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自言自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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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声之后的那几天,林枫发现自己话变多了。

不是对别人说——这岛上依然只有他自己,如果排除那个神出鬼没、至今没露过正脸的神秘人的话。他是对自己说。对工具说。对火堆说。对院子里那棵被他砍了但还没拖走的树干说。

一开始他并没意识到这个变化。直到某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检查陷阱,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往回走时,顺口就说了句:“老兄,你今天运气不好啊,正好撞我枪口上了——哦不对,是撞我套索上了。不过放心,我会把你烤得香喷喷的,不浪费你这一身好肉。”

说完他才一愣,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兔子,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树林。

“我刚刚…在跟兔子说话?”他喃喃道。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轻快了些。一边走一边继续:“不过说真的,你这皮毛不错,油光水滑的。剥下来可以做副手套,冬天就靠你了。对了,内脏也不能浪费,鱼最爱吃这个…”

他就这样一路念叨着回到了营地。

从那以后,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做饭的时候,他会跟陶罐聊天:“今天咱们炖个鱼汤,加点儿海带,补补碘。你说你一个陶罐,跟我混了这么久,也算见过世面了吧?炼铁的高温你都扛过,炖汤对你来说小儿科对吧?”

磨斧头的时候,他对着磨石唠叨:“兄弟,使点劲啊,你看这刃口还有点毛刺。我知道你累,我也累,但活总得干完。磨好了晚上给你放个假,不砍树了,就安静地当个美斧头。”

甚至晚上烤火时,他会跟火堆进行深度交流:“火啊火,你说人这东西是不是挺奇怪的?明明怕你怕得要死——森林火灾多吓人——但又离不开你。没了你,我们还在啃生肉,还在黑暗里瑟瑟发抖。你是恩人,也是潜在的杀手。这关系,挺复杂哈?”

火堆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噼啪地烧着,偶尔蹦出几点火星。

林枫知道这不对劲。在心理学上,长期独处导致的自言自语,通常是心理问题的前兆。严重了可能会产生幻听、幻觉,甚至人格分裂。

但他控制不住。

或者说,他不想控制。

“因为说话这件事,”某天下午,他一边用新磨好的铁斧修整一根房梁,一边对着斧头解释,“它不只是交流信息。它是一种…存在确认。我说,故我在。懂吗?”

斧头砍进木头,发出“嚓”的脆响。

“你看,你回应了。”林枫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你的回应方式比较暴力,但至少我说话了,有东西回应了——哪怕是物理层面的回应。这比对着空气说话强。”

他继续砍,继续唠叨:“我算过,从流落到现在,我已经快三年没跟活人说过话了。三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语言功能区可能正在萎缩。意味着我可能已经忘了怎么正常社交。意味着等我哪天真的被人救出去——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我可能会像个傻子一样,要么说不出话,要么逮着人就说个不停,把人家吓跑。”

他停下手,擦了把汗,看着斧头刃口上反射的阳光。

“但你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忘掉怎么说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忘掉为什么要说话。说话是为了分享,为了连接,为了让‘我’的经验和感受,能被‘你’接收和理解。如果永远没有‘你’,那‘说’还有什么意义?”

斧头沉默地映着他的脸。

“所以我跟你说话。”林枫拍拍斧柄,“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活的,而是因为…我需要那个‘说’的动作本身。需要感觉到声带在振动,空气从肺部出来,经过喉咙,变成声音。需要确认我还能发出人类的声音,而不是野兽的嚎叫。”

他继续干活,但话没停。从房梁的尺寸,说到天气的变化,说到菜地里的虫子,说到昨晚做的梦——梦里他在一个超市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铁工具,他推着购物车狂拿,但到结账时发现没带钱。

“然后我就急醒了。”他笑着说,“多真实的焦虑啊,连做梦都在为物资发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枫的自言自语越来越频繁,内容也越来越琐碎。他会跟路过的蜥蜴讨论今天的风向,会跟云彩预测会不会下雨,会跟自己的影子玩猜拳——当然总是他赢,因为影子永远学不会出剪刀。

偶尔,在深夜,他会突然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了整整一下午的话,而唯一的听众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那种时候,孤独感会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他。

但他学会了应对。

“没事,”他会对自己说——这是套娃式的自言自语,“至少你还能感觉到孤独。这说明你还没疯彻底。真正疯的人,是连孤独都感觉不到的。”

然后他会继续说话,用声音填满寂静。

直到那天下午,事情发生了变化。

林枫在溪边处理鱼——这是他新设的陷阱抓到的,一条手臂长的海鱼。他一边刮鳞去内脏,一边照例唠叨:“鱼兄,对不住啊,今天得请你上桌了。不过你也算死得其所,我会好好烹饪你,不辜负你这身好肉…哎你这鳞片还挺硬,比我上次抓的那条难弄…”

然后他听到了回应。

不是鱼——鱼已经死了。也不是溪水声。

是一个声音。人声。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枫的手僵住了。刮鳞刀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头,环顾四周。溪流两岸,树林茂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没有别人。

“幻听?”他低声说,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摇摇头,继续处理鱼。但耳朵竖了起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几分钟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一点。是一个词。或者说是几个音节,发音很奇怪,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像是某种…粘稠的、带着喉音的语言。

