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眼睛符号在林枫手心跳动了三下，然后像滴入水的墨迹一样晕开，渗进皮肤，消失了。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还在——像有根冰冷的针扎在骨头里，时刻提醒他：你被盯上了。
了望台上死寂了几秒。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后退两步，看林枫的眼神像看传染病人：“你……你被标记了？那玩意儿会传染吗？”
“理论上不会。”李卫国盯着林枫的手心，眉头紧锁，“但标记意味着节点守卫锁定了你的能量特征。它会优先攻击你，而且……可能会通过你定位整个营地。”
王海斧子已经横在林枫身前：“怎么解除？”
“除非杀死守卫，或者……”李卫国顿了顿，“把被标记的部分切除。”
“切除？”陈健声音发颤，“切哪里？手？还是……”
“印记所在的位置。”李卫国声音很低，“但印记已经和神经、能量网络深度融合。强行切除，轻则失去能力，重则……死亡。”
林清音抓住林枫的手：“还有其他办法吗？净化？屏蔽？”
“我可以试试做一个临时屏蔽器。”陈健跳起来，“用教授给的零件，加上我的分析仪，也许能干扰标记信号——”
“没时间了。”林枫抽回手，指向山谷方向。
血红光柱中，那个三只眼睛的轮廓已经完全升起。它像一团不定形的暗红色云雾，但云雾中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一只微小的、血红的眼睛。此刻，所有眼睛——大的小的——齐刷刷转向营地。
转向林枫。
“它看见我了。”林枫感觉脊背发凉，“所有人，进地下掩体！”
地下掩体是前几天刚挖的——用小猴子调用的工程机械，在营地地下十米处掏了个简陋的避难所。原本是防收割者空袭的，没想到先用在这儿。
八人一猴冲下阶梯，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掩体里只有应急灯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金属的混合味。
“现在怎么办？”张伟靠着墙喘气，“那玩意儿会追过来吗？”
“节点守卫不能离开光柱范围。”李卫国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他没用手环，“但它可以派手下过来。石皮人，污染兽，甚至……被标记侵蚀的哨兵。”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震动。不是爆炸，而是很多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营地。
小猴子跳到控制台前——这里有个连接地上监控的水晶屏幕。屏幕亮起，显示营地周围的画面：至少三十个石皮人，还有十几只没见过的怪物——像狼，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污浊红光。它们围住了营地，但没有进攻，只是在等。
等什么？
屏幕画面切换，对准血红光柱。光柱中央，那个云雾状的守卫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抬起“手”，指向营地方向。
所有怪物同时抬头，张开嘴——没有声音传出，但水晶屏幕开始出现雪花。
“精神冲击。”李卫国脸色发白，“它在试图控制我们！”
林枫感觉脑子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试图钻进他的思维。手心的标记剧烈发烫，像在呼应。
“集中精神！”李卫国吼道，“想象一堵墙！把它的意识挡在外面！”
所有人闭眼。林枫咬紧牙关，在脑海里构筑屏障——用他记忆中最坚固的东西：那座没完工的跨海大桥的钢梁结构。
冰冷意识撞在“钢梁”上，发出无声的尖啸。但没破。
张伟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眼睛开始泛红，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武器包——里面还有备用毒雾球。
“他被影响了！”王海扑过去按住他。
“标记在放大守卫的精神攻击！”李卫国冲向控制台，“小猴子！启动营地防御系统最高功率！能量全开！”
小猴子爪子狂按。掩体上方传来轰鸣——是埋在地下的能量炮台在充能。几秒后，刺眼的白光透过地面裂缝漏下来，紧接着是爆炸声和怪物的惨叫。
精神冲击减弱了。
张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睛恢复清明，但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血红。
“你……”林枫看着他，“你刚才想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张伟声音发抖，“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杀了被标记的人……就能得到解脱……”
阿龙和小玲脸色一变，下意识离林枫远了点。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七个人的团队，刚凑齐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出现了裂痕。
李卫国叹了口气：“这就是标记的另一个效果：它会放大周围的负面情绪，尤其是对‘被标记者’的敌意和恐惧。时间越长，影响越深。”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防外面的怪物，”王海冷冷地看着张伟三人，“还要防自己人发疯？”
