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云大山早早起来去看硝水缸里的皮子。
缸里的硝水已经变了颜色,从最初的浑浊白色变成了黄褐色,水面还浮着一层油脂沫子。皮子在里面泡了三天,每天翻动一次,现在该是时候了。
云大山用一根长竹竿伸进缸里,挑起一张獾子皮。皮子沉甸甸的,吸饱了硝水。他小心地捞出来,放在准备好的木板上。
“砚儿,安儿,过来帮忙!”他喊。
沈砚和安儿从屋里出来,看见云大山正在往外捞皮子。獾子皮、野兔皮、野鸡皮,一张张捞出来,沥着水。
“爹,这就好了?”沈砚问。
“差不多了。”云大山说,“硝透了,该阴干了。”
他把皮子一张张摊开,皮板朝上,毛朝下,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竹席是专门准备的,通风透气,不会让皮子发霉。
皮子湿漉漉的,滴着黄褐色的硝水,带着一股混合了硝石、艾叶和动物皮毛的复杂气味。
宁儿也跑出来看,捂着鼻子:“外公,臭!”
“不臭不臭。”云大山笑,“这是药味儿。等干了,揉软了,就好闻了。”
他仔细检查每张皮子,用手捏捏厚度,看看颜色:“嗯,硝得不错。皮板厚实,有弹性。”
吴郎中从药庐出来,背着手溜达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他也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皮子,还拿起一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硝味入里,艾香留表。不错不错。”
“那当然。”云大山得意,“我这手艺,还能差?”
“主要是我的硝石和艾叶精油好。”吴郎中不忘给自己表功。
云大山懒得跟他争,继续忙活。皮子铺好后,不能晒,要放在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
“得晾两三天。”云大山说,“每天翻一次面,让两面都干透。”
“外公,皮子干了就能做帽子了吗?”宁儿问。
“还不能。”云大山耐心解释,“干了之后皮子硬邦邦的,得揉软了才能用。”
“怎么揉?”
“用手揉,用脚踩。”云大山比划着,“揉到皮子软了,有弹性了,才算完成。”
宁儿似懂非懂,但很期待。她已经在想象自己戴着獾皮小帽子的样子了。
皮子晾上后,暂时没活了。云大山把硝水缸里的脏水倒掉——这次倒得远远的,怕吴郎中又拿去“研究”。
倒水时,吴郎中果然眼巴巴地看着,嘴里还念叨:“可惜了可惜了……说不定真有药用价值……”
“有也不给你!”云大山说,“别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怎么是歪门邪道?”吴郎中瞪眼,“我这叫科学研究!”
“研究个屁!”云大山嗤之以鼻,“你那研究,狗都不理!”
两人又斗起嘴来。沈砚和安儿已经习惯了,各忙各的,任由两个老人吵。
皮子晾在院子里,成了这几天的焦点。宁儿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还学外公的样子,用小手指戳戳皮子,看看干没干。
“外公,皮子硬了!”第二天,她报告。
云大山去检查,确实,皮子表面干了,但里面还湿。
“还得晾。”他说,“要里外都干透。”
第三天,皮子完全干了。拿起来,硬邦邦的,像木板一样,弯都弯不动。
“好了,可以揉了。”云大山说。
揉皮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云大山先示范。他拿过那张獾子皮,铺在一条长凳上,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在皮板上反复刮擦。
“先刮软。”他一边刮一边说,“把皮纤维刮松,才好揉。”
鹅卵石刮过皮板,发出“沙沙”的声音。刮了一会儿,皮子确实软了一些,但还是很硬。
“接下来用手揉。”云大山把皮子对折,双手抓住两边,像和面一样反复揉搓。
他揉得很用力,额头都冒汗了。揉了一会儿,停下来,把皮子展开看看,又继续揉。
“外公,宁儿也想揉!”宁儿跃跃欲试。
“你揉不动。”云大山说,“这皮子硬着呢。”
“宁儿有力气!”宁儿不服,伸出小手去抓皮子。但她确实揉不动,皮子在她手里纹丝不动。
安儿说:“爹,我试试。”
他接过皮子,学着外公的样子揉。年轻人力气大,揉起来轻松些,但也很费力。
“揉皮要耐心。”云大山指导,“不能急,慢慢揉,让皮纤维一点点松开。”
安儿揉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沈砚也来帮忙,父子俩轮流揉。
最搞笑的是吴郎中。他看着看着,忽然说:“我也来试试!”
