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死”了。
至少在那个暗红色的执法光束网将他吞没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王海吼着冲过去,斧子还没举起就被能量余波震飞。陈健闭眼不敢看,林清音捂住嘴,张伟三人缩在角落,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但光束网散去后,林枫没死。
他甚至没受伤。
他只是……变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服,就是纯粹的光构成的形体,隐约能看出林枫的轮廓。手心的漩涡印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光之躯体的中心,有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核心。
“枫……哥?”王海爬起来,声音发抖。
光之人形转向他。没有嘴,但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里,平静,空洞,像机器合成音:
“王海。生命体征稳定。右肩旧伤有复发风险,建议休息。”
然后转向陈健:“陈健。心率过快,血压升高。,建议深呼吸。”
接着是林清音:“林清音。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担忧对象:林枫。结论:目标已转化,担忧无效。”
最后看向张伟三人,停顿了一秒:“逃逸者17-1,17-2,17-3。污染程度:中度。建议:立即净化,否则72小时后不可逆。”
地下空间一片死寂。
十二个执法者显然也没料到这情况。领头的举起那个发光的圆环再次扫描,读数让他后退一步:“能量层级……超出测量范围……这是……完全体觉醒?”
光之人形——林枫——转向执法者们。没有动作,但十二个人同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执法单位。编号sb-12至sb-23。指令:立即撤离。回复:拒绝执行。”
声音依然平静,但执法者们开始颤抖——他们的装甲表面出现裂痕,像是被巨大的压力从内部挤压。
“那么,”林枫说,“清除。”
没有光,没有爆炸。十二个执法者就那么……解体了。像沙雕被风吹散,化作黑色的粉末,飘落在地。连他们的武器和装备都一起化为了粉末。
做完这一切,林枫转向李卫国。
教授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有一种……狂热?
“成功了……”他喃喃,“完全体觉醒……理论上的终极形态……你做到了,小林!”
“李卫国。”林枫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实验主导者,编号01。隐瞒信息,诱导实验体进行高风险转化。动机:赎罪心理与自我证明的混合。建议:隔离观察。”
“等等!”李卫国慌了,“我是为了救你们!为了对抗播种者——”
“你的真实动机中,‘拯救’占比31,‘赎罪’占比28,‘证明自己理论正确’占比41。”林枫打断,“数据不会说谎。”
光之人形抬起“手”。李卫国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像沼泽一样把他往下吞。
“你要做什么?!”教授挣扎。
“隔离。”林枫说,“直到确认你的威胁等级。”
李卫国被吞到腰部时,突然笑了,笑得凄凉:“你以为你赢了?林枫,不,73号完全体……你现在的状态,正是播种者最想要的‘成熟果实’。他们会派更多、更强的部队来。而你……你已经不是人了。你的队友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吗?”
林枫转头。
王海在后退,斧子垂着。陈健躲到林清音身后。张伟三人抱成一团。
恐惧。纯粹的恐惧。
光之人形停顿了。那颗旋转的核心,速度慢了一拍。
李卫国继续笑:“看吧……这就是代价。你得到了力量,失去了人性。也失去了……他们的信任。”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被完全吞入地面。地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空间只剩林枫和六个惊恐的人类,还有一地的黑色粉末。
漫长的沉默。
“枫哥……”王海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还能变回来吗?”
光之人形没有回答。
陈健小声说:“根据能量守恒……这种形态应该需要持续消耗巨大能量……维持不了多久吧……”
“维持时间:无限。”林枫的声音响起,“能量来源:岛屿核心。。副作用:情感模块钝化,同理心下降,认知方式数据化。”
林清音走近一步,虽然手在抖:“那……你还记得我们吗?记得我们一起建营地,一起钓鱼,一起过节……”
“记忆完整。”林枫说,“数据已存档。
张伟突然站起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光之人形:“所以你现在是个机器了。只会计算,不会感动。那和那些收割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我有自主意识,他们是程序。”林枫转向他,“你的污染将在71小时58分后达到临界点。建议立即接受净化。”
“如果我不呢?”
“你会死。或者……变成寄生种宿主,威胁营地安全。届时我将执行清除。”
话说得很平静,但内容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听听!”张伟对王海他们喊,“他说要‘清除’我!下一个就是你们!等他觉得你们没用了,或者有威胁了,一样会被‘清除’!”
