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气凝固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猴子第一个打破沉默:“等等,你的意思是喜马拉雅、太平洋、亚马孙、南极、纽约那些地方的继承者,可能都死了?”
“或者被困,或者投降,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林薇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串串数据,“看,节点一的最后信号是七十二小时前,简短急促,然后中断。节点三的信号在五天前变得规律得不正常——像是自动程序在模拟人类发送。节点四你们联系过的那个苏茜,她的语音分析显示心率异常、呼吸紊乱,可能是在胁迫下发送的信息。”
林枫盯着那些数据,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块冰。“所以南极的那个求救是陷阱?”
“不一定。”林薇摇头,“也可能是真实的绝望求救,但‘收割者’在旁边监听。它们利用她的求救信号,想钓出更多继承者。”
老刀把陶瓷刀插回靴子,动作很慢:“所以我们这几天的日常通信一直在暴露自己?”
“没有。”林薇调出另一组数据,“我父亲在设计这个系统时,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所有常规通信都经过多层伪装和跳转,实际信号源并不是这里。你们发送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从全球十七个不同地点中随机一个发出的。”
卡特教授松了口气:“不愧是林远山总督,考虑周全”
“但‘收割者’不是傻子。”林薇打断他,“它们已经在缩小范围了。这次的轨道打击和地面部队,就是试探。如果我没有用假坐标骗过它们,现在我们已经是灰烬了。”
控制室里又陷入沉默。这次连通风系统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林芳突然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其他节点可能没了,我们就五个人六个人,加一个机器人,一个椰子头,要去完成七个节点的播种?”
“准确说,是重新播种。”林薇调出全球地图,七个节点中有四个已经变成灰色,“节点一、三、六、七失去联系。节点四被困。只剩下节点二(这里)、节点五(亚马孙)还有微弱的活跃信号。”
“所以我们得去亚马孙?”猴子问。
“先得解决这里的问题。”林薇指着控制台,“前哨站的能量核心被刚才的轨道打击震出了裂缝,能量正在泄露。如果不修复,六小时后护盾崩溃,外面的‘收割者’部队会像开罐头一样打开这里。”
“怎么修?”林枫问。
林薇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需要有人进入核心区手动操作。那里辐射超标,温度超过八十度,而且可能有‘收割者’留下的污染残留。死亡率不低。”
“我去。”老刀想都没想。
“我也去。”阿强活动了一下肩膀。
“算我一个。”林枫说。
林薇却摇头:“不能都去。需要有人在外面操作控制系统,有人接应,有人”她停顿了一下,“有人继续发送信号。”
“还要发送信号?”猴子不解,“不是已经暴露了吗?”
“不是为了求救。”林薇的眼神变得深邃,“是为了宣告。”
“宣告什么?”
“宣告我们还在。”林薇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通信系统,“‘收割者’想让我们沉默,想让我们消失,想让星火文明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但只要我们还在发送信号,哪怕只是一个微弱的脉冲,就证明我们还活着,还在抵抗。”
她看着林枫:“你父亲在岛上九个月,每天生火、建屋、记录,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活下去,对吧?”
林枫明白了。是为了证明。证明人类在绝境中依然能创造,能坚持,能保持文明的体面。
“所以从今天开始,”林薇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每天早上六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我们继续发送信号。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告诉这个宇宙:这里还有一群不服输的疯子,还在为五千年前的一个承诺而战。”
控制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全息投影——那是星火文明母星最后的画面:城市化为火海,但依然有无数信号从废墟中发出,像垂死者的最后呼吸。
“我父亲和他的同胞们,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发送信号。”林薇的声音很轻,“不是求救,因为没有救援了。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我们曾存在过,我们曾辉煌过,我们曾为生存而战过。”
投影变化,显示出地球的轮廓。七个光点中,四个暗淡,两个微弱,只有一个(这里)在稳定闪烁。
“现在我们就是那颗闪烁的光点。”林薇看向所有人,“也许明天就灭了,但今天,此刻,我们还在发光。”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猴子突然笑了:“妈的,说得我都热血沸腾了。行吧,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帅一点。”
老刀拍拍林枫的肩膀:“领导,下令吧。修核心还是发信号,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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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林薇,看着这个沉睡五千年、一醒来就面对末日的女孩,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
因为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分组。”他做出决定,“林薇、我、阿强,进核心区修复。老刀在外面操作控制系统。林芳随时准备医疗支援。猴子你和卡特教授负责发送信号。”
“我?”猴子指着自己,“我不会那些复杂的编码”
“不需要复杂。”林枫从背包里掏出那块镜面,递给猴子,“就用这个。每天早上对着太阳闪三次,下午三次,晚上三次。不用任何信息,就闪。让它们知道,这里还有人在眨眼睛。”
猴子接过镜面,突然觉得这块破铁片重若千钧。
林薇开始准备进入核心区的装备:三套厚重的防护服,氧气瓶,工具包。阿强在检查防护服的密封性,老刀在熟悉控制系统,林芳在准备急救药品。
卡特教授则坐在控制台前,开始编写最简单的闪烁程序:“我可以让镜面自动对准太阳,精确控制闪烁间隔”
“不,”林枫打断他,“手动。每天三次,亲手操作。这是仪式,不是程序。”
仪式。对远方世界的呼唤。不是求救,是宣告。
六小时后,当外面的“收割者”部队重新集结,准备发动总攻时,它们会收到什么信号?
它们会看到,在它们以为已经摧毁的目标地点,依然有规律的光在闪烁。
像心跳。
像挑衅。
像五千年前那颗母星发出的最后光点。
林薇穿上防护服,面罩合上前,她对林枫说:“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现在苏醒吗?”
“为什么?”
“因为监测系统显示,连续六天,每天三次,有人在坚持发送信号。”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五千年的重量,“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固执。”
林枫也笑了。
防护服的面罩合上。
核心区的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
而控制室里,猴子举起镜面,对准模拟的阳光,开始第一次宣告性的闪烁:
短,短,短。
停顿。
短,短,短。
简单,固执,像不会停下的心跳。
在撒哈拉深处。
在地球上。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信念,就这样以最朴素的方式,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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