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昏迷后的第一个小时，营地像炸了锅的蚂蚁窝——如果蚂蚁会吵架的话。
张伟坚持要立刻转移：“那玩意儿都承认门是他开的了！还等什么？等播种者下来开派对吗？”
王海抱着林枫不撒手：“转移？往哪儿转？天上那个漩涡罩着全岛！而且枫哥现在这状态，怎么动？”
“那就把他扔这儿！”张伟说得干脆，“他自己惹的祸自己扛！我们趁还有时间，去东边那个山洞躲躲，也许能——”
“也许能死得慢点？”林清音打断他，手里还在给林枫做检查，“他心跳每分钟三十下，体温二十度，这已经不是人类生理指标了。扔下他，你确定他不会突然又变成那个光之人形，然后把我们都‘清除’了？”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确实，昏迷的林枫胸口那个核心还在微微发光，像颗不定时炸弹。
陈健蹲在角落，抱着他那个升级版分析仪——现在这玩意儿像个头盔，戴上就能看见能量流动图。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陈健！”王海叫他，“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时就你主意多！”
陈健抬起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习惯他到现在都没改掉：“根据数据，我们有三个选择。”
“说！”
“第一，按张伟说的，转移。。因为天空漩涡是空间封锁信号，整个岛现在是个封闭系统，逃不出去。”
“第二，死守营地。。营地防御系统完整，但能量储备只够支撑八小时。八小时后，我们得用肉身对抗播种者舰队——对方数量未知，科技水平碾压。”
“第三呢？”小玲问。
陈健顿了顿，看向昏迷的林枫：“第三，唤醒他，或者……唤醒那个‘完全体’，赌一把我们能控制它，用它对抗播种者。”
“你疯了？！”张伟吼，“那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们当数据清理了！”
“但它也救了我们。”陈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刚才执法者下来时，如果不是林枫转化，我们现在已经被抓走了。数据不会说谎——他转化的第一时间，是先扫描我们的安全，然后才攻击敌人。”
他调出头盔屏幕的投影，上面是时间轴和数据流：“看，这是转化瞬间的能量流向。能量用于稳定地下空间结构，防止塌方伤到我们。用于攻击执法者。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脑子坏了？”阿龙插嘴。
“说明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我们的安全比消灭敌人更重要。”一条曲线，“即使情感模块钝化87，这个底层逻辑没变。这是……人性残留。”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海眼睛发亮：“所以枫哥还是枫哥？”
“不完全。但核心逻辑没变：保护营地，保护同伴。”陈健摘下头盔，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以前那个技术宅了，“所以我选第三条路。不是因为感情用事，是因为数据支持。”
张伟冷笑：“数据？你那些破机器连明天天气都预测不准！”
“但我预测准了你会在71小时58分后污染爆发。”陈健突然转向他，“而现在……只剩不到12小时了。你的眼睛，颜色又深了。”
张伟下意识摸眼睛。确实，暗红色已经蔓延到瞳孔边缘。
“我扫描了你的生命体征。”陈健调出新数据，“污染侵蚀速度在加快。不是因为时间，是因为……情绪波动。恐惧、愤怒、敌意——这些负面情绪是污染最好的养料。你现在越激动，死得越快。”
阿龙和小玲脸色大变。
“所以，”陈健总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内斗，等播种者下来一锅端，张伟你们先变成怪物垫背。要么合作，想办法唤醒林枫，用他的力量打开一条生路——哪怕那条路可能让我们都不再是纯粹的‘人’。”
他看向王海和林清音：“你们怎么说？”
王海毫不犹豫：“我信枫哥。也信你。”
林清音点头：“我是医生，不能扔下病人。而且……我相信陈健的数据。”
三比三。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张伟三人。
张伟盯着陈健，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挣扎。许久，他咬牙：“行。但我有条件：第一，唤醒那玩意儿得有控制手段，不能让他乱来。第二，如果我们真能活下来，你们得帮我们净化。第三——”他指了指天空，“如果最后还是要死，我要亲手炸几个播种者垫背。”
陈健居然笑了：“合理。成交。”
站队完成。分裂的团队暂时重新粘合，虽然裂缝还在，但至少方向一致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唤醒林枫。
林清音试了所有医疗手段：针灸、药草、甚至能量刺激——都没用。林枫像睡着了，但生命体征越来越异常：心跳降到每分钟二十下，体温十五度，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胸口的核心还在发光，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自我修复。”陈健分析数据，“转化回人形态消耗巨大，现在身体在重组。但速度太慢了——按这进度，完成重组要三十小时。我们只有十二小时。”
“加速呢？”王海问。
“有风险。高纯度能量灌注可以加速，但可能再次触发转化，而且这次可能回不来了。”陈健看向李卫国被吞没的位置，“教授之前用的那些能量导管……也许还能用。”
地下空间已经半塌了，但能量导管应该还在。问题是，谁去操作？
陈健深吸一口气：“我去。我对系统最熟。”
“我跟你一起。”王海站起来。
“不，你留下保护营地。”陈健戴上头盔，背起工具包，“张伟，阿龙，你们跟我下去。我需要人手。”
