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方舟哨兵”的第三天，林枫发现自己多了个新毛病——睡不着。
不是失眠那种，而是根本不需要睡。身体里的能量像永动机似的转着，闭眼休息半小时就精神焕发。副作用是，他得找点事打发漫漫长夜，比如数星星，或者跟小猴子大眼瞪小眼。
这天凌晨，轮到他和王海值班。两人坐在升级版的了望台上——现在这玩意儿更像个小堡垒，有顶棚、有挡板、还有个陈健设计的“能量感应阵列”，其实就是几根插着发光水晶的棍子，但据说能探测五公里内的异常能量波动。
“枫哥，你说另外两个方舟……”王海磨着他那把新得的石斧——不是石头做的，是系统用岛屿深处的合金自动生成的，轻得跟木棍似的，但一斧子能劈开礁石，“会不会比咱们这儿还惨？”
“难说。”林枫盯着海面。他现在能“看”到能量流动，夜晚的海在他眼里不是黑的，而是深浅不一的蓝色光流，“索菲亚说每个方舟结构不同，有的可能是地下城，有的浮在海面，甚至可能在天上——”
话没说完，能量感应阵列中间那根水晶棍，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灯泡过载一样，“啪”一声碎成光屑。其他几根棍子同时指向岛屿西边，疯狂闪烁。
“什么情况？”王海抄起斧子。
林枫已经站了起来。他手心新印记在发烫，视野里，岛屿西边的能量图景突然扭曲——不是收割者的那种污浊红光，而是一种……陌生的、跳跃的橙色光团。
紧接着，西边的天际，炸开了一朵烟花。
不是比喻，是真的烟花。红色、绿色、金色，三色火花在空中绽放，持续了大概五秒，熄灭。
营地瞬间惊醒。陈健连滚带爬冲上了望台，手里还抱着他新做的“能量分析仪”——一个绑满水晶和藤蔓的破椰子。
“信号！绝对是人为信号！”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烟花成分分析……呃我仪器还没做好，但肯定是火药类！有人！岛上还有别人！”
林清音也上来了，手里拎着个发光的小药瓶——她现在能随手把草药炼成各种奇怪药剂：“要过去看看吗？”
小猴子从控制终端上跳下来，爪子在空中划出光幕。光幕上是岛屿的全息地图，西边烟花炸开的位置，标记出一个闪烁的红点。
“能量特征……不匹配已知数据。”小猴子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成为哨兵后，他们都能和它意识沟通，“不是收割者，不是系统造物，也不是自然现象。”
“那就是其他幸存者。”林枫盯着红点，“王海，陈健，跟我走一趟。林医生和小猴子留守，开启营地基础防御。”
“我也想去！”陈健抱紧他的破椰子分析仪。
“你走得太慢。”王海已经背上新斧子，“枫哥，骑‘那个’去？”
林枫点头。他走到了望台边缘，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营地旁的丛林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两头……生物？走了出来。
长得像鹿，但体型大了一倍，皮毛是银灰色的，关节处有发光的蓝色纹路。这是系统“生成”的交通工具——用岛屿生物模板和能量结合造的，跑起来比马快，还能短距离滑翔。
陈健第一次见时差点跪下来喊“神迹”，现在还是看得眼睛发直：“每次看都觉得不科学……”
“别废话，上来。”林枫已经跨上一头。
三头“光鹿”载着三人，在夜色里狂奔。蹄子踏过地面不留脚印，反而留下一串短暂的光痕。林枫在前头开路，手心印记延伸出淡金色的能量场，把挡路的枝叶自动拨开——这能力他昨天才发现，用来开路比斧子好使。
十分钟后，他们已经接近信号位置。这里已经是岛屿另一端，靠近悬崖。林枫让光鹿停下，三人下地，徒步靠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确实是火药。还有……血腥味？
王海鼻子抽了抽，低声说：“有人受伤。”
前方树林后，隐约有火光。林枫示意两人蹲下，自己悄无声息地爬上树，透过枝叶看去。
一片林间空地上，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三个人。
不，准确说，是两个人扶着一个受伤的第三个人。受伤者躺在地上，胸口包扎的布条渗着血。扶着他的两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破烂的、像船员的制服，浑身脏污，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更让林枫注意的是，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金属箱子（和索菲亚那个类似但更小），几件损坏的工具，还有……一把枪？
不是现代步枪，而是老式的燧发枪，枪管锈迹斑斑，但枪口还冒着青烟。
显然，刚才的烟花就是用这玩意儿打上天的。
受伤者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女的赶紧喂他喝水，男的则警惕地看向四周——他手里握着把砍刀，刀口缺了好几块。
“能量扫描。”林枫在意识里对小猴子说。
几秒后，小猴子的回应传来：“三人生命体征：两个稳定，一个危险。武器：原始火药武器，威胁等级低。但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在受伤者体内。”
“什么能量？”
“类似……收割者污染，但更弱，像是接触过被污染的物品。”
林枫皱眉。他正要继续观察，突然，受伤者睁开了眼睛。
直勾勾地，看向林枫藏身的树。
那眼神不对劲——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血丝，但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污浊的红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树上……有人。”
另外两人瞬间弹起来，男的举起砍刀，女的抓起燧发枪——枪口对着林枫的方向乱晃。
