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人高的石头人偶被四个人抬到营地中央时，天已经快亮了。
它很重，凉得扎手，而且那个微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瘆人——尤其是在篝火将熄未熄的光线里，像在嘲笑他们熬夜研究怎么处理它。
“要不……埋回去？”王海提议，“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不行！”陈健反对，“这是考古发现！可能是先民的自动灌溉装置原型！你们看这水车模型，比例精确，结构完整，这工艺水平——”
“这玩意儿会自己从水里冒出来。”林枫打断他，“而且模型里的金色液体，和陶罐里的一模一样。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没人回答。溪水还在哗哗流，水车还在吱呀转，但大家看那水车的眼神都不对了。
最后林枫拍板：“人偶放这儿，大家轮流盯着。咱们该干嘛干嘛，不能因为个石头疙瘩耽误正事。”
于是天亮后，四人分了工。王海和陈健去维护水车——主要是清理那些诡异的黑色丝状物，顺便研究能不能真的加装提水装置。林枫继续扩建宿舍。
而林清音，终于有时间做她一直想做的事：开辟药圃。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医生（虽然是个心理医生，但荒岛上只能兼职全科），她早就受够了每次有人受伤或生病时，都要临时满岛找草药的日子。
“我需要一块阳光充足、靠近水源但又不会积水的地。”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最好离营地近点，方便照看。”
林枫指了指宿舍西边：“那儿行吗？离溪边二十米，上午阳光好，地势也高。”
林清音过去看了看，点头。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花了半天时间在附近采集——之前她早就留意过几种常见的药用植物：消炎的某种阔叶草、退烧的树皮、止血的苔藓，还有几种疑似能止痛的浆果。
每采一种，她都小心地连根带土挖起，用棕榈叶包好。
陈健路过时，好奇地凑过来：“林医生，你这采摘手法不科学啊。应该先取样分析有效成分，确定最佳采摘时间，还有土壤酸碱度对药效的影响——”
“陈健，”林清音微笑着说，“我现在需要的是能用的药，不是论文数据。你要帮忙吗？”
“帮忙？好啊！”陈健来劲了，“我觉得药圃应该做立体栽培！搭架子，分层种植，最大化利用空间！还可以设计自动滴灌系统，用竹管引水——”
“你先帮我把这块地的石头捡干净。”林清音递给他一个藤筐。
陈健抱着筐，蔫了。
王海倒是实在，休息时过来帮忙翻地。他力气大，石镐一挥，板结的泥土就松开了。两人配合，一下午就开出一块三四平米的小园子。
林清音把采来的植物按习性分区种下：喜阴的靠边，喜阳的居中，需水量大的靠近她预留的引水沟。每株植物旁都插了小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图，免得认错。
“还挺像样。”林枫忙完宿舍那边过来看，手里拎着个新做的椰子头——wilson三世。
“还缺几种。”林清音擦擦汗，“我记得北边山坡有种藤蔓，汁液能止痒。还有西边湿地可能有退热的根茎……明天去采。”
“我陪你去。”王海说，“那边有野猪痕迹，不安全。”
陈健举手：“我也去！我可以记录植物分布，绘制资源地图！”
林枫正要说话，突然觉得不对。
他转过身，看向营地中央——那个半人高的石头人偶还立在那儿，面朝他们，微笑不变。
但人偶手里的东西变了。
昨天它捧着水车模型。现在，水车模型还在，但模型旁边，多了一小撮新鲜的泥土。
泥土是湿润的，里面混着几片破碎的叶片——正是林清音刚才种下的那种消炎阔叶草。
“谁动过？”林枫问。
所有人都摇头。
林清音走过去，仔细看那撮泥土：“这是我挖草药时带出来的土……我随手扔在药圃边了。怎么会……”
她看向药圃。刚才翻松的土地上，赫然少了一小块土。
“它自己过去了？”陈健声音发颤，“还是有人——”
话音未落，药圃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人同时转头。
药圃边缘，一株刚种下的退烧树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长。嫩芽抽条，叶片舒展，茎秆拔高。短短十几秒，那株原本只有巴掌高的小苗，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而且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傻眼了。
林枫第一个冲过去，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生长停止了。树苗稳稳立着，叶片翠绿健康，比旁边其他植物大了整整一圈。
林清音小心翼翼地检查土壤。她扒开树苗根部的土，发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和陶罐液体、水车模型里的光芒一样。
“是那种液体渗进土里了？”她猜测。
“可我们没往这儿倒过啊。”王海皱眉。
陈健已经掏出本子疯狂记录：“超常生长现象！可能与未知能量液有关！需要取样分析土壤成分、光照强度、湿度——”
“先别分析。”林枫盯着那株异常的树苗，又看向石头人偶，“我觉得，它好像在……帮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接下来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石头人偶手里的水车模型，突然自己转动起来。
没有水流，没有外力，那个微缩水车的叶片缓缓旋转，带动连杆，连杆末端的捣杆轻轻抬起、落下，正好砸在模型石臼里那点金色液体上。
每砸一下，液体就溅出一点微小的光点。
光点飘起来，像萤火虫，慢悠悠飞向药圃，落在其他刚种下的植物上。
落在消炎草上，草叶舒展。
落在止血苔藓上，苔藓蔓延。
落在止痛浆果苗上，花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绽放。
短短几分钟，整个药圃里的植物都长大了一圈，生机勃勃，绿得发亮。
林清音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王海握紧了石斧，但不知道该砍什么。
陈健本子掉地上了都忘了捡。
林枫看着那个微笑的石头人偶，终于明白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嘲笑。
是满意。
人偶好像在说：看，这样效率多高。
夜幕再次降临。四个人围坐在药圃边，看着那些过于健康的植物，谁也没说话。
最后林清音小声开口：“这些药……还能用吗？”
“不知道。”林枫叹气，“但至少它们长得快。”
“那人偶怎么办？”王海问。
“先不动。”林枫站起来，“明天再看看。如果它真想帮忙……咱们或许该想想，它到底想帮我们做什么。”
他走向营地，经过石头人偶时，瞥了一眼。
人偶手里的水车模型已经停了。但模型石臼里，金色液体似乎多了一点——明明之前快干了。
而人偶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新长出的嫩芽。
不是药圃里的任何一种植物。
那叶子细长，边缘带锯齿，叶脉是淡淡的金色，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林枫不认识这种植物。
但他有种直觉：明天，这片芽会告诉他想知道的一切。
或者，带来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