但能听出来,是人声。

林枫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鱼“啪”掉进水里,顺流而下。他没管,迅速抓起放在身边的铁斧,警惕地转身。

声音是从下游方向传来的。距离…不好判断,可能几十米,可能更远。

“谁?”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应。

他握紧斧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眼睛扫视着每一片灌木,每一棵树后。

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水潭。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林枫停在拐弯处,背靠一块岩石,屏住呼吸听。

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儿站了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声音再出现。

“真是幻听?”他皱眉,“可是…”

可是那声音太真实了。不是他脑子里自己编出来的——他自言自语时,能清楚地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说话。刚才那个声音,感觉像是从外部传来的。

他慢慢退回原处,捡起掉在水里的鱼——已经被冲到了浅滩。继续处理,但这次他沉默了,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直到处理完鱼,洗干净手,准备回营地,那个声音都没再出现。

林枫背着鱼和工具往回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几个音节,模糊,但确凿无疑是人声。

不是神秘人的口哨声。是说话声。

难道岛上还有别人?除了那个神秘人之外?

或者…就是那个神秘人,第一次发出了语音?

回到营地,他生火烤鱼,整个过程都很安静。不是故意安静,而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刚才那个声音是真实的,那意味着他的自言自语,可能一直有听众。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

鱼烤好了,香味飘出来。他撕下一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然后他听到了。

就在营地西侧,丛林边缘。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近,更清晰。依然是那几个音节,重复了两遍。发音方式很奇怪,喉咙里像含着什么东西,但能听出是一种有意识的、试图沟通的发音。

林枫慢慢放下烤鱼,手摸向身边的铁斧。

他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营地边缘,他停下,看向丛林。

夕阳西下,光线开始变暗,丛林里阴影重重。他什么也看不见。

“出来。”他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我听见你了。”

安静。

然后,从一棵大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身影,慢慢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还是那个神秘人。身材瘦削,披着兽皮和植物纤维编织的衣服,头发很长,乱蓬蓬的。脸上似乎涂抹着什么,看不清五官。但这次,他没有立刻逃跑。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林枫大约二十米,隔着营地的篱笆和一片空地。

两人对视。

林枫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警惕,好奇,还有一丝…犹豫?

然后,那个神秘人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枫握紧斧头,但没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尝试着重复那几个音节——虽然发音很蹩脚。

“呃…咯…啦?”

神秘人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又停下,似乎很惊讶林枫会尝试重复。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慢,更清晰。

林枫再次尝试模仿。

这次稍微像样了一点。

神秘人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盯着林枫,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林枫手里的铁斧,又说了一个新的音节。

短促,有力。

林枫猜测:“斧头?”

神秘人摇头,重复那个音节,同时做了个砍的动作。

林枫明白了:“砍?工具?还是…铁?”

他举起斧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神秘人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他指了指斧头,然后指了指地下,做了一个“涌出”的手势——双手从下往上推。

林枫皱起眉头。斧头…地下…涌出?

突然,他明白了。

“矿石?”他试探着问,“铁矿石?从地下挖出来的?”

神秘人似乎听懂了“地下”这个词——或者至少理解了林枫指地面的手势。他用力点头,然后又说了一遍那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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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林枫仔细听。那是一个喉音很重的词,大概两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克鲁格”或者“格鲁克”。

“格鲁克?”林枫尝试着说。

神秘人点头,然后又摇头。他走近了几步——现在距离只有十五米左右了。林枫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确实涂着某种深色的颜料,眼睛很亮,在暮色中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神秘人指了指斧头,又指了指地下,说了“格鲁克”。然后他指着西边——岛屿深处的方向,说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更长,更复杂。

接着,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双手猛地张开,同时嘴里发出“轰”的拟声词。

做完这些,他后退两步,看着林枫,像是在等待理解。

林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斧头——铁——矿石——地下挖出来的——“格鲁克”(可能是铁或矿石的称呼)。

西边——岛屿深处——另一个词——“轰”(爆炸)。

结合之前树皮画上的火山警告…

“你是说,”林枫慢慢地说,同时用手势辅助,“西边,有会爆炸的东西?和铁…有关?”

神秘人用力点头。他又说了那个长词,然后重复爆炸的手势,这次表情很严肃。

然后他指向林枫的斧头,摇了摇头,又指向西边,点了点头。

意思是:铁,来自西边?或者铁,会引发西边的爆炸?

林枫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还想问更多,但神秘人突然转头,看向丛林深处,像是听到了什么。他迅速后退,消失在树影中。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又说了一遍“格鲁克”,然后指了指林枫,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手掌竖起,轻轻摆动。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林枫站在原地,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营地里的火堆还在燃烧,烤鱼的香味还在飘散。

但他已经完全没了食欲。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斧,那个他为之骄傲的、象征着文明飞跃的工具。

“格鲁克。”他轻声重复那个词。

然后他看向西边,岛屿深处的方向。那里是山峰,是密林,是他从未深入探索的区域。

也是那个神秘人警告的、会“爆炸”的地方。

而他的铁,他的斧头,似乎和那个地方有着某种关联。

林枫慢慢走回火堆旁,坐下,把斧头横放在膝上。

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说话了——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传递着他隐约能懂、却宁愿不懂的警告。

自言自语的日子,可能到头了。

但新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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