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束像一把白色的剑，劈开黑暗，把燃烧的木屋、围在屋外的变异生物、以及站在门口的林枫和陈健，全部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
林枫下意识地抬手遮眼。透过指缝，他看到那艘黑船已经驶近到了百米之内，船身漆黑，甲板上站满了人，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他们……来了。”陈健声音发紧。
“来得正好。”林枫放下手，眯着眼睛适应强光，“省得我们去找他们。”
屋外的变异生物也被探照灯惊扰了。它们不安地躁动着，发出低吼，但并没有散去。那些赤红的眼睛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一地撒落的红色玻璃珠。
突然，黑船上的扩音器响了。
一个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用标准的普通话说：
“岛上人员注意。我们是国际生物危害处理小队。请立即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缓慢走向海滩。重复，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缓慢走向海滩。”
林枫和陈健对视一眼。
“生物危害处理小队？”林枫挑眉，“听起来很专业。”
“可能是真的。”陈健说，“样本x泄露属于最高级别的生物危害。国际组织介入是可能的。”
“也可能是假的。”林枫说，“穿着制服，开着黑船，说话像机器人——跟昨晚实验室那伙人没什么区别。”
扩音器又响了：
“你们有三十秒时间做出选择。三十秒后，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清除威胁。”
“威胁？”林枫笑了，指着屋外那些变异生物，“它们才是威胁。我们是受害者——受害者懂吗？需要帮助的那种。”
扩音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换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更自然，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同样通过扩音器失真了：
“林先生。陈博士。我们知道你们的情况。我们知道样本x泄露了。我们可以帮助你们。”
陈健身体一震。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他低声说。
“他们也知道我的。”林枫说，“我猜他们监视这座岛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想了想，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黑船的方向大喊：
“你们想怎么帮？”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传播，但很快被海浪声吞没。距离太远了。
但黑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或者通过什么设备监听到了。扩音器再次响起：
“我们可以提供医疗援助，隔离防护，以及安全的撤离路线。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
“配合什么？”林枫继续喊。
“交出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样本x的信息。包括实验室的位置，研究资料，以及……”声音停顿了一下，“陈博士本人。”
陈健的脸色瞬间苍白。
“看到了吧？”林枫对他说，“他们还是想要你。或者想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我……”陈健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林枫转向黑船，更大声地喊：
“如果我们说不呢？”
这次，扩音器没有立刻回应。
屋外的变异生物开始失去耐心了。它们被强光和噪音刺激，变得更加狂躁。最大的那只变异野猪发出一声怒吼，突然朝着木屋冲了过来。
“小心！”陈健大喊。
林枫反应更快。他抄起地上还在燃烧的一根桌腿，朝着冲来的野猪扔了过去。
燃烧的木头砸在野猪脸上，火星四溅。野猪发出一声痛吼，但冲锋的势头不减，眼看就要撞上木屋——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普通的枪声。是某种低沉、厚重的爆鸣，像是大口径狙击步枪。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野猪，脑袋突然炸开一团黑血。巨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其他的变异生物被枪声震慑，暂时停止了前进。
林枫看向黑船。
船头，一个人影正举着一把长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那是……反器材步枪。”陈健说，“用来打装甲车的。”
“所以他们确实有本事对付这些怪物。”林枫说。
扩音器再次响起，还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这是我们的诚意，林先生。我们可以保护你们。但前提是，合作。”
林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朝陈健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待在屋里。然后他走出木屋——不是走向海滩，而是走向那只刚被打死的变异野猪。
探照灯的光束跟着他移动。
屋外的其他变异生物发出威胁的低吼，但没有立刻攻击。它们似乎在观察，在学习。
林枫走到野猪尸体旁，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个被打爆的脑袋。
伤口很大，但流出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还在“滋滋”作响地腐蚀着地面。他注意到，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在快速愈合——虽然脑袋被打爆了，但脖子处的肌肉还在蠕动。
