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到海滩时,离正午还有五分钟。
阳光直射头顶,沙地烫脚。他把伴手礼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长矛插在旁边的沙地里,然后找了片树荫坐下,面朝大海。
那艘黑船就在正前方,距离不到三百米,像一块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巨石。甲板上的人影清晰可见,至少有七八个,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站得笔直。
但没有人下船。
林枫等了十分钟。
又等了十分钟。
正午已过,太阳开始西斜,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依然没有人来。
“放鸽子?”林枫挑眉,“还是说,‘正午’指的是他们那边的时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走到礁石边拿起一个椰子,用石刀砍开,仰头喝了几口椰汁。
清凉甘甜。
他一边喝,一边看着那艘黑船。甲板上的人也在看他,双方隔着一片海水对视,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又过了十分钟,林枫决定不等了。
他弯腰准备拿起伴手礼和长矛,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地,然后停住了。
就在他刚才坐的那片树荫下,沙地上,有一个脚印。
不是他的赤脚印。
不是早上看到的靴印。
是另一种脚印——运动鞋的印子。鞋底花纹很清晰,前掌部分是波浪纹,后跟有个圆形的logo,虽然被沙子填满了一半,但能看出是个知名运动品牌的标志。
而且这个脚印很新鲜。
非常新鲜。
林枫蹲下来,仔细观察。
脚印的边缘清晰,没有风沙吹拂的痕迹。沙粒还没完全干燥,说明留下不超过半小时。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海滩空旷,除了他,没有别人。
但他刚才坐在这里至少二十分钟。如果有人靠近,他不可能没看见或听见。
除非
林枫抬头看向树林方向。
除非这个人是从树林里出来的,在他全神贯注盯着海面的时候,悄悄走到他身后,留下了这个脚印,然后又悄悄退回树林。
为什么?
示威?证明“我能接近你而不被你发现”?
还是只是路过,不小心留下的?
林枫蹲下来,继续研究这个脚印。
尺寸不大,大概38、39码,应该是女性或者脚小的男性。鞋印的深度均匀,说明走路的人体重不重,步态平稳。
他顺着脚印可能来的方向看去——树林边缘。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树林走去。
走了大概十米,他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脚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脚印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线:从树林深处出来,走到海滩边缘,在他刚才坐的位置附近停留了一下——那里有几个脚印重叠,像是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返回树林。
像是在观察他?
林枫蹲在最后一个脚印前,那里是树林边缘,硬土地,脚印很浅,但还能辨认。
他伸手,轻轻拂开脚印旁边的一些落叶。
落叶下,沙土上,有一小片蓝色的东西。
他捡起来。
是一片塑料碎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颜色是明亮的天蓝色,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枫把碎片放在手心,对着阳光看。
塑料很新,没有风化痕迹。背面有几个模糊的字母:“…sa”。
“nasa?”他皱眉,“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碎片小心地收进皮背心的小口袋,和那个密封袋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树林深处。
脚印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现在可能还在树林里,观察着他。
林枫没有立刻追进去。
他回到海滩,拿起伴手礼和长矛,然后朝着树林方向,用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喊道:
“既然来了,就出来见见吧!我带了椰子,鱼干,还有我写的书!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声音在海滩上回荡。
海浪声,风声,鸟叫声。
没有回应。
林枫等了十秒,然后耸耸肩。
“行,那改天。”他大声说,“不过下次来记得提前预约,我最近档期挺满的。”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树林,也不再看那艘黑船,径直走回自己的木屋。
步伐稳健,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
他看到,在回木屋的半路上,沙地上又出现了几个同样的运动鞋印。
这次不是一条线,是分散的,像是在不同的位置停留过。
其中一个脚印,就在他木屋的窗户正下方。
林枫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脚印。
脚印正对着窗户,深度比其他脚印都深一点,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透过窗户往里看。
看什么?
看他简陋的家具?看他摊开的日记?还是看墙角那个深蓝色背包?
林枫深吸一口气,推开木屋的门。
屋里一切如常。wilson还在“主编席位”上,日记本还摊在桌上,背包还在墙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走过去检查时,发现背包的拉链被拉开了一半。
他记得早上出门时,拉链是拉好的。
林枫蹲下来,检查背包里的东西。
水、急救包、连帽衫都在。那个密封袋——他早上拿走了,所以背包里没有。
但背包的底部,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条。
普通的白纸,打印纸的质地,边缘整齐,折叠得很工整。
林枫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岛上有实验室。毁掉它。”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是这短短两句话。
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字号12,像是从某个文档里直接打印出来的。
林枫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实验室。
这个词让他想起很多事:那个u盘上的“项目档案”,沼泽边的采样小队,那个闪烁的黑色方块。
还有那张纸上没写完的话:“岛上有——”
有实验室?
什么时候建的?谁建的?研究什么?
为什么让他毁掉它?
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留这张纸条的人吗?
林枫把纸条折好,塞回皮背心的小口袋。现在那里已经有三样东西了:密封袋、蓝色塑料碎片、这张纸条。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海滩空旷,树林寂静,那艘黑船依然停在海面上。
一切都和早上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现在他知道,这座岛上,除了他,除了那艘黑船上来的人,还有第三拨人。
穿着运动鞋,留下天蓝色塑料碎片,偷偷进入他的木屋,留下一张警告纸条的人。
而这三拨人,似乎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或者,彼此为敌。
林枫靠在窗边,忽然笑了。
“三年了。”他轻声说,“三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一个人。现在好了,一下来三拨。”
“wilson,”他转头对那团破布说,“你说我是不是该办个欢迎派对?就是场地小了点,可能站不下。”
wilson当然没回答。
林枫也不在意。他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拿起炭笔。
但笔尖悬在纸面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今天中午没人来赴约。但我发现了一双运动鞋的脚印,一片蓝色塑料,和一张警告纸条。”
“纸条上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岛上有实验室。毁掉它。”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毁掉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座岛的秘密,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我,作为这里的领主,得把这些秘密一个个挖出来。”
“从明天开始。”
他合上日记本,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石斧。
斧刃有些钝了,他走到屋外,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磨斧头。
砂石摩擦斧刃,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面上,那艘黑船依然停在那里。
但林枫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出那个实验室,找出留纸条的人,找出这座岛真正的秘密。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天开始。
从搜索整座岛,每一个角落开始。
石斧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一下,又一下。
磨得很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