“谁在那儿？！”男的吼，“出来！不然开枪了！”
林枫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手心印记微微发光，缓冲了冲击力，稳稳站住。
那两人看见他，明显愣住了。可能因为林枫穿着兽皮衣服，但气质明显不像野人，而且身上还隐隐发着光。
“你们好。”林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好，“我们看到信号过来的。需要帮忙吗？”
男的依然警惕，但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同伴，咬牙：“你……你会治伤吗？”
“略懂。”林枫走上前，但保持距离。他看向受伤者，手心印记开始发热——不是威胁，而是在分析那股异常能量。
受伤者盯着他，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们……也是‘哨兵’？”
林枫浑身一僵。
“哨兵？”男的疑惑，“什么哨兵？”
受伤者没回答，而是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林枫的手心——印记正微微发光。
“印记……我也有……”他费力地扯开自己胸口的绷带。
绷带下，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而在纹路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残破的印记——
和林枫他们的很像，但更古老，更复杂，而且……正在被黑色纹路侵蚀。
“我是……17号方舟……最后的哨兵……”受伤者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更多黑血，“我们的岛……被污染了……收割者……不是程序……”
他抓住林枫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它们是……活的……”
“有人在……控制它们……”
话没说完，他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手臂朝林枫蔓延。
林枫猛地抽手，手心印记爆出金光，把黑色纹路逼退。但受伤者已经不行了——他眼睛彻底变成污浊的红色，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退后！”林枫吼。
但晚了。
受伤者的身体突然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一团黑雾。黑雾中，无数细小的、像虫子的黑影扑向最近的两人。
女的尖叫着开枪，燧发枪喷出火光，但子弹穿过黑雾毫无作用。
男的挥刀乱砍。
林枫冲过去，手心金光形成护罩，把两人罩住。黑雾撞在护罩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王海！陈健！帮忙！”
王海已经冲过来，一斧子劈在地面，震波把黑雾震散。陈健手忙脚乱地掏出个药瓶——林清音给的净化药剂，洒出去。
黑雾在金光、震波和药剂的围攻下，终于消散。
但地上，受伤者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小滩黑色粘液，和那个残破的印记碎片。
活下来的两人瘫倒在地，惊魂未定。
林枫蹲下，捡起印记碎片。碎片触手冰凉，里面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片段——
一个画面：巨大的、布满管道的空间，无数人影跪拜，中央高台上，站着一个模糊的、长着三只眼睛的影子。
和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所有方舟……都是培养皿……”
“……哨兵……是最好的养分……”
碎片在手中化为粉末。
林枫站起来，看向幸存的一男一女。他们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听着，”他尽量让声音平静，“你们岛上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女的先开口，声音发抖：“我们……我们是商船的船员。船遇风暴沉了，漂到这个岛。本来有八个人，但现在……”
男的接话：“岛上有很多怪东西。石头怪物，发光的虫子，还有……像他刚才那样的人。他们会突然发疯，变成黑雾……”
“你们在岛上发现过……金属建筑？或者奇怪的符号？控制台？”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有。在西边的山谷里，有个半埋在地下的金属门。我们打不开，但门上有发光的符号。”女的从怀里掏出一片皱巴巴的布，上面用炭笔描着几个符号——
和林枫在洞穴祭坛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带我们去。”林枫说。
“去那儿？不行！”男的直摇头，“那地方邪门！靠近的人会做噩梦，还会……慢慢变成刚才那样！”
“那就更要去了。”林枫看向西边山谷的方向，手心印记在发烫。
他意识到，烟花信号可能不是求救。
而是……诱饵。
为了引来像他们这样的“哨兵”。
而此刻，在山谷的方向，夜空中，又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次是绿色的，孤零零的一朵。
像在说：我在这儿。
等着你们。
林枫握紧拳头，印记金光流转。
“王海，联系营地，全员出动。”
“陈健，分析那片黑雾残留。”
“你们俩，”他看向幸存者，“带路。”
“不管那山谷里有什么，今天都得搞清楚。”
“因为……”
他看向手心，印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感觉，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