金属。而金属的关键,在六天后的峭壁。所以,先聚焦第一件事: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进入了高效运转模式。
陈健负责技术准备。他分析了那片银色金属样本,结论令人震惊:“这不是单一金属,是合金。而且合金比例非常精确,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最佳配比。更神奇的是,它有一定程度的形状记忆——加热到特定温度会变软,冷却后恢复原状。”
“胶状生物的身体材料。”林枫说,“它们能合成这种合金。”
“如果它们能教我们这个……”陈健激动得手抖,“材料科学的革命!”
王海负责装备制作。他用三层厚皮缝制了简易的“防护服”,虽然不知道对可能的辐射有没有用,但至少能防物理伤害。他还改进了武器:石矛加了倒刺,弓箭的箭头用那种银色金属碎屑处理过——虽然量少,但锋利度提升明显。
林清音和李瑶准备医疗和记录包。林清音调配了各种应急药膏和药汤,李瑶则设计了峭壁探索的专用记录表,包括环境参数、时间节点、发现物分类等。
赵明教授继续管理农田,确保他们离开期间作物不会出问题。同时,他悄悄开始了“种子银行”计划:将每种作物的种子都留一份备份,储存在不同的地方。“万一……”他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意思。
林枫统筹全局,同时研究凯特留下的地图和日志。地图上那个“信号源”标记的位置,和他们从胶状生物那里获得的峭壁位置基本吻合。日志里模糊的段落被他反复阅读,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第三天傍晚,准备基本完成。晚餐后,他们举行了第一次“未来规划会”。
林枫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中心是“孤岛社区”,分出几个分支:技术发展、农业发展、医疗发展、文化建设、外部探索。
“技术发展优先级最高。”陈健指着分支,“金属冶炼、能源利用、工具制造。如果峭壁之行成功获得知识,我们可以建个小高炉,先炼铁,再尝试合金。”
“农业发展要多样化。”赵明教授说,“不能只依赖薯类。峭壁之行时注意收集新植物样本。另外,动物驯化可以提上日程——如果抓到幼崽,试试圈养。”
“医疗需要系统化。”林清音说,“我打算编写《孤岛医疗手册》,包括常见病处理、草药图谱、急救流程。另外,卫生设施要升级:建个真正的厕所和浴室。”
“文化建设……”李瑶想了想,“除了图书馆,我们还可以搞教育。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在这里很久,下一代怎么办?即使没有下一代,我们自己也需要持续学习。”
“外部探索分两步。”王海说,“第一步,环岛航行,绘制完整地图。第二步,如果条件允许,造更大的船,探索邻近岛屿——地图显示附近还有几个小岛。”
林枫听着这些规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半年前,他们每天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现在,他们在讨论图书馆、水电站、梯田、环岛航行。
这就是建设者的心态:不满足于生存,渴望生活,渴望创造。
“还有一个问题。”林枫说,“如果峭壁之行失败,或者我们回不来……”
所有人沉默。
“我们留个‘遗产’。”陈健提议,“把所有知识——生存手册、技术笔记、地图、日志——复制一份,封存在安全的地方。万一……后来者能找到。”
这个“后来者”的假设,让气氛更加凝重。他们可能不是第一批,也可能不是最后一批。
“那就做。”林枫说,“用防水材料封装,埋在……埋在海边那棵歪脖子树下。那里位置明显,又不容易被风暴破坏。”
第四天,他们开始准备这个“时间胶囊”。李瑶整理了所有重要文档的副本,用防水兽皮包裹,再涂上树脂密封。陈健放入了那片晶体的拓印图和王海那把最好的石斧的缩小模型。林清音放入常用草药样本和医疗手册。赵明教授放入各类种子。王海放入地图和工具制作图解。
林枫放入两样东西:一本简短的“给后来者的信”,和那本写有“我不是鲁滨逊”的日记。
信的最后一句是:“这座岛不只有危险,也有机会。祝你们比我们走得更远。”
封装完成后,他们真的在海边那棵歪脖子树下挖了个深坑,埋下包裹,上面垒了几块石头做标记。没有仪式,只是沉默地完成。
“希望没人需要打开它。”李瑶轻声说。
“但留个备份,睡得踏实点。”王海说。
第五天,最后检查。所有装备打包,路线反复确认,应急预案演练。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角色:林枫总指挥,陈健技术顾问,王海安全负责,林清音医疗官,李瑶记录员,赵明教授后勤支援——他年龄最大,主动要求留守营地,照看农田和仓库。
“保持无线电静默。”陈健开了个玩笑,虽然他们根本没有无线电,“我的意思是,如果有突发情况,按预定信号:一声长哨代表‘安全’,三声短哨代表‘危险’,连续哨声代表‘快跑’。”
“跑的方向呢?”王海问。
“往西,不要往东。东边是峭壁,西边是密林,至少能躲。”林枫说。
傍晚,最后一次会议。林枫摊开地图,指着东侧峭壁区域:“我们已知的信息:一、那里有胶状生物的‘核心’。二、核心在满月时最活跃。三、核心周围有需要修复的机械结构。四、修复需要金属材料,而它们可以提供技术。”
“未知的太多了。”林清音说,“核心到底是什么?机械结构是谁建的?修复过程有什么风险?满月时的‘失控’具体指什么?”
“还有,”陈健补充,“凯特日志里说‘它们教我们东西’,但最后她和同伴都死了。为什么?是意外,还是……教的东西本身有问题?”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们能做的,只有小心再小心。
“明天日出出发。”林枫说,“傍晚前到达峭壁外围,建立临时营地。满月在子时左右,我们有足够时间观察环境。然后……见机行事。”
散会后,林枫独自来到日历前。在第七个满月那天的格子里,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峭”字。
然后他翻开《生存手册》,在卷末写下:
“第二卷终。我们完成了从求生者到建设者的转变,建立了社区,制定了规则,开始了农耕,并与岛上原生智慧生物建立了初步接触。明天,第七个满月,我们将前往东侧峭壁,尝试修复胶状生物的核心,以换取金属冶炼知识。此行风险未知,但突破瓶颈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不再是刚登岛时的我们。我们是领主,是建设者,是探索者。第三卷,或许我们将真正开始‘建造文明’。”
写完后,他合上手册,吹熄油灯。
但就在他躺下不久,营地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胶状生物的旋律,而是……人声?呼喊声?
林枫瞬间惊醒,抓起石矛冲出门。其他人也陆续出来。
声音来自海边方向。在月光下,他们看到海滩上有火光——不是他们点的。
还有模糊的人影,不止一个。
以及……船?
一艘比独木舟大得多的船,搁浅在沙滩上。船上有人影晃动,火把的光照亮了几个身影。
新来的遇难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枫和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第七个满月前夜。
新的人类。
未知的来意。
“拿武器。”林枫低声说,“但先别动手。去看看。”
他们悄悄靠近海滩。距离约五十步时,能看清了:那是一艘破损的帆船,船帆撕裂,桅杆折断。沙滩上有六七个身影,其中两人似乎受伤躺在地上。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检查船体。
说的语言……是英语?
就在林枫犹豫是否现身时,船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个人影从船舱里冲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着天空——
那是一把枪。
月光下,枪管闪着冷硬的光。
而拿枪的人,正对着林枫他们藏身的方向。
“whos there? show yourself!”(谁在那里?出来!)
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惊恐。
林枫缓缓站起身,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七个满月还没到。
新的变数,已经提前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