张伟愣住：“我？为什么？”
“因为你对能量敏感——虽然是被污染的那种敏感。”陈健说得直白，“而且如果下面有危险，你的战斗力最强。阿龙负责警戒。”
小玲想说什么，被陈健打断：“你留下帮林医生。我们需要有人维持营地正常运转，避免恐慌。”
分工完成。陈健带着张伟、阿龙下到地下空间。这里一片狼藉，但能量导管大部分完好。控制台碎了，但核心线路还在。
“我需要重新接驳十三条主线路，调整能量输出频率，还要做个临时控制接口……”陈健一边说一边动手，速度快得惊人，“张伟，去左边第三个面板，把红色线路拔出来接在绿色端口上。阿龙，警戒周围，有动静马上说。”
张伟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头皮发麻：“你确定？接错了会不会炸？”
“炸了我们就都解脱了。”陈健头也不回，“快点，时间不多。”
张伟咬牙照做。他手碰到线路时，暗红色的眼睛突然刺痛——线路里有能量流动，和他体内的污染能量产生共鸣。他看见了一些……画面片段？
破碎的实验室，哭泣的人，还有李卫国年轻的脸，在记录本上写：“样本73号第三次植入成功……这次……也许能造出‘完美武器’……”
“发什么呆！”陈健吼他。
张伟回过神，赶紧接线。接完最后一根，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导管同时亮起。
“好了。”陈健擦汗，“现在……我需要一个人躺到灌注位置，作为能量传导媒介。理论上应该用和林枫能量同源的人，但我们没有。”
他看向张伟：“除了你。”
“我？！”张伟后退，“我跟他能量同源？开什么玩笑！”
“你的污染来自寄生种，寄生种能量和黑色标记同源。黑色标记现在在林枫体内。所以……”陈健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你是最佳媒介。当然，也可能死。”
阿龙挡在张伟面前：“不行！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也是死。”张伟推开他，盯着那些发光的导管，“成功率多少？”
“我不知道。”陈健诚实地说，“数据不足。但我知道，如果不试，我们都得死。试了，也许能活。”
张伟沉默了很久。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导管的光芒，看着陈健那张沾满灰尘但坚定的脸，看着这个曾经被他嘲笑“书呆子”的技术宅。
“我欠林枫一条命。”他最终说，“地下那次，是他替我扛了污染转移。”
他走到灌注位置躺下：“来吧。但有个条件——如果我变成怪物，直接杀了我。别犹豫。”
陈健点头：“成交。”
能量灌注启动。
导管光芒大盛，张伟身体弓起，发出痛苦的嘶吼。暗红色的污染能量被强行抽出，化作光流涌向地面——通过地下管道，流向营地里昏迷的林枫。
同时，纯净的金色能量反向灌注进张伟体内，净化污染。
过程持续了三分钟。结束时，张伟瘫在地上，但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然还有点血丝。他胸口的爪痕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感觉……轻松了。”他喘着气，“那玩意儿……没了。”
陈健没时间庆祝。他盯着头盔屏幕：“能量传导成功……林枫生命体征开始回升……心跳三十……三十五……体温回升……”
但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地面。
来自更深的地方。
“警告……”陈健的头盔响起警报，“检测到高维能量实体接近……突破倒计时：六小时……五小时五十九分……”
比预计的早了六小时。
阿龙扶起张伟：“快上去！”
三人冲回地面。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天空的漩涡开始降下光柱，不是一道，是几十道，像牢笼的栏杆，把整个岛圈在里面。
林清音指着昏迷的林枫：“他刚才动了！”
确实，林枫的手指在颤动。胸口的核心光芒越来越亮。
但还不够。
陈健看向天空，又看向林枫，大脑飞速运转。数据，方案，成功率——一个个闪过。最后，他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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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帮我把他抬到营地中央最高点。”
“你要干什么？”
“给他加点‘料’。”陈健跑向仓库，拖出那个装着执法者粉末的箱子——虽然大部分化灰了，但还有一些残留，“这些粉末里有高纯度能量结晶残留，虽然被污染了，但经过刚才的净化管道反向冲刷，应该能提取出纯净能量。”
“然后呢？”
“然后，”陈健把粉末倒进一个临时组装的装置里，“用营地防御系统的能量炮，把这些粉末能量化，直接轰进林枫体内。”
王海瞪大眼睛：“你疯了？！那会把他炸碎！”
“不会。我计算过角度和能量强度。”陈健调整装置，“而且……他现在不是纯粹的人类身体了。能承受。”
“万一算错了呢？”
“那我们就一起死。”陈健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是死。不如死得……科学一点。”
装置组装完成。陈健让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其实也没什么安全距离了，整个营地都在漩涡笼罩下。
他按下启动钮。
防御系统的能量炮调转方向，对准营地中央的林枫。
充能，发射。
刺眼的光束击中林枫。
那一瞬间，陈健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
是他在心里说：“枫哥……这次我真的把宝全押你身上了……”
“别让我输啊……”
光束持续了十秒。
散去后，林枫躺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
和坑中央，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