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节点前的最后一小时，本该是紧张备战的时刻，营地却爆发了一场理念之争。
起因是张伟看着陈健改装装备时，顺口说了句：“你们这营地搞得太保守了。药圃就那么点大，鱼塘也没挖，矿洞更是原始。要我说，趁着现在人齐，直接把东边那片林子烧了，开垦成农田，再用那金色液体一浇，三天就能收一季粮食。”
林清音正在分装医疗包，闻言抬头：“烧林？那会破坏生态平衡，而且可能引来更多怪物。”
“怪物来了打就是了！”张伟不以为然，“咱们现在是七个人，还有这么多武器，怕什么？关键是先吃饱喝足，把战斗力堆起来。等收割者大军压境，你还在那慢吞吞种地？”
王海正在磨斧子，闷声道：“枫哥说过，高能量活动会吸引收割者。你烧林开荒，等于举着牌子喊‘这里有好吃的’。”
“那也比饿死强！”张伟提高音量，“你们看看仓库里那点存货，够七个人吃几天？三天！三天后怎么办？等鱼自己跳上岸？等野果长腿跑过来？”
林枫从武器架前转过身：“所以我们建了水车，开了药圃，设了陷阱阵列。这是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张伟笑了，笑得讽刺，“大哥，收割者一个月后就打上门了！还可持续？咱们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不一定！”
他走到营地中央，指着周围：“这片地，背风向阳，靠近水源，简直是天然农场。还有北边那个矿脉，我看了，含量不低。要是全力开采，我能给你们每人打一身铁甲！到时候石皮人来一个砍一个！”
陈健忍不住插嘴：“可是能量波动——”
“波动个屁！”张伟打断，“你们就是被吓破胆了！我在南边岛见过真正的地狱——地面裂开喷岩浆，空气里全是毒，怪物多得像蚂蚁。我们怎么活下来的？就是抢！抢资源，抢武器，抢一切能抢的！心软？讲道理？早死八百回了！”
气氛一下子僵了。
阿龙和小玲站在张伟身后，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同很明显。他们经历过真正的末日，生存哲学已经变成“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林枫放下手里的弓弩，走到张伟面前：“所以你的方案是？”
“第一，烧林开荒，用能量液催熟，先把粮食储备堆到三个月以上。”张伟掰着手指，“第二，全力采矿，武装到牙齿。第三，把那个水车拆了，改造成锻锤流水线，批量生产武器。第四——”他看了眼山谷方向，“打完这仗，如果还能活，就把那扇金属门据为己有。门后面肯定有好东西，咱们不能白打工。”
王海冷笑：“然后呢？把岛挖空？等收割者来了发现这儿是个富矿，派十倍兵力来抢？”
“那就打！”张伟眼睛发红，“打得过就活，打不过就死！至少死前痛快过！”
“你这是自杀。”林枫摇头，“而且会连累所有人。”
“那你的高见呢？”张伟逼近一步，“继续慢吞吞种地？等收割者大军压境时，用野菜丢他们？”
“我的计划是，打掉节点后，利用系统权限重建防御网络，同时低调发展。”林枫平静地说，“我们有能量池，有ai助手，有技术。只要不搞出大动静，收割者不会优先攻击我们。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准备越充分。”
“等？等到什么时候？”张伟嗓门更大，“等到你老死？还是等到收割者把其他方舟全拆了，集中兵力来收拾咱们？”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李卫国教授从掩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刚组装好的仪器：“吵什么呢？能量波动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陈健赶紧告状：“教授！张伟要烧林开荒！还要拆水车！”
李卫国推了推眼镜，看向张伟：“烧林会产生大量热能和烟雾，确实会吸引收割者侦察单位。拆水车更蠢——那是营地唯一稳定的动力源。”
张伟不服：“可粮食不够——”
“粮食问题我有方案。”李卫国从白大褂里掏出个小袋子，倒出几粒发着微光的种子，“这是17号方舟的速生麦种，用低剂量能量液催熟，七天一熟，产量是普通麦子的五倍。而且能量波动很小，不会触发警报。”
张伟愣了愣，抓起一粒种子仔细看：“这玩意儿……能吃？”
“当然。”李卫国又拿出个笔记本，“还有配套的种植技术、轮作方案、病虫害防治。只要按我的方法来，一个月内实现粮食自给没问题。”
小玲眼睛亮了：“教授，您还有这种好东西？在南边岛怎么不拿出来？”
李卫国苦笑：“南边岛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污染，种什么死什么。这里……暂时还算干净。”
张伟盯着种子看了很久，又看向林枫，语气缓和了些：“就算粮食解决了，武器呢？咱们现在这点装备，打打石皮人还行，真遇上收割者主力，就是送菜。”
“武器我也有设计图。”陈健举起他的宝贝笔记本，“用教授给的零件，加上岛上的材料，我能做出能量步枪！射程三百米，一枪一个石皮人！”
“能量步枪？”阿龙来兴趣了，“需要多少材料？”
“矿脉开采量的百分之五就够了，而且可以回收利用。”陈健翻到某一页，“看，这是设计图。核心用能量池供能，充一次能打五十发。”