“我可以做精神屏蔽项圈！”陈健举手，“用教授给的线圈，加上我的设计，应该能——”
“你那些玩意儿靠谱吗？”张伟打断，“刚才要不是教授，我差点把毒雾球砸你们脸上！”
“那也比你现在这样强！”陈健梗着脖子。
眼看要吵起来，林枫拍了下控制台：“够了！”
所有人看向他。
“张伟，阿龙，小玲。”林枫挨个点名，“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完全信任你们。但现在外面那玩意儿想弄死所有人。要么合作，要么等死。选一个。”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合作？怎么合作？你都成靶子了，跟你混不是死得更快？”
“那就分开。”林枫平静地说，“门在那边，现在出去，我不拦着。”
张伟看向阿龙和小玲。两人犹豫，但没动。
“教授……”小玲小声说，“您说句话……”
李卫国沉默良久，才开口：“林枫是对的。分开只有死路一条。守卫已经锁定了这个营地，不管你们跑多远，只要还在岛上，就会被它的爪牙找到。唯一的生机，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摧毁节点。”
“怎么摧毁？”阿龙问，“你刚才不是说需要牺牲一个完整印记当诱饵吗？现在诱饵有了，”他指指林枫，“但我们敢用吗？万一他半路疯了，把我们全卖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难听。但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林枫闭上眼睛。手心的标记在跳，像颗定时炸弹的心脏。
再睁开时，他有了决定。
“我不当诱饵。”他说。
张伟挑眉：“那你——”
“我要当主攻。”林枫看向控制台的水晶屏幕，上面显示着血红光柱和那个模糊的人形，“既然它标记了我，那我就是最好的‘坐标’。你们掩护我，我冲进去，从内部破坏节点。”
“你疯了？！”王海抓住他肩膀，“那玩意儿一碰你就会把你吸干！”
“所以要快。”林枫扯出个笑容，“在它吸干我之前，先把它炸了。”
陈健突然跳起来：“我可以做个炸弹！用能量核心过载！把教授给的那些零件全用上，当量应该够！”
“需要多久？”
“两小时……不，一小时！”
“那就一小时。”林枫看向李卫国，“教授，节点有什么弱点？”
李卫国盯着屏幕，缓缓道：“守卫的本体是那团云雾，但它的能量核心藏在光柱底部的‘节点水晶’里。水晶受到攻击，守卫就会暂时瘫痪。但水晶有护盾，需要至少三个哨兵同时攻击同一个点才能破开。”
“三个？”王海数了数，“我们这边能打的……你，我，张伟，四个。够用。”
“但守卫不会傻站着让我们打。”李卫国调出光柱的结构图，“它会召唤爪牙，会精神攻击，还会……空间扭曲。靠近光柱百米内，重力会混乱，方向感会失灵。你们需要向导。”
“向导？”
李卫国指向小猴子：“系统ai可以导航。但它必须留在这里维持防御系统。所以……”他看向张伟，“你们三个，谁愿意去？”
张伟、阿龙、小玲面面相觑。
“去的话，”林枫补充，“活着回来，营地资源优先供应你们三个月。武器、药品、技术支援，随便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伟咬了咬牙：“我去。但我要那把电锯回来。”
“成交。”林枫看向阿龙和小玲，“你们俩呢？”
阿龙握紧长矛：“我去。”
小玲犹豫了几秒，点头：“我也去……但我需要更好的装备。我的毒雾球用完了。”
“仓库里有材料，陈健帮你改装。”林枫站起来，“一小时后出发。现在，各自准备。”
人群散开。王海去仓库拿武器，陈健拉着小玲去改装装备，林清音准备医疗包，李卫国和小猴子在计算最佳进攻路线。
张伟走到林枫身边，压低声音：“小子，别指望我为你挡刀。我活着回来才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林枫看着手心的标记，“你活着回来，才能拿到你要的东西。”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真的不怕死？”
“怕。”林枫实话实说，“但更怕坐在等死。”
张伟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真实了点：“行。冲你这句话，到时候我尽量不让你死得太难看。”
他转身走向仓库。
林枫独自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血红光柱。标记在掌心微微跳动，像在倒数。
他按了按胸口，兽皮衣下，那张画着三只眼睛符号的纸还在。
李卫国走过来，轻声说：“有件事我没说。节点水晶被破坏时，会释放所有储存的能量。如果被标记的人在附近……会被能量冲击，大概率会……湮灭。”
林枫没回头：“几率多大？”
“九成。”
“那不还有一成嘛。”他扯了扯嘴角，“我运气一向不错。”
李卫国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如果你能活下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主脑’的真实身份。”
林枫终于转头：“现在不能说？”
“不能说。”李卫国摇头，“那名字……有力量。说出来，它可能会听见。”
倒计时：五十九分钟。
掩体里，七个人各自忙碌。但林枫能感觉到，那些时不时瞟向他的目光里，有担忧，有猜疑，有算计。
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同伴的信任。
他握紧拳头，标记金光流转。
一小时后，要么终结这个噩梦。
要么，成为噩梦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