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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硝皮一日记(1 / 1)

天刚亮,云大山就起来了。他推开厢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今天有重要任务:硝制昨天打猎带回来的皮子。

院子里,几张皮子已经泡在了一个大木盆里。那是他昨晚睡前泡上的,用的是清水,目的是让皮子回软,去掉血污。

“大山,这么早?”沈娘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簸箕,准备去喂鸡。

“今天事多,得早点开始。”云大山搓了搓手,走到木盆边,捞起一张皮子检查。

皮子是獾子皮,灰褐色,毛密而硬。泡了一夜,已经软了些,但还带着血腥味。云大山皱了皱眉:“得换水了。”

他弯腰端起木盆,想把脏水倒掉。盆大水满,他试了两次,没端起来,反而差点闪了腰。

“哎哟……”他扶着腰,龇牙咧嘴。

“叫你逞强!”沈娘子放下簸箕,过来帮忙,“等砚儿起来,让他帮你倒。”

“不用!”云大山嘴硬,“我自己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试,沈砚从堂屋出来了:“爹,我来。”

沈砚接过木盆,轻松地端起来,把脏水倒到院角的排水沟里。云大山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子都这么能干了,自己真是老了。

“爹,接下来怎么做?”沈砚问。

“换清水,再泡一会儿。”云大山指挥,“要泡到皮子完全软了,才能刮油。”

沈砚打来清水,重新泡上皮子。云大山又检查了另外几张皮子——野兔皮、野鸡皮,都还泡着。

这时,宁儿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跑到院子:“外公,你在干什么?”

“外公要硝皮子。”云大山说,“硝好了,给宁儿做顶小帽子。”

“宁儿要帮忙!”宁儿立刻来了精神。

“你还小,帮不上。”云大山说,“去看鸡吃食吧。”

“不嘛不嘛!”宁儿抱着外公的腿,“宁儿就要帮忙!”

云大山拗不过她:“那……你帮外公拿东西吧。”

“好!”宁儿高兴了。

早饭后,云大山正式开始硝皮。他搬来一个小木凳,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工具:一把特制的刮刀——半圆形的刀刃,木制的刀柄;一盆清水;还有几个小罐子,装着硝皮用的材料。

沈砚和安儿也来帮忙。沈娘子去忙家务,云岫去药圃,但都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第一步,刮油。”云大山捞起一张獾子皮,铺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皮板朝上,“要把皮板上的脂肪、碎肉都刮干净,不然皮子会臭,会坏。”

他拿起刮刀,示范给沈砚和安儿看:“这样,顺着刮,用力要匀。”

刮刀在皮板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层黄白色的油脂被刮下来,掉在盆里。云大山的动作很熟练,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法稳健。

“爹,我来试试。”沈砚说。

云大山把刮刀递给他。沈砚学着父亲的样子,刮了几下,但力道掌握不好,有的地方刮得太狠,差点把皮子刮破。

“轻点轻点!”云大山赶紧指导,“皮子娇贵,刮破了就不值钱了。”

沈砚调整力度,慢慢找到了感觉。安儿也试了试,他手巧,学得快,很快就刮得有模有样了。

宁儿在旁边看着,也想试试。她拿起一把小木铲——那是她玩沙子的玩具,学着大人的样子,在一张小小的野兔皮上刮。

“宁儿也在刮!”她很得意。

但小木铲根本刮不动皮子,只留下几道白痕。宁儿不气馁,继续刮,小脸憋得通红。

“宁儿,你那个不行。”云大山笑着摇头,“等你长大了,外公给你做把真刮刀。”

“宁儿现在就长大!”宁儿不服气。

大家都笑了。吴郎中从药庐出来,看见这阵势,背着手走过来:“哟,硝皮呢?”

“怎么,吴老哥也想学?”云大山头也不抬。

“学这个干什么。”吴郎中撇嘴,“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入药的。”

“皮子也能入药?”沈砚问。

“当然!”吴郎中说,“獾子油能治烫伤,野兔皮烧灰能止血。万物皆可为药,就看你会不会用。”

云大山哼了一声:“你就知道药!我这是要做帽子做手套的!”

“两不耽误嘛。”吴郎中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刮下来的油脂,“这獾子油……倒是挺纯。云大山,你刮干净点,别混了毛。”

“用你说!”云大山瞪眼。

吴郎中也不在意,拿起一小块油脂,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嗯,可以入药。云大山,这些油脂给我点?”

