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撒哈拉像个刚睡醒的烤箱，温度计上的数字跳得比猴子的心跳还快。
“四十二度”猴子瘫在沙丘上，像条脱水的咸鱼，“这才早上七点！中午是不是要直接火化啊？”
林枫没理他，正蹲在地上研究镜面。卡特教授在旁边指手画脚：“角度不对，太阳现在在东南方二十七度，你要把反射光对准西北方那个沙丘顶端，那里可能是某种信号中继点。”
“教授，”林枫举着镜面，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当通讯工具？不是只用来求救的吗？”
“星火文明的标准配置。”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居然有防反光涂层，专业得过分，“这面镜子能反射特定频率的光波，相当于一个低功率激光通讯器。理论上，只要对面有接收器，就能传递信息。”
老刀在旁边磨刀——其实是在沙地上磨陶瓷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对着沙漠喊‘喂，有人吗’？”
“差不多。”卡特教授拿出一本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公式，“根据我对星火文明符号的研究，他们有一套基于光闪烁频率的编码系统。三个短闪代表‘安全’，两个长闪代表‘危险’，一长两短代表‘请求接触’”
林芳打断他：“教授，直接说我们现在该发什么信号。”
“呃，应该先发身份识别码。”卡特教授翻到另一页，“尺子上应该有记录，每个继承者团队有唯一的闪光序列。”
林枫掏出尺子。虽然能量耗尽，但刻痕还在。他把尺子凑到阳光下，果然，在某些角度能看到极细微的反光点排列成特定图案。
“猴子，过来帮忙。”林枫把镜面递给猴子，“你手稳，按照这个图案闪。”
“我？”猴子接过镜面，手抖得像帕金森，“大哥，我连自拍都手抖，你让我玩精密光通讯？”
“就当在打游戏。”林枫指着尺子上的图案，“看，这是起点。先短闪三下，停顿两秒，然后长闪一下，再”
猴子开始操作。他把镜面对准太阳，调整角度，反射出一束光打在远处的沙丘上。然后按照序列闪烁：短、短、短停长
第一次失败了。光斑跳来跳去，完全不成形。
“手腕别动！”卡特教授急得直跺脚，“用肘部为轴，小幅度旋转镜面！”
“你说得容易！”猴子汗如雨下，“这玩意儿烫手啊！”
镜面在阳光下确实烫得吓人。林芳从医疗包里翻出急救用的纱布，裹在镜面边缘当隔热层。
第二次尝试。猴子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短闪三下——这次整齐多了。停顿——他默默数了两秒。长闪——
成功了！光斑在沙丘上清晰地闪烁，形成可辨认的图案。
所有人屏住呼吸。
等待回应。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毫无反应。
“是不是对面没看见？”阿强问。
“或者”卡特教授脸色凝重，“接收器已经损坏了。毕竟五千年了。”
林枫不放弃：“再试一次。换另一种编码，尺子上有备用的。”
猴子又开始新一轮尝试。这次是一长两短的请求接触信号。光斑在沙漠中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依然没有回应。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沙地上的温度已经超过五十度，连呼吸都感觉灼热。他们躲在降落伞搭成的简易遮阳篷下，轮流尝试发送信号。
到了下午两点，所有人都快放弃了。
“也许林薇根本不在这里。”猴子扔掉镜面——当然没真扔，只是放在沙地上，“也许这是个陷阱，我们就白来了。”
“不会。”卡特教授却很坚持，“我的研究不会错。那个坐标点一定有东西。”
林枫捡起镜面。他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标准的通讯编码没用，也许可以用更原始的方式？
他想起在岛上时，曾经用镜面向海面发送sos信号。那是最简单的三短三长三短，全世界通用。
他举起镜面，对准西北方——那是第二节点的方向。
开始闪烁。
三短。
三长。
三短。
重复。
一遍，两遍，三遍
“林枫，”林芳突然按住他的手，“看那边。”
西北方的沙丘顶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闪烁。
同样的频率：三短，三长，三短。
他们在回应！
“快！”卡特教授激动得眼镜都歪了，“回复！发身份码！”
林枫立刻切换回尺子上的身份编码。这次对方显然在认真接收，因为每当他发完一段，对方就会用短闪回应，表示“收到”。
通讯建立了！
接下来是艰难的“对话”。通过不同长度和间隔的闪光，一点点传递信息。
林枫发出：“我们是继承者。来找林薇。”
对方回复：“身份验证中。请提供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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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钥？林枫看向尺子。尺子尾端有个微小的凹槽，他之前以为是装饰。现在想来，也许
他把尺子对准镜面，让阳光透过凹槽。凹槽投射出一个复杂的光斑图案，正是星火文明的某个符号。
对方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回复：“验证通过。欢迎，继承者。但警告：区域不安全。有敌对单位活动。”
林枫问：“林薇还活着吗？”
这次回复很慢，像是在犹豫。
最后闪回：“活着，但状态不稳定。她沉睡了太久，苏醒过程出现异常。她现在不完全是她自己。”
“什么意思？”
“记忆混乱。认知偏差。可能把你们当敌人。建议：谨慎接触。”
林枫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们怎么找到你们。”
对方开始发送坐标数据。不是经纬度，而是一系列闪光序列，对应某种星火文明的内部定位系统。卡特教授疯狂记录，笔记本上画满了点线图。
通讯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对方发出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将引导你们进入。但注意：沙漠在监视。动作要快。日落前必须抵达第一检查点。否则沙暴会掩盖一切痕迹。”
通讯结束。西北方的反光消失了。
林枫放下镜面，手臂已经麻木。镜面烫得能煎鸡蛋，表面的涂层都有些融化了。
“有地图吗？”卡特教授问。
林枫把尺子递给他。教授把刚才记录的闪光序列输入——用笔尖轻点尺子上的特定刻痕。神奇的是，尺子内部居然发出微弱的震动，表面浮现出一幅立体的沙漠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径，穿过数个沙丘，最终指向一个隐藏的峡谷。路径上有三个红点，应该是检查点。
“距离第一个检查点十五公里。”老刀估算，“现在下午三点，日落大约在七点。四小时走十五公里沙漠，够呛。”
“走也得走。”林枫收起镜面和尺子，“威尔逊，能探测到‘收割者’活动吗？”
威尔逊飘到空中，眼睛扫描四周：“检测到多个低能量信号源，分布在半径五公里范围内。运动模式类似巡逻。建议：避开主要沙丘，走低洼地带。”
“那就走。”林枫背上背包，“猴子，你还能走吗？”
猴子从沙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走不动也得走啊。总不能留在这儿被晒成人干。”
一行人出发。沙漠里行走极其耗费体力，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沙子里。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一切，连影子都缩在脚边不敢伸展。
走了大约一小时，林枫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刚才停留的沙丘上，有几个黑色的身影在移动。
不是人。是某种机械构造体，四条腿，像金属蜘蛛，正在检查他们留下的痕迹。
“收割者的侦察单位。”威尔逊确认，“它们发现我们了。”
“加快速度！”林枫喊道。
但沙漠里，快不起来。
更糟的是，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沙墙正在缓缓升起。
沙暴要来了。
比预计的更早。
而第一个检查点，还有十公里。
林枫握紧手里的镜面。
镜面倒映出天空，倒映出沙漠，倒映出身后那些追踪者的身影。
也倒映出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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