“它们有再生能力。”他大声说，既是对陈健说，也是对黑船上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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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音器回应：
“我们知道。样本x增强了细胞分裂速度。但头部仍然是弱点。彻底摧毁大脑，可以阻止再生。”
“那其他地方呢？”林枫问，“如果只是打中身体？”
“会再生。而且可能产生变异，适应伤害。”
“所以只能爆头。”林枫总结，“明白了。”
他站起来，看向黑船。
“你们想要陈健。想要实验室的资料。但你们怎么保证，得到这些之后，不会把我们俩也‘处理’掉？”
扩音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
“我们可以提供书面协议。国际公约保障。你们会被视为受害者，受到保护。”
“书面协议？”林枫笑了，“在这荒岛上？你打算写在树叶上吗？”
“我们有卫星通讯设备。可以实时连接联合国生物危害应对中心。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作为法律依据。”
林枫想了想。
“那如果我们不想跟你们走呢？”他问，“如果我们想留在这座岛上？”
这次，沉默更长了。
久到屋外的变异生物又开始蠢蠢欲动。
久到林枫以为扩音器坏了。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不可能的，林先生。这座岛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污染区。七十二小时后，将进行彻底消毒。”
“消毒？”
“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高温消毒。燃烧弹覆盖全岛，确保所有样本x残留被彻底清除。”
林枫愣住了。
陈健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们要烧掉整座岛？”他对着黑船大喊，“那上面的生物呢？那些还没被感染的动物呢？”
“必要的牺牲。”声音说，“为了阻止样本x扩散到全球范围，这是唯一的方法。”
林枫看着陈健，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
然后他看向自己燃烧的木屋，看向这片他生活了三年的海滩，看向远处他熟悉的树林和山丘。
七十二小时。
这座岛，他的岛，只剩下七十二小时的生命。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林枫缓缓地说，“要么跟你们走，要么跟这座岛一起被烧成灰？”
“基本正确。”扩音器说，“但还有第三个选项。”
“什么？”
“帮助我们，在消毒之前，进入实验室，取回核心数据。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优先撤离你们，并提供最好的医疗和安置条件。”
林枫和陈健对视一眼。
“实验室里已经全是怪物了。”陈健说，“而且样本x已经泄露，空气里都是活性物质。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有防护装备。”声音说，“而且，我们知道一条安全通道。直接从实验室后方的应急出口进入，避开主污染区。”
林枫盯着黑船。
船头，那个拿枪的人还站在那里，枪口对着地面，但随时可以抬起。
船身两侧，小型登陆艇已经准备就绪。
而远处，更多的变异生物正在聚集。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移动的星海。
时间不多了。
“我们需要商量。”林枫最终说。
“你们有五分钟。”扩音器说，“五分钟后，我们会开始清理海滩区域的威胁。无论你们是否同意合作。”
光束依然刺眼。
枪口依然危险。
而这座岛，正在燃烧。
林枫拉着陈健退回木屋，关上门——虽然门已经快碎了。
“你怎么想？”他问。
陈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们说的是真的。”他说，“如果样本x真的扩散出去……烧掉整座岛是唯一的方法。我在报告里看到过类似的处理方案。”
“所以你要跟他们合作？”
陈健犹豫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他们真的有安全通道，如果能取回核心数据……也许能找到逆转样本x的方法。也许能救更多的人。”
林枫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真是个好人，陈健。”他说，“到了这时候，还想着救别人。”
陈健苦笑。
“我只是……不想让这一切白费。不想让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人白死。”
林枫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窗外，看向那艘黑船，看向这片即将消失的岛屿。
“行。”他说，“那就合作。”
他推开门，重新走到探照灯的光束下，朝着黑船大喊：
“我们同意了！但有几个条件！”
扩音器回应：
“说。”
“第一，陈健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可以。”
“第二，进实验室，我们一起进。你们的人带路，但我们自己决定走不走。”
“可以。”
“第三，”林枫深吸一口气，“如果最后这座岛还是要被烧掉……我要亲眼看着。”
这次，扩音器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声音说：
“为什么？”
林枫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三年的土地，看着燃烧的木屋，看着远处的山林。
“因为这是我的岛。”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就算要死，我也要看着它怎么死。”
长久的沉默。
然后，扩音器说：
“条件接受。准备登陆。请退到安全区域。”
船侧，登陆艇放下了。
引擎声轰鸣。
而屋外的变异生物，似乎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开始集体发出嘶吼。
那声音，像是一整个地狱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