“你要这个干什么?”

“配药啊。”吴郎中说,“治烫伤、冻疮,都好用。”

云大山想了想:“行,给你点。但得等我硝完皮子。”

“不急不急。”吴郎中捋着胡须,“你慢慢硝,我等着。”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云大山刮皮子,他就在那儿品评:“这儿没刮干净……那儿刮太狠了……哎,小心点,别刮破了……”

云大山被他唠叨得烦:“吴老哥,你要没事干,就去研究你的药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怎么碍事了?”吴郎中不服,“我这是指导你!”

“我用你指导?”云大山气笑了,“我硝皮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吴郎中正要反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硝皮子要用硝石吧?我那儿有上好的硝石!比市面上的纯!”

云大山一愣:“真的?”

“那当然!”吴郎中说,“我配药用的,能差吗?”

云大山犹豫了。硝石是硝皮的关键材料,质量好坏直接影响皮子的质量。吴郎中的药用品,确实可能更好。

“那……你拿来我看看。”他说。

吴郎中得意地起身,回药庐取硝石。不一会儿,他端来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结晶颗粒。

云大山捏起一点,看了看,又尝了尝——这是老硝皮匠的习惯,通过味道判断纯度。

“嗯……是纯。”他点头,“比我在镇上买的好。”

“那当然!”吴郎中更得意了,“我用它配的疮药,效果特别好!”

“行,就用你的。”云大山说,“但得按我的方子配硝水。”

“硝水还要配?”吴郎中好奇。

“那当然!”云大山来劲了,“硝石、食盐、明矾,比例有讲究。配好了,皮子硝出来才软,才耐放。”

吴郎中眼睛亮了:“还有这讲究?你仔细说说。”

于是,两个老人一个讲,一个听,居然难得的和谐。云大山讲硝皮的诀窍,吴郎中听得认真,还拿出小本子记。

“没想到,硝皮也有这么多学问。”吴郎中感慨。

“你以为呢?”云大山挺起胸脯,“哪行哪业没学问?”

“是是是,你有学问。”吴郎中难得没反驳。

这一幕看得沈家其他人啧啧称奇。沈娘子小声对云岫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俩人不吵了?”

“难得。”云岫笑道,“让他们聊吧,咱们忙咱们的。”

刮油是个慢活。一上午,云大山带着沈砚和安儿,才刮完了两张皮子——獾子皮和一张大点的野兔皮。

宁儿早就没耐心了,跑去玩她的布娃娃。但她的小野兔皮还摊在那里,上面被她用木铲划得一道一道的。

午时,沈娘子做好了饭。今天午饭简单:米饭、炒青菜、腌咸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大家围坐吃饭,云大山和吴郎中还在讨论硝皮的事。

“硝水配好了,要泡多久?”吴郎中问。

“看皮子厚薄。”云大山说,“厚的泡久点,薄的泡短点。一般要泡三五天,每天翻动一次。”

“还要翻动?”

“那当然!”云大山说,“不然泡不均匀,有的地方硝透了,有的地方没硝透。”

吴郎中点点头,记在小本子上:“那泡好了呢?”

“泡好了捞出来,阴干。不能晒,晒了皮子会硬。”云大山说,“阴干了,再揉软,就成了。”

“揉软?怎么揉?”

“用手揉,用脚踩,或者用专门的揉皮棍。”云大山比划着,“要揉到皮子柔软,有弹性。”

吴郎中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沈娘子提醒他:“吴叔,先吃饭,菜都凉了。”

“哦哦,吃,吃。”吴郎中这才端起碗。

云大山难得有机会在吴郎中面前显摆学问,讲得更起劲了:“硝皮这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季节、天气、水温、材料,样样都有影响。最好的季节是春秋,不冷不热。夏天太热,皮子容易臭;冬天太冷,硝得慢……”

吴郎中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

沈砚和安儿也听得认真。安儿问:“外公,硝皮用的硝石,是什么原理?”

云大山一愣:“原理?什么原理?”

