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通知其他人的任务交给了陈健——主要是因为他骑光鹿时紧张得差点把自己勒死，回去报信至少安全点。林枫和王海则跟着那两个幸存者，徒步前往西边山谷。
幸存者男的叫阿海，女的叫小雅，都是南洋某条商船上的水手，口音混着马来语和闽南话。据他们说，山谷里的金属门是三天前发现的，当时同行的另一个船员摸了下门上的符号，当晚就开始说胡话，第二天就变成了黑雾炸弹。
“所以你们放烟花是为了求救？”王海边走边问，手里新斧子扛在肩上，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半是求救，一半是……警告。”小雅声音很低，“我们见过其他信号。大概一周前，南边也升起过烟花，绿色的，和今晚最后那朵一样。我们摸过去，只找到一堆烧焦的骨头，骨头里嵌着发黑的金属片。”
林枫手心印记微微发热。他尝试用新获得的“感知”能力扫描前方，能量图景里，山谷方向确实有一团混乱的色块——暗红色的污染能量、橙色的未知信号，还有几缕淡金色……和他们印记同源的能量残留。
“那个变成黑雾的哨兵，”林枫问，“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除了‘收割者是活的’那句。”
阿海想了想：“他疯之前一直念叨‘眼睛在看着’，还说‘门不能开，开了就全完了’。我们以为他吓疯了。”
眼睛在看着。
林枫想起洞穴祭坛深处那个睁开的血红眼睛。也想起索菲亚消失前说的“有人在控制它们”。
山谷入口到了。说是山谷，其实更像一道地裂，两侧岩壁陡峭，谷底长满暗紫色的藤蔓——普通藤蔓不会发光，但这些藤蔓的叶脉里流淌着微弱的、病态的粉红色光。
“就是那儿。”小雅指着谷底深处。
金属门半嵌在岩壁里，高约三米，宽两米，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但遍布刮痕和凹坑，像被什么东西疯狂撞击过。门上确实有符号，而且是动态的——那些发光的线条像活的一样缓慢蠕动，组合成不同的图案，时而像眼睛，时而像树根。
门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破背包，生锈的水壶，还有几件衣服碎片。以及……更多的黑色粘液残留。
“你们在这儿等着。”林枫让阿海和小雅留在谷口，自己和王海靠近。
距离金属门十米时，印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共鸣？
门上的符号突然全部亮起，组合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和林枫手心印记的形状，有七分相似。
紧接着，门中央裂开一条缝，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是山洞，而是一个明亮、整洁的走廊。墙壁是柔和的白色发光材质，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和索菲亚那身很像，但更简洁。他五官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金属平板，上面闪烁着数据流。
最让林枫瞳孔收缩的是，这男人手腕上也有个手环，但颜色是纯黑的。而且他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和索菲亚一样。
“欢迎，73号方舟的哨兵们。”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磁性，“我是艾登，17号方舟的……现任管理员。”
王海斧子已经横在胸前：“现任？那个变成黑雾的——”
“那个是失败品。”艾登打断，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旧型号哨兵，抗污染能力不足，被收割者的低语侵蚀了。可惜，他还差一点就能完成‘晋升’。”
“晋升？”林枫盯着他，“晋升成什么？”
艾登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晋升成更高级的存在。摆脱这脆弱的肉体，与方舟系统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他举起黑色手环，手环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一个巨大的、水晶般的结构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光点。影像拉近，能看见水晶内部有无数人影——都闭着眼，表情安详，身体半透明，连接着发光的导管。
“这是‘升华阵列’。”艾登眼神狂热，“所有方舟的终极目标。当哨兵完成晋升，就能进入阵列，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力量，共同对抗收割者。”
“听起来像邪教宣传。”王海冷笑。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真相。”艾登收起影像，走近几步。林枫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地上那些黑色粘液会自动蒸发消失。
“收割者不是程序，而是一种……宇宙寄生虫。它们以文明能量为食。方舟计划的目的，就是培养足够强大的哨兵，用我们的能量建立屏障，保护最后的人类火种。”艾登看着林枫，“你们已经激活了防御系统，应该能感觉到岛屿深处的能量池吧？”
林枫确实能感觉到——像一片温暖的海洋，在岛屿核心脉动。
“那就是你们的‘潜力’。”艾登说，“但光激活不够，还需要‘引导’。我可以帮你们。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协助我打开这道门。”
他指了指金属门：“里面是17号方舟的控制核心，储存着所有方舟的坐标和通讯协议。我需要它联系上其他幸存者，组建真正的防御网络。”
听起来合理。但林枫手心印记的震动丝毫没有减弱。他尝试用意识连接小猴子：“扫描这个人。”
几秒后，小猴子的回应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能量特征……异常。表面是哨兵印记，但底层有高浓度污染残留。他在说谎，或者说……他的认知已经被扭曲了。”
林枫不动声色：“怎么帮你？”
“很简单。”艾登从怀里掏出四片薄薄的金属片，形状和他们手心的印记完全一致，“这是‘共鸣钥片’。你们四个哨兵同时把它贴在印记上，向钥片注入能量，就能与门内的控制核心共振，解除封锁。”
他递过钥片。林枫接过一片，触手冰凉，但内部有微弱的脉动——和岛屿能量池的频率一致。
“王海，接着。”林枫扔了一片过去。
王海接住，看了看，又看向林枫。两人眼神交汇——多年默契让王海读懂了林枫的暗示：准备动手。
但艾登突然抬手：“哦对了，为了表示诚意……”
