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枫被鸟叫声吵醒——不是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叫声,而是一种尖锐的、急促的、仿佛在预警的鸣叫。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
天色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那艘黑船还在老位置,像个顽固的黑色污渍,黏在蓝色的海面上。
“早啊。”林枫对着船挥挥手,也不管船上的人看不看得见。
他起床,洗漱,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鱼干当早餐。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全岛大搜索”装备。
石斧磨好了,锋利得能轻易砍断小树。长矛的矛头重新用树胶加固过。弓箭检查了一遍,弓弦绷得紧紧的。腰间的皮带上挂着水壶、小铁刀、火种盒。
还有那三样东西:密封袋、蓝色塑料碎片、警告纸条。
他想了想,把密封袋和纸条留在屋里——藏在屋顶的缝隙里。只带走了蓝色塑料碎片,用小皮囊装好,挂在脖子上。
“万一挂了,至少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他自嘲地拍拍皮囊。
wilson被摆在门口,面朝外。
“看好家。”林枫拍拍那团破布,“如果有人来偷我的鱼干,你就你就用道德谴责他们。”
准备完毕,他推开木屋的门。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鸟叫声还在继续,从岛屿中央的方向传来。
林枫握紧长矛,朝着鸟叫声的方向走去。
他的搜索计划很系统:从营地出发,以螺旋状向外扩展,覆盖岛上每一片他还没仔细探索过的区域。重点检查那些可能有隐蔽入口的地方——山洞、密林深处、沼泽周边。
第一个目标是那片沼泽。
昨天看到采样小队的地方。
林枫花了半小时走到沼泽边缘。晨雾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化学品的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像是消毒水,又像是实验室里的那种气味。
他蹲下来,看向昨天那个黑色方块被埋的位置。
方块还在。
红色的指示灯依然在缓慢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但林枫注意到,指示灯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昨天没有。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屏幕是黑的,但当他靠近到一米内时,屏幕突然亮了。
显示出一行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剩余时间:6小时24分钟”
林枫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动。
生物样本?采集谁的样本?沼泽里的微生物?还是岛上其他的生物?
包括他?
他想起昨天采样小队取水样的动作。所以他们是在收集某种数据,而这个方块是采集设备?
完成后会发生什么?设备自动销毁?还是发送信号?
林枫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碰那个方块。
就在指尖距离方块还有十厘米时,他停住了。
直觉告诉他,别碰。
他收回手,站起来,环顾四周。雾很浓,看不清远处。但鸟叫声还在,而且似乎更近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雾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鸟叫。
是人的咳嗽声。
短促、压抑、像是尽力忍住但还是没忍住的那种咳嗽。
林枫瞬间僵住。
长矛握紧,身体半蹲,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沼泽的另一侧,雾最浓的地方。
咳嗽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清晰,还伴随着某种呻吟?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沿着沼泽边缘悄悄摸过去。
雾像一层白色的纱,遮住了一切。他只能看到眼前两三米的距离,脚下的泥地湿滑,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咳嗽声第三次响起时,他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在前面,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穿着
林枫眯起眼睛。
不是紧身衣。不是制服。是普通的、脏兮兮的灰色运动服,背后有个模糊的logo。
运动鞋。蓝色的运动鞋,鞋底的花纹——
和他昨天看到的脚印一模一样。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
找到了。
留脚印的人。
他握紧长矛,慢慢靠近,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一米
然后他看清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他蹲在地上,正用手舀起沼泽里的水,试图喝下去。
“别喝!”林枫脱口而出。
男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沼泽里。
泥水四溅。
“操!”林枫骂了一声,赶紧冲过去,伸手去拉。
男人在泥水里扑腾,眼睛里满是惊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是语言,像是某种呜咽。
林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拉。男人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很快就被拖了上来。
!两个人跌坐在沼泽边的泥地上,喘着粗气。
男人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瑟瑟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林枫,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枫也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里,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见到另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呼吸的人。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
瘦弱,肮脏,惊恐,但确实是人。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晕眩的狂喜涌上来。
他想大笑,想拥抱这个人,想大喊“你他妈终于来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男人眼睛里的恐惧。
不是对沼泽的恐惧,不是对摔倒的恐惧,是对他的恐惧。
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裙,鹿皮背心,赤脚,手里握着长矛,脸上大概也是脏兮兮的,胡子拉碴。
确实像个野人。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希望看起来友善点。
“嗨。”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我叫林枫。你呢?”
男人还是瞪着他,没说话。
林枫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正儿八经和人说过话了,语言功能可能退化了。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林——枫。你——是——谁?”
男人张了张嘴。
发出一个音节:“陈”
“陈?”林枫追问,“陈什么?”
“陈健。”男人终于说出完整的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叫陈健。”
“陈健。”林枫重复,感觉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你好,陈健。欢迎来到我的岛。”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的岛。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而陈健听到这话,眼睛里的恐惧稍微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你的岛?”他艰难地说。
“对。”林枫站起来,伸出手,“来,先离开这里。沼泽水不能喝,有毒——至少可能有毒。”
陈健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林枫把他拉起来,扶着他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两人在岩石上坐下,陈健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林枫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他。
“淡水。可以喝。”
陈健盯着水壶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抢过去,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水从他嘴角流下来,混着泥浆,滴在衣服上。
喝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活过来了。
“谢谢。”他低声说,把水壶还给林枫。
“不客气。”林枫接过水壶,看了看陈健,“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那些脚印是你的吗?还有那张纸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健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恐惧。
比刚才更深的恐惧。
“纸条?”陈健的声音在抖,“你你看到了纸条?”
“对。”林枫点头,“在我木屋里找到的。是你留的吗?”
陈健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林枫,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不不对”他喃喃自语,“不应该你不应该看到”
“什么不应该?”林枫也站起来,“陈健,到底怎么回事?纸条上说的实验室是什么?为什么让我毁掉它?”
陈健还在后退,摇着头,眼神涣散。
“我不能说我不能”他语无伦次,“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
“谁会知道?”林枫追问,“黑船上的人?还是留纸条的人?”
听到“黑船”两个字,陈健猛地停住。
他转头看向海的方向——虽然被树林和雾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林枫,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像是希望?
“你见过他们了?”他问,声音很轻。
“昨晚见过三个。”林枫说,“穿着紧身衣,像特种部队。今天早上还看到有人在沼泽采样。”陈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他问。
林枫摇头。
陈健笑了。
一个很苦、很绝望的笑。
“他们在找我。”他说,“也在找实验室。而我我知道实验室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枫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想毁掉它,我可以带你去。”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林枫问。
陈健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遇到危险,先杀了我。”他说,“不要让我落到他们手里。”
林枫愣住了。
他看着陈健那张瘦削的、满是泥污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决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陈健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倒。林枫赶紧扶住他。
“先回我的木屋。”林枫说,“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谈实验室的事。”
陈健没反对。他靠在林枫身上,任由林枫扶着他往营地方向走。
两人在晨雾中慢慢前行。
林枫扶着陈健,感受着对方瘦骨嶙峋的手臂和微弱的体温,心里五味杂陈。
狂喜——终于有人了,终于有伴了。
恐惧——这个人是谁?纸条是真的吗?实验室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巧合。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扶着陈健,一步一步,走向木屋。
走向未知的真相。
而在他们身后,沼泽边,那个黑色方块的液晶屏上,数字跳了一下: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得似乎快了一点。
像是在倒数。
又像是在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