“就是……为什么硝石能让皮子不腐烂?”安儿问。

云大山挠挠头:“这个……老祖宗传下来的,谁知道什么原理。反正用了硝石,皮子就不臭不烂,能放很久。”

吴郎中接口:“这个我知道。硝石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能抑制细菌生长,还能让皮纤维固定,所以皮子就不容易腐败了。”

云大山听不太懂,但觉得很高深:“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

吴郎中难得谦虚:“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不过你这些实践经验,书上可没有。”

两人互相吹捧,看得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

饭后,继续干活。下午要刮剩下的皮子,还要配硝水。

云大山让沈砚去取材料:硝石、食盐、明矾。硝石用吴郎中的,食盐和明矾家里都有。

配硝水在大缸里进行。云大山亲自操作,沈砚和安儿打下手。

“先放硝石。”云大山用秤称出分量,“这张獾子皮厚,要多放点。野兔皮薄,少放点。”

他称了硝石,倒进缸里,然后加食盐、明矾。比例是他多年的经验,精确到钱。

“加水。”他指挥沈砚。

沈砚提来温水——不能用冷水,冷水溶解慢;也不能用热水,热水会破坏硝石的性质。水温要温热,手伸进去不烫。

水倒进缸里,云大山用木棍搅拌。白色的颗粒慢慢溶解,水变得浑浊。

“要搅匀,不能有颗粒。”他一边搅一边说,“搅匀了,才能把皮子泡透。”

搅了约莫一刻钟,云大山停下来,让硝水静置。他捞起一点水,尝了尝,点点头:“嗯,浓度合适。”

这时,吴郎中又来了,手里拿着个小瓶子。

“吴老哥,你又拿的什么?”云大山问。

“加个料。”吴郎中说,“这是艾叶精油,能防虫防腐,还能去味。加在硝水里,皮子硝出来有香味,还不招虫。”

云大山犹豫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吴郎中说,“艾叶本来就是防虫的。我配的驱虫香囊里,就有艾叶。”

云大山想了想:“那就……加点试试?”

吴郎中高兴了,往硝水里滴了几滴精油。一股艾叶的清香飘出来,冲淡了硝石的刺鼻味。

“嗯,是好闻多了。”云大山承认。

“那是!”吴郎中得意,“我吴神医出手,哪有不好的?”

硝水配好了,皮子也刮完了。云大山把刮干净的皮子一张张放进硝水里,用木棍压好,确保完全浸没。

“好了,泡着吧。”他拍拍手,“明天翻动一次,泡三五天,就能捞出来了。”

皮子泡在硝水里,暂时没活了。但宁儿对皮子产生了新的兴趣。

她看着那些泡在缸里的皮子,忽然说:“外公,皮子能画画吗?”

“画画?”云大山一愣,“皮子上怎么画画?”

“就是用笔在皮子上画呀!”宁儿说。

云大山想了想:“倒是有人往皮子上印花,画画……没听说过。”

“宁儿想画!”宁儿来劲了,“宁儿要在皮子上画画!”

她跑回屋,拿出自己的小画笔和小颜料盒——那是安儿给她做的,用植物汁液调的颜料。

“宁儿,皮子还湿着呢,不能画。”云岫拦住她。

“那什么时候能画?”宁儿问。

“等皮子硝好了,干了,才能画。”云岫说。

宁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想到:“那宁儿在不要的皮子上画!”

她指的是那张被她刮得一道一道的小野兔皮。那张皮子小,还被她弄坏了,做不了什么东西。

云大山看了看那张皮子:“行,这张给你玩。”

宁儿高兴坏了,把皮子铺在桌上,拿起画笔就开始画。她画得认真,小脸都贴到皮子上了。

“宁儿画什么?”安儿过来看。

“画……画小花!画小鸟!画宁儿!”宁儿一边画一边说。

她用绿色的颜料画草,用红色的颜料画花,用黄色的颜料画小鸟。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色彩鲜艳,透着童趣。

画完了,她举起来:“看!宁儿画的!”

大家都夸她画得好。云大山说:“等皮子干了,外公给你做个皮子画框,挂起来。”

“真的?”宁儿眼睛亮了。

“真的。”云大山点头。

宁儿更高兴了,又画了一张——这次画的是全家福: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哥哥、外公、吴爷爷,还有她自己。虽然每个人都是圆圈加几条线,但特征明显:爷爷有胡子,奶奶戴头巾,爹爹拿书,哥哥拿工具……

“这是宁儿画的咱们家!”她得意地说。

云岫看着画,心里暖暖的:“宁儿画得真像。”

