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地面剧烈震动，融化的结晶液体像活了一样，沿着地砖缝隙蔓延，最终汇入地板中央——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液体注入凹槽的瞬间，整个仓库地面亮起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般扩散至墙壁、天花板。所有储存箱、货架、工具，全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红光芒中。
“这是什么”王海握紧斧子，但没敢上前。
李卫国反而最镇定，他推了眼镜，缓步走到纹路中心，蹲下来仔细观察：“是某种能量传输网络。看来仓库的位置不是随便选的，正好建在‘节点’之上。”
“节点？”林清音问，“和山谷那个一样的节点？”
“不，这个是”李卫国手指轻触纹路，纹路立刻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一点，“次级节点。用于监控和能量采集。”
张伟还站在储存箱旁，手里的结晶已经完全融化。他盯着自己暗红色的手——液体渗入了皮肤，在血管里流动，形成细密的、发光的纹路。
“它在跟我说话”他喃喃道。
“说什么？”林枫走近。
“说”张伟抬起头，眼睛彻底变成暗红色，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说我们都被骗了。说这座岛不是收容所，是培养皿。”
话音未落，仓库地板中央的凹槽突然裂开，向下延伸成一条螺旋阶梯。阶梯深不见底，从深处吹上来冰冷的风，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下去看看？”陈健又害怕又好奇。
“等等。”林枫拦住他，手心双标记剧烈跳动——融合进度在这一刻猛增到55。他能感觉到，阶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标记，特别是那个黑色的部分。
李卫国却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我来过这里。三十年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林枫盯着他，“你下去过？”
“不止下去过。”李卫国没有回头，声音在螺旋阶梯里回荡，“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那时候，这里还不是仓库，是‘监控中心’。”
他一步步往下走，暗红纹路随着他的脚步逐级亮起，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家。
林枫犹豫片刻，跟了上去。王海紧随其后，陈健和林清音对视一眼，也跟上。张伟迟疑了一下，最终被阿龙和小玲搀扶着，也走下阶梯。
螺旋阶梯很深，大概下了三十米，终于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怪物。
也不是机器。
是一颗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眼睛。
直径至少五米，瞳孔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数据流。眼睛周围漂浮着几十个半透明的光屏，每个屏幕上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营地的实时监控、能量流动图、甚至每个人的生理数据。
林枫看见一个屏幕上是自己的心跳曲线，另一个是陈健的脑波活动，还有一个是张伟体内的污染浓度。
“这是”陈健声音发颤，“监控系统？”
“不止。”李卫国走到控制台前——那里有一排早已停止运作的操作面板。他熟练地按了几个按钮，眼睛突然转动，瞳孔对准了林枫。
一道暗红光束扫过林枫全身。
冰冷的机械音在地下空间响起：
“囚犯编号73，身份确认。”
“当前状态：双重标记融合中，融合进度55。”
“危险等级：从b级提升至a级。”
“建议处置方案：加强监控，必要时实施强制休眠。”
光束扫过其他人：
“囚犯编号17-逃逸者1号，2号，3号，身份确认。危险等级：c级。建议处置方案：立即收容。”
“未标记幸存者：四名。危险等级：d级。建议处置方案：观察。”
“管理员编号01，身份确认。欢迎回来，李博士。”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卫国。
教授推了推眼镜，终于转过身，脸上是复杂的表情：“现在你们明白了。我不是看守长，也不是典狱长。我是设计师之一。”
“设计师？”林枫盯着他。
“方舟计划最初是个科研项目，旨在研究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进化潜能。”李卫国走到巨大的眼睛下方，仰头看着它，“我们选了七十三名‘种子’，放在不同的生态调节站——也就是你们说的‘方舟’。观察他们如何求生，如何发展，如何在压力下觉醒能力。”
“我们是实验品？”王海声音发抖。
“是研究对象。”李卫国纠正，“但后来项目失控了。部分‘种子’的能力超出了预期，他们开始质疑、反抗。上面的人害怕了，启动了‘收割程序’——也就是你们遇到的怪物。他们说这是‘清理失控样本’，但我知道，他们是想销毁证据。”
“那你呢？”林枫问，“你为什么离开？”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李卫国指着巨大的眼睛，“这个监控系统，不只是观察我们。它还在培养我们。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菌，等我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来‘收割成果’。而所谓的‘播种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们的目的，是收集成熟的‘哨兵能力’，用于军事用途。”
