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石头人偶被林枫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到空地上，四颗脑袋围成一圈盯着它看。
“艺术风格很原始。”陈健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但雕刻手法……你们看这线条，流畅中带着稚拙，应该是手工打磨，工具可能是燧石或者——”
“谁关心它怎么刻的！”王海打断，“问题是它哪来的？昨晚还没有！”
林清音蹲下身，没敢碰，只是凑近看人偶手里那片棕榈叶：“叶子是真的，而且确实新鲜。可这品种……岛上没见过。”
林枫用树枝轻轻碰了碰叶子。叶脉饱满，触感湿润，像刚离开树枝不到一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十米外的洞穴入口。黑漆漆的洞口静悄悄的，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回望。
“这样，”林枫站起来，“人偶先放这儿。咱们该干嘛干嘛。如果真有谁在玩恶作剧，晾着他，没反应最没意思。”
陈健眼睛一亮：“对对对！心理学上这叫‘消退强化’！忽视不良行为——”
“说人话。”王海翻白眼。
“就是不理他。”林枫总结。
于是四人真的转身去忙了。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每个人干活时都时不时瞟一眼那个人偶，好像它会突然跳起来唱首歌似的。
到了中午，太阳毒辣。陈健坐在溪边洗他那把摔坏了的弓锯，突然盯着流水不动了。
“枫哥！”他跳起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林枫正在修屋顶——昨天被石锯条砸坏的：“你又想发明什么会飞的斧头？”
“不是！”陈健捡起根树枝，在沙滩上狂画，“看！水车！利用溪流动能，带动转轴，可以设计成捣碎矿石的装置！或者提水灌溉！解放劳动力！”
王海凑过来看：“又是你那些鬼画符。”
“这次真行！”陈健眼睛放光，“原理很简单！水流冲击叶片，转轴带动连杆，连杆另一端装石杵，上下运动就能捣东西！如果装水斗，还能把水提到高处！”
林枫擦擦汗走过来。沙滩上的图虽然抽象，但基本结构能看懂。他看看湍急的溪流，又看看营地旁那片需要灌溉的菜地。
“王海，你觉得呢？”
王海盯着图看了半天，难得没反驳：“捣矿石……确实比用石头砸省劲。灌溉要是能成，林医生那药圃也不用天天挑水了。”
“你同意了？”陈健惊喜。
“试试呗。”王海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枫拍板：“那就干！陈健设计，王海施工，我和林医生打下手。但有个条件——”
他指着沙滩上的图：“别整太复杂。咱们工具就这些，材料就这些，搞个能转起来的就行。”
陈健兴奋地点头，立刻进入“技术宅模式”。他先测量溪流宽度、流速，然后计算叶片角度和转轴直径——用的方法是往水里扔树叶计时。
王海则去选木材。要结实，要耐水，还要容易加工。他选了棵碗口粗的硬木，用石斧吭哧吭哧砍倒，拖到溪边。
建造开始了。陈健拿着炭笔在木头上画线，王海按线砍削。林枫负责打磨连接部位，林清音煮了棕榈油当润滑剂。
过程当然不顺利。
“这里榫头要留长三厘米！”陈健比划。
“留那么长会断！”王海坚持。
“按力学模型不会！”
“模型能吃吗？”
最后折中，留了两厘米。组装时果然有点晃，王海又削了个木楔子打进去加固。
叶片是棕榈叶编的，固定在木轮上。转轴用了最直的木棍，架在溪边搭起的两个石头支架上。
最妙的是捣杆部分——王海找了块长条形石头，中间钻洞（用石锥磨了整整一下午），穿在连杆上。水车一转，连杆就会带动石杵上下砸。
从早干到晚，太阳快落山时，一个粗糙但完整的水车架在了溪边。
四个人累瘫在岸上，看着那个木制怪物。
“能转吗？”林清音小声问。
“试试。”林枫起身，和王海一起把水车推进溪流。
木轮浸入水中。水流冲击叶片。
一开始没动。叶片吃水太深。
王海骂了句，跳进溪里调整角度。第二次推入。
动了！
叶片被水流推动，木轮吱呀吱呀转起来。虽然慢，虽然响声像要散架，但它真的在转！转轴带动连杆，连杆另一端的石杵开始缓缓上升、落下、上升、落下……
“成了！”陈健跳起来欢呼。
王海从溪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但嘴角难得有笑：“还行。”
林枫看着水车转动，石杵一下下砸在溪边准备好的石臼里——里面放着他们捡来实验的小块矿石。每砸一下，矿石就碎一点。
效率确实比人工高。虽然慢，但能一直干，不累。
“灌溉部分呢？”他问。
“明天加装水斗！”陈健已经掏出小本子画改进图了，“还能加个齿轮组，提高转速！或者做成双水车，一个捣矿，一个提水——”
“先让它转一晚上再说。”王海泼冷水，“别明天早上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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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四人生起篝火，围着看水车在月光下慢悠悠转。火光映着水光，石杵的砸击声规律而踏实，竟然有点催眠。
陈健抱着本子睡着了，嘴里还嘟囔“齿轮比”。王海在磨明天要用的石刀。林清音整理药草。
林枫靠在树边，看着水车，又看看远处空地——那个石头人偶还在那儿，面朝他们，棕榈叶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挺神奇的，他想。一个人时，他顶多能维持生存。四个人，就能造出会自己干活的水车。
也许以后人更多，能造的东西更不可思议。
正想着，水车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
“嘎——吱——”
不是正常的转动声，而是像卡住了什么。
林枫站起来，举着火把走过去。王海也跟过来。
水车还在转，但明显变慢了。借着火光，他们看到叶片上缠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丝丝缕缕的，像水草，但比水草细密。
王海伸手去扯，刚一碰就缩回来：“凉的！而且……好像在动？”
林枫把火把凑近。那些黑色丝状物确实在轻微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更诡异的是，它们正顺着叶片，慢慢向转轴爬。
而转轴下方，溪水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晕——和昨天陶罐里液体溅出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光芒中心，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升。
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
又是一个石头人偶。
但这个更大，有半人高。雕刻更精细，能看清面部表情——竟然是微笑的。
人偶手里没拿棕榈叶。
它捧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水车模型。
木头做的，叶片、转轴、连杆一应俱全，比例完美，就像他们刚造的这个的微缩版。
而模型水车的捣杆下方，石臼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点金色液体在反光。
林枫和王海对视一眼，火把的光在彼此脸上跳动。
溪水哗哗，水车吱呀，石杵砸击。
而在这一切声音之下，他们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许多人在很远的地方……
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