“挂起来!都挂起来!”宁儿说。

于是,那张小小的、画坏的野兔皮,因为宁儿的画,变得珍贵起来。云大山真的给它做了个小画框,挂在堂屋墙上。

吴郎中看了,捋着胡须:“童趣难得。这张皮子,因为宁儿的画,有了灵魂。”

云大山难得没反驳:“是啊,孩子的心意,最珍贵。”

皮子在硝水里泡着,吴郎中却有了新想法。

他回到药庐,翻箱倒柜,找出几本旧书。那是他年轻时收集的医书杂记,里面有些关于动物皮、毛、骨入药的记载。

“《本草纲目》载:獾子油,治烫伤、冻疮……”他一边看一边念,“野兔皮烧灰,止血……野鸡毛,治小儿惊风……”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到:既然这些都能入药,那硝制过程中的材料,是不是也有药用价值?

他拿着小本子,又来到院子,找到云大山。

“云大山,我问你,硝皮用的硝水,泡过皮子之后,还能用吗?”

云大山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抬头:“一般不用了。泡过皮子的硝水,脏了,有血污,有油脂。”

“那倒掉?”

“嗯,倒掉。”云大山说,“怎么了?”

“可惜了可惜了。”吴郎中摇头,“硝石是药材,能破坚散结。泡过皮子的硝水,说不定有其他药性……”

云大山哭笑不得:“吴老哥,你这是走火入魔了?连硝水都想入药?”

“万物皆可为药!”吴郎中理直气壮,“我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拿来一个小碗,从硝水缸里舀了一点硝水,小心地端回药庐。

“师父,您这是……”春杏看见,不解地问。

“研究新药。”吴郎中说,“你们看着,我来试验。”

他把硝水倒进一个小砂锅,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硝水渐渐浓缩,颜色变深,味道也更刺鼻。

“师父,这味儿……”秋杏捂鼻子。

“药味儿!”吴郎中说,“浓了才有效。”

熬到只剩小半碗,他关火,等冷却。冷却后的硝水,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结晶。

“嗯,硝石析出来了。”他用筷子夹起一点结晶,看了看,“纯度还行。”

他又把剩下的液体倒出来,那液体黄褐色,黏稠,带着腥味。

“这个……”他闻了闻,皱了皱眉,“味道不好。”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药性。当然,不能直接用人试。他找来一只受伤的麻雀——那是前几天宁儿捡回来的,翅膀断了,吴郎中给它固定了,正在养伤。

“委屈你了。”他对麻雀说,用棉签蘸了一点硝水液体,涂在麻雀没受伤的翅膀上。

麻雀扑腾了几下,但没太大反应。

吴郎中观察了一会儿,没见异常,又涂了一点。这次麻雀反应大了,使劲扑腾,吱吱叫。

“看来有刺激性。”他记在本子上,“外用需稀释。”

他又找来几片菜叶,用硝水液体浸泡后,喂给院子里的鸡。鸡吃了,也没见异常。

“内服……似乎无毒。”他又记下。

春杏和秋杏在旁边看着,想笑不敢笑。周娘子摇摇头:“师父这是魔怔了。”

吴郎中不理会,继续研究。他把硝水液体稀释后,涂在自己手臂上一点,感受药性。

“嗯……有清凉感……有点刺痛……应该是硝石的药性……”他自言自语。

这时,云大山过来了,看见吴郎中在手臂上涂东西,吓了一跳:“吴老哥,你干什么!”

“试药。”吴郎中说。

“试什么药?”

“硝水药。”吴郎中说,“我初步判断,硝水有清热凉血、杀虫止痒的功效。但需要进一步验证。”

云大山瞪大眼睛:“你……你把那脏水涂身上?”

“稀释过的。”吴郎中说,“放心,我心中有数。”

云大山不知道说什么好,摇摇头走了。他觉得,这吴老头真是疯了。

但吴郎中很认真。他不仅自己试,还让春杏、秋杏、周娘子也观察记录——当然,不让她们试。

“师父,这真的能入药吗?”春杏怀疑。

“一切皆有可能。”吴郎中说,“医学就是在不断探索中进步的。”

他忙活了一下午,记了满满几页笔记。虽然还没得出确切结论,但很满足。

“今天收获很大。”他对徒弟们说,“至少证明了,硝水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具体怎么用,还需要研究。”

徒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师父这么投入,也不好泼冷水。

晚饭时,吴郎中还在想他的研究。云大山看他神神道道的样子,忍不住说:“吴老哥,你研究出什么了?”