张伟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我没说错！这就是个养殖场！我们是牲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卫国看向林枫，“你手上的双重标记，是个意外，也是个机会。金色标记是监控锁，黑色标记是寄生种的核心——它来自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更古老的系统。两种标记融合，可能会产生一种新的权限。足以覆盖原有监控系统的权限。”
“覆盖之后呢？”林枫问。
“之后，我们就能真正控制这座岛。”李卫国眼神炽热，“关掉监控，屏蔽收割者信号，甚至反向追踪‘播种者’的总部。”
听起来很美好。但林枫手心的标记在剧痛中传来另一种信息——碎片化的画面：实验室，手术台，被拆解的人体，还有李卫国年轻的脸，正冷静地记录数据。
“你”林枫盯着他，“你亲手做过实验。对人。”
李卫国脸色变了变：“那是必要的。”
“必要到把人拆开？”林枫举起手，手心双标记投射出一幅画面：一个年轻男子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胸腔被打开，里面植入发光的晶体。旁边，年轻的李卫国在笔记本上写着：“样本73号，能量核心植入成功，预计觉醒时间”
画面中的“样本73号”，和林枫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我？”林枫声音冰冷。
“是你的前任。”李卫国深吸一口气，“73号位置，换过三个人。前两个都失败了。你是第三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你不仅觉醒了能力，还活到了现在。”
地下空间一片死寂。
巨大的眼睛还在转动，监视着每个人的反应。
“所以，”林枫慢慢说，“你不是来帮我们的。你是来验收实验成果的。”
“我是来救你们的！”李卫国提高音量，“如果不推翻整个系统，所有人都会死！前两个73号的资料我看过——他们都是在标记融合到100时，被‘收割’的！身体被拆解，能力被提取，意识被抹除！你想到那一步吗？”
林枫能感觉到，黑色标记在疯狂吸收周围的能量——来自巨大的眼睛，来自地下的管道，甚至来自其他人身上的微弱能量场。
“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林清音看着仪器，“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吸。”
“这是融合的必要过程。”李卫国说，“黑色标记需要能量来完成覆盖。，林枫就能真正控制这座岛。到时候，我们都能——”
话没说完，张伟突然冲向控制台。他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李卫国：“教授，你说了这么多，但有一件事没提。”
“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这些‘逃逸者’？”张伟指着自己的眼睛，“等枫哥控制了岛，你会把我们交出去吗？还是像处理失败样本一样，清理掉？”
李卫国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就知道。”张伟惨笑，“阿龙，小玲，走！”
三人转身冲向螺旋阶梯。
但阶梯入口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光滑的金属板覆盖了洞口。
“抱歉。”李卫国按了下控制台，“在事情解决前，谁也不能离开。”
王海斧子指向他：“教授，你——”
“我是在救所有人！”李卫国吼道，“包括你们！你们以为‘播种者’只有收割者吗？他们有自己的军队，有更高级的武器！如果不在他们到达前控制这座岛，所有人都会死！”
巨大的眼睛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外部入侵空间波动异常坐标：岛屿上空三万米数量：三”
“来了。”李卫国脸色苍白，“比预计的早。”
眼睛投射出天空的画面：三个黑色的、梭形飞行器正突破云层，缓缓下降。飞行器表面刻着熟悉的符号——
三只眼睛。
“先遣侦查队。”李卫国喃喃，“他们是来找‘成熟果实’的。”
画面拉近，可以看见飞行器底部打开，投下十几个黑点——是穿着黑色装甲的人形单位，背后有推进器，手里拿着发光的武器。
“收割者的人形版本？”陈健声音发颤。
“是‘收割者执法队’。”李卫国看向林枫，“你现在融合进度多少？”
“太慢了。”李卫国冲到控制台前，“我需要给你注入高纯度能量，加速融合。但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有风险。”
“什么风险？”
“可能失去自我，变成纯粹的‘能量体’。”李卫国盯着他，“也可能爆体而亡。”
地面传来震动——执法队降落了。
巨大的眼睛显示实时画面：十二个黑色装甲的执法者落在营地周围，正在扫描。领头的抬起手，指向仓库方向。
他们找到了入口。
“没时间犹豫了。”李卫国按下按钮，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打开，露出几十个发光的能量导管，全部对准林枫，“接受能量灌注，或者等执法队下来，把所有人抓走，拆解，研究。”
林枫看着其他人：王海握紧斧子但眼神动摇，陈健和林清音满脸恐惧，张伟三人缩在角落，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绝望。
又看向手心。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色的“钥匙”，正在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来吧。”他抬起头，“灌注。”
能量导管同时亮起，刺眼的光束击中林枫。
剧痛淹没了一切。
而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李卫国低声说：
“对不起。”
“但这是唯一的路。”
以及，执法队破开仓库地板，跳下螺旋阶梯的脚步声。
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