王海握紧斧子,但没说话。陈健低头摆弄仪器,不敢看任何人。林清音眼眶红了。
光之人形——林枫——静静站着。核心在旋转,光芒柔和,但那种非人的感觉像堵墙,隔开了他和曾经的同伴。
“营地需要重建。”他最终说,“执法者可能还有后续部队。所有人,返回地面,开始修复工作。”
说完,光之人形向上飘起,穿过螺旋阶梯的破口,消失了。
留下六个人,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
回地面的路上,没人说话。
重建工作开始了,但气氛诡异。林枫——或者说那个光之人形——悬浮在营地中央,用能量场直接修复破损的建筑。篱笆自动立起,木屋碎片重组,连被腐蚀的地面都恢复了。
效率高得可怕,但也冷漠得可怕。
王海试图帮忙搬木头,林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效率低下。三米处有碎石,绊倒概率68,建议向左移动。”
陈健想研究执法者的粉末残留,刚蹲下,林枫就说:“粉末有残留污染,接触风险32。建议使用工具。”
林清音熬药时,林枫提醒:“第三味草药剂量超标准17,药效会下降,毒性会增加。”
每个人都像被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监工盯着。而且这个监工,曾经是他们的朋友、领袖、同伴。
傍晚,营地基本修复完毕。甚至比原来更完善:篱笆更高更坚固,木屋结构优化,药圃加了自动灌溉系统,仓库多了层能量护盾。
但没人高兴。
晚饭时,张伟三人自己坐一桌,离得远远的。王海、陈健、林清音坐另一桌,沉默地吃着。林枫没有吃——他不需要进食,只是悬浮在营地中央,像个发光的路灯。
“这样下去不行。”王海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枫哥……他还能回来吗?”
陈健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如果能量形态可以逆转……但需要巨大的逆向能量冲击,而且风险极高……”
林清音摇头:“他现在看我们,就像看数据。你看他修复营地时,连一棵草的位置都计算到厘米。这已经不是人了。”
另一边,张伟对阿龙和小玲说:“明天一早,我们走。趁那玩意儿还没决定把我们当垃圾清理掉。”
“走去哪儿?”小玲问,“岛就这么大……”
“总有地方。”张伟咬牙,“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夜幕降临。林枫依然悬浮在营地中央,像座雕像。他的光芒照亮半个营地,但也让阴影更加分明。
王海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爬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看着那个光之人形。
“枫哥。”他轻声说,“如果你能听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砍树吗?你设计的榫卯结构,我说太麻烦,你说‘要建就建牢固的’。”
光之人形转向他。核心微微闪烁。
“数据调取中……事件记录:登陆第29天,与王海合作建造第一间木屋。,建造时间增加27小时。结论:值得。”
王海苦笑:“你看,你连回忆都是数据。”
他转身要走,林枫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次不那么机械了,多了一丝……波动?
“王海。”
“嗯?”
“恐惧……是什么感觉?”
王海愣住了。他回头,看着那团光。
“你现在……感觉不到恐惧了?”
王海眼睛红了:“那现在呢?看到我们害怕你,你有什么感觉?”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林枫说:“逻辑冲突。我的存在保护了营地,但引发了恐惧。建议方案:离开,或进一步钝化情感模块。”
“离开?”王海急了,“你要去哪儿?”
“岛屿其他地方。或者……海底,太空。远离人类,避免引发负面情绪。”
“那不行!”王海冲过去,“你走了我们怎么办?那些执法者再来怎么办?”
“你们可以自保。,营地防御系统完整度92,武器储备充足,人员生存技能达标。”
“不是这个意思!”王海吼出来,“我们需要你!不是需要你这个……这个发光体!是需要林枫!需要那个会犯错、会着急、会跟我们吵架的枫哥!”
光之人形闪烁不定。核心旋转忽快忽慢。
远处,张伟从木屋窗口看着这一幕,冷笑:“没用的。他已经不是人了。”
但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林枫的光芒突然剧烈波动。
整个营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能量潮汐?
林枫的核心爆发出刺眼的光,光之人形开始扭曲、变形,像是在挣扎。
“警告……情感模块……异常激活……”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记忆数据……过载……”
“枫哥!”王海想冲过去,被能量场弹开。
光之人形中,传出林枫真实的声音——痛苦、挣扎、充满人性的声音:
“王海……帮我……”
“我卡住了……”
“一半是人……一半是数据……”
“快……在我完全失去控制前……”
话没说完,光芒炸开。
等所有人视力恢复,营地中央的光之人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的、浑身赤裸的、普通人类形态的林枫。
他昏迷着,但胸口那个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核心还在,只是黯淡了许多。
王海冲过去扶起他:“枫哥?!枫哥你——”
林枫睁开眼睛。瞳孔是正常的颜色,但深处有金光和黑光流转。
他虚弱地笑了,笑容熟悉又陌生:
“我……好像把自己格式化了……”
“但现在……我回来了……”
“至少……暂时……”
话没说完,他再次昏迷。
营地震动却越来越强。这次不是能量潮汐,而是来自地下深处。
小猴子从控制终端跳出来,爪子狂点,光幕上出现警告:
“检测到空间裂缝生成……坐标:营地正下方500米……能量特征:播种者舰队……”
“预计突破时间:12小时……”
王海抱起林枫,看向其他人。
陈健和林清音跑过来。张伟三人也出了木屋,看着天空——那里,云层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以,”张伟喃喃,“那玩意儿没吓跑播种者,反而把他们引来了?”
林枫在王海怀里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不是引……”
“是……”
“我开的门……”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营地死寂。
只有地下深处的震动,和天空中越来越清晰的、三只眼睛形状的漩涡。
倒计时:12小时。
而团队,已经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围着昏迷的林枫。
一半站在远处,眼神复杂。
中间是填不平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