“大有可为!”吴郎中说,“硝水确实有药性。我打算多做些试验,说不定能开发出新药方。”

“得了吧。”云大山说,“那脏水能有什么药性?别把人吃坏了。”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眼,“科学需要探索!”

眼看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岔开话题:“吴叔,您研究归研究,但一定要谨慎,安全第一。”

“知道知道。”吴郎中点头,“我有分寸。”

但他眼睛里的光,说明他根本没听进去。沈砚有些担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傍晚,沈娘子做了一桌特别的饭菜——大多和皮子有关。

当然,不是用硝制的皮子,而是用皮子对应的肉。

主菜是红烧獾子肉,浓油赤酱,香气扑鼻。还有野鸡炖蘑菇,汤色乳白。野兔肉炒辣椒,香辣下饭。另外配了几个素菜:炒青菜、拌黄瓜、蒸茄子。

“今天是‘皮子宴’。”沈娘子笑着说,“硝皮子辛苦,吃顿好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满桌的菜,都饿了。

云大山作为今天的主力,很得意:“看看,都是我打的!”

“是是是,你厉害。”沈娘子给他夹了块肉,“辛苦了,多吃点。”

吴郎中看着桌上的菜,又开始他的养生讲座:“獾子肉性平,补中益气。野鸡肉性温,补虚填精。野兔肉性凉,补中益气。这一桌,搭配合理。”

“行了吴老哥,吃饭就吃饭,别讲道理了。”云大山说。

“我这是为你们好。”吴郎中瞪眼。

宁儿盯着红烧獾子肉,问:“外公,这就是獾子吗?”

“对。”云大山说,“就是那张皮子的獾子。”

宁儿想了想,小声说:“獾子好可怜……”

大家都愣了。云大山说:“宁儿,獾子是野物,咱们打了吃,是正常的事。”

“可是……”宁儿看着肉,有些下不去筷子。

云岫柔声说:“宁儿,咱们吃獾子肉,用獾子皮,是感谢獾子。獾子活了一生,最后为咱们提供肉和皮,是它的价值。咱们不浪费,好好用,就是尊重它。”

宁儿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她夹了一小块肉,小心地吃了一口。

“好吃吗?”沈砚问。

“嗯。”宁儿点头,“獾子……谢谢。”

大家都笑了。孩子的心,总是这么纯真。

吴郎中说:“宁儿有慈悲心,是好事。但也要明白,万物有万物的生存之道。咱们不滥杀,不浪费,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就是平衡。”

这话说得有道理,大家都点头。云大山难得没反驳:“吴老哥这话对。咱们打猎,也是取需要的,不贪多。”

饭桌上气氛融洽。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说今天的趣事,说皮子的用途,说以后的日子。

安儿问:“外公,皮子硝好了,除了做帽子手套,还能做什么?”

“用处多了。”云大山说,“能做鞋垫,冬天脚不冷。能做护膝,老人关节不好,戴着暖和。能做皮袄,但咱们这些皮子不够。还能做皮包,皮袋子……”

他如数家珍。安儿认真听着,觉得又学了新知识。

沈砚说:“爹,您这手艺,该传下去。安儿有兴趣,您多教教他。”

“教!肯定教!”云大山说,“我这点本事,不传下去可惜了。”

吴郎中说:“我可以把皮子的药用价值也教给安儿。皮、毛、油、骨,都能入药。结合起来,就是一门完整的学问。”

云大山难得赞同:“这个好。安儿,好好学,将来比你外公和吴爷爷都强。”

安儿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宁儿也说:“宁儿也要学!”

“你呀,先长大吧。”云大山摸摸她的头。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轻拂,带来田野的清香。

云大山看着泡在缸里的皮子,心里很满足。虽然累,但充实。硝好了皮子,能给家人做温暖的东西,还能教给孙子手艺,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吴郎中还在想他的研究,但看着院子里的一家人,也觉得温暖。医学研究固然重要,但这样的家常日子,才是根本。

沈砚和云岫靠在一起,看着孩子们,看着老人,心里满是感恩。有这样一家人,有这样平静的日子,夫复何求?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声。

缸里的皮子静静泡着,硝水慢慢渗透,改变着皮子的性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天,有收获,有欢笑,有温暖。

这就是农家的一天。平凡,琐碎,但充满生活的滋味。

日子还长,故事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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