他按了下黑色手环。金属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随后，两个悬浮担架飘了出来。担架上各躺着一个人，都昏迷着，但胸口有起伏。
是林清音和陈健。
“你们——”王海斧子瞬间抬起。
“放松，他们没事。”艾登微笑，“只是我请他们来做客时，用了点安眠气体。毕竟，我们需要所有哨兵到齐，不是吗？”
林枫咬牙。他太大意了，以为营地有防御系统就安全，没想到这艾登能无声无息摸进去抓人。
“现在，”艾登收回钥片，“做个选择。帮我开门，我放了你们的同伴，共享方舟网络，一起对抗收割者。或者……”
他手环又亮了一下。
林清音和陈健的担架突然升高，悬在谷底上空。下方，那些粉红色藤蔓像嗅到血腥味的蛇一样昂起头，藤蔓尖端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我就用他们，喂我的小宠物。”艾登语气依然温和，“这些‘噬能藤’很久没尝过新鲜哨兵的能量了。”
谷口传来阿海的惊呼——他和阿雅也被几个突然从地里钻出来的石皮人围住了。这些石皮人眼睛是淡金色的，显然被艾登控制了。
林枫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王海再能打也对付不了这么多石皮人，何况人质在对方手里。合作？但小猴子说艾登已经被污染了，开门可能放出更糟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时，意识里突然响起陈健微弱的声音——是直接的精神链接，看来成为哨兵后他们之间也能短距离传讯：
“枫哥……别信他……门后面……不是控制核心……”
“是……孵化场……”
“我扫描到……里面有……成千上万的……生命信号……”
“都在……沉睡……”
“等他……喂饱……”
声音断断续续，显然陈健在强行保持清醒。
孵化场？喂饱？
林枫看向艾登。这个优雅的男人正耐心等待，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饥饿。
像在看着一顿丰盛大餐。
“好。”林枫突然开口，走向金属门，“我们帮你开门。”
“枫哥！”王海急了。
“听我的。”林枫背对王海，手心印记悄悄亮起，在地上划过几个符号——是他们之前约定的紧急暗号：准备突袭，目标人质。
王海咬牙，跟上。
艾登满意地笑了，重新递出钥片。四片金属片分别贴在四人手心的印记上——林清音和陈健被石皮人扶着，强行按上钥片。
“现在，”艾登站在门边，手按在门框一个凹槽上，“注入能量。”
林枫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三人。王海点头，陈健勉强睁开眼眨了眨，林清音虽然昏迷但印记自动响应。
四道金光从手心涌出，注入钥片。
钥片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金属门剧烈震动，门上的符号疯狂旋转，最后全部汇聚到中央，形成一个漩涡。
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不是明亮的走廊。
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空间。空间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缓缓睁开。
淡金色的，和艾登一样的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艾登张开双臂，声音里充满狂喜：
“醒来吧……我的同胞们……”
“新的‘养分’……送到了……”
林枫猛地抽回手，金光化作锁链缠向担架。王海同时暴起，一斧子砍向最近的石皮人。
但晚了。
黑暗空间里，那些眼睛的主人，开始移动。
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是石皮人，也不是怪物。
而是一个个和艾登一样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只是他们表情呆滞，眼神空洞，身体瘦得皮包骨，但移动速度快得诡异。
他们目标明确：扑向林枫四人。
艾登站在门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切，黑色手环疯狂闪烁：
“别挣扎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毕竟……”
“收割者……也需要哨兵……才能‘进食’啊……”
谷口传来阿海和小雅的惨叫——石皮人动手了。
林枫护住昏迷的林清音，金光护罩撑到极限。王海斧子舞成风车，但砍倒一个，又涌上来三个。
陈健突然睁开眼，用尽最后力气吼：
“枫哥！门……能关上！”
“用……印记共鸣……反向能量……”
林枫看向金属门。门还开着，漩涡还在旋转。而那些涌出来的“休眠者”，全部是通过门出来的。
关上门，切断源头。
“王海！掩护我！”
他冲向金属门，手心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狠狠拍在门框的符号上。
反向能量注入。
漩涡旋转突然停滞。
然后，开始倒转。
艾登脸色大变：“你干什么？！停下——”
话没说完，倒转的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离门最近的休眠者被吸了回去，一个接一个，像倒带的录像。
艾登想跑，但吸力牢牢抓住他。他惊恐地抓向林枫：“不——你不能——我们才是未来——”
林枫一脚踹开他。
艾登尖叫着被吸进门内，黑色手环在半空中炸裂。
最后几个休眠者被吸回，金属门开始闭合。
但就在门合拢前的瞬间，林枫看见黑暗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巨大无比，几乎填满整个空间。
那东西睁开了眼睛。
三只眼睛。
血红的，充满嘲弄的。
然后门“轰”地关上。
吸力消失。谷底一片狼藉，只剩瘫倒的石皮人粉末，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王海扶起林清音和陈健，阿海和小雅连滚爬爬跑过来。
林枫盯着紧闭的金属门，手心印记还在发烫。
门那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
敲门。
小猴子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
“门内存在……正在尝试……突破空间封锁……”
“建议……立刻撤离……”
“它要出来了……”
林枫转身，吼：“跑！所有人！离开山谷！回营地！”
一行人拼命往外冲。
身后，金属门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还夹杂着某种……低语。
用无数声音叠在一起，说着同一句话：
“我们……会再见面的……”
“哨兵……”
声音钻入脑海，像冰冷的针。
林枫咬牙狂奔，手心印记的金光越来越黯淡。
他知道，这次惹上的麻烦……
可能真的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