张伟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纸，但能看出这不是瞎画的。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林枫：“如果我坚持要按我的方法来，你会怎么办？”
林枫直视他：“我会请你离开。”
“哪怕少一个战斗力？”
“理念不合的战斗力，关键时刻可能是炸弹。”林枫指了指张伟的手——他刚才说话时一直握着刀柄，“就像现在，你已经想动手三次了。”
张伟脸色一变，松开手：“你……”
“我能感觉到能量波动。”林枫举起自己的手，标记微微发光，“不只是收割者的，还有人的。愤怒，猜疑，敌意——这些负面情绪在标记的影响下会放大。你现在想砍我，对吧？”
张伟没否认。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只要干掉这个“被标记的麻烦”，一切问题就简单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说的‘污染’。不只是肉体，精神也会被侵蚀。张伟，你们三个在南边岛待得太久，已经被负面能量影响了。需要时间净化，也需要……信任。”
信任。这个词在末日后，变得比黄金还珍贵。
张伟看看林枫，看看王海，再看看陈健和林清音。这些人眼神里有警惕，但没有南边岛那些人眼里的疯狂和贪婪。他们甚至愿意把技术和资源分享出来——这在张伟的经验里，简直是圣母行为。
“行。”他终于松口，“按你们的来。但有个条件：打完这一仗，我要一套完整的铁甲，一把能量步枪，还有……种植技术的优先学习权。”
“成交。”林枫伸出手。
张伟犹豫了一下，握上去。两人手心接触时，标记突然一跳——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
张伟猛地抽回手，盯着自己的掌心：“刚才……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林枫问。
“南边岛的能量池……”张伟声音发颤，“在最后时刻，它传给我一个信号。我一直以为是幻觉，但现在……我确定了。”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破碎的水晶片，里面封着一滴黑色的液体。
“这是南边岛能量池最后的‘遗言’。”张伟把水晶片放在地上，“它说……小心‘播种者’。”
“播种者？”李卫国脸色骤变，“你确定是这个称呼？”
“确定。而且它还说……”张伟看着林枫，“‘播种者’已经醒了。它们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收割成熟的‘果实’。”
话音未落，水晶片突然炸裂。
黑色液体溅在地上，没有蒸发，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画出一个符号——
三只眼睛。
和守卫眼睛、和图纸符号、和林枫梦里的一模一样。
液体画完符号后，突然指向林枫。
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非人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话：
“果实……编号73……”
“预计收割时间……三十天后……”
声音消失，液体蒸发。
营地一片死寂。
林枫看着地上残留的焦黑痕迹，手心的标记灼热得像要烧起来。
三十天后收割。
而他们现在，正要去攻击一个可能只是“播种者”棋子的节点守卫。
“计划不变。”他打破沉默，“一小时后出发。”
“可是——”陈健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林枫捡起弓弩，“如果我是果实，那就趁还没熟透，先把摘果子的手砍了。”
他看向张伟：“你还去吗？”
张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咧嘴笑了：“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敢把老子当庄稼。”
倒计时：四十分钟。
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另一个倒计时。
三十天。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岛屿深处，能量池的核心，小猴子正盯着控制台上突然跳出来的一行红色警告：
“检测到‘播种者’通讯信号……来源：内部。”
“信号发出者：未知。”
“内容：果实坐标已确认，收割舰队已启航。”
“预计抵达时间：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小猴子默默删除了这条警告。
然后，在系统日志里写下：
“启动最终预案：哨兵觉醒计划。”
“愿人类……还有未来。”
它抬起头，透过层层岩石和土壤，看向即将出征的七个人。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
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