“你?”云大山怀疑地看着他,“你这老胳膊老腿,行吗?”
“怎么不行!”吴郎中来劲了,“我天天练五禽戏,力气大着呢!”
他挽起袖子,接过皮子,用力一揉——“哎哟!”差点闪了腰。
“看吧!”云大山幸灾乐祸,“我说你不行吧!”
“我……我这是没准备好!”吴郎中嘴硬,“再来!”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小心些,慢慢揉。但确实力气不够,揉了半天,皮子没怎么变软。
“你这叫揉皮?”云大山笑,“你这是给皮子挠痒痒!”
吴郎中气得脸都红了,但拿皮子没办法。最后只好放弃:“我……我是文人,不跟你这粗人比力气!”
“文人就一边待着去!”云大山得意。
但他自己也揉累了。揉皮确实是重活,一张皮子要揉一两个时辰才能软。
沈砚想了想,说:“爹,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做个揉皮的工具。”沈砚说,“用木头做两个滚轮,中间夹着皮子,转动滚轮,就能揉皮了。”
云大山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省力!”
说干就干。沈砚画了草图,安儿去找材料。父子俩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吴郎中又来了兴趣:“这个好!机械代替人力,科学!”
“用你说!”云大山白他一眼,但心里也承认这办法好。
工具很快做好了。两个木滚轮,用支架固定,中间留出缝隙。把手转动,滚轮就会相对转动,夹在中间的皮子就会被揉搓。
安儿把一张半干的野兔皮放进去,转动把手。滚轮转动,皮子在中间被揉搓,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真管用!”云大山高兴地说,“省力多了!”
宁儿也来帮忙——当然是帮倒忙。她非要转把手,但个子矮,够不着,就搬了个小凳子垫脚。转了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宁儿揉皮子!”她很骄傲。
“宁儿真能干。”沈砚笑着夸她。
有了工具,揉皮效率大大提高。一天时间,几张皮子都揉软了。
揉软的皮子完全变了样。从硬邦邦的木板,变成了柔软的皮革,有弹性,有韧性,摸上去光滑细腻。
“好了!”云大山拿起一张獾子皮,满意地抖了抖,“硝好了,揉软了,可以用了。”
宁儿迫不及待:“外公,给宁儿做帽子!”
“好,外公给你做。”云大山答应。
云大山说到做到,真的开始给宁儿做帽子。
他量了宁儿的头围,在獾子皮上画线,然后拿出剪刀、针线,开始裁剪缝制。
宁儿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她看着外公把皮子剪成几片,又用针线缝起来,渐渐有了帽子的形状。
“外公真厉害!”她拍手。
“那当然。”云大山得意,“外公年轻时候,还会做皮袄呢!”
他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均匀。虽然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但手艺还在。
缝了一半,吴郎中又溜达过来:“哟,做帽子呢?”
“怎么,你也想做?”云大山头也不抬。
“我看看,我看看。”吴郎中凑过来,仔细看云大山的手艺,“嗯,针脚还行。不过……”
“不过什么?”云大山警惕地抬头。
“不过这帽子光秃秃的,不好看。”吴郎中说,“得装饰装饰。”
“怎么装饰?”
“加点东西啊。”吴郎中说,“比如……加点药材?”
云大山差点把针扎手上:“你又来!帽子加什么药材!”
“你听我说完。”吴郎中捋着胡须,“帽子是戴在头上的,头部穴位多。如果在帽子里衬点药材,比如薄荷、冰片,能提神醒脑。再比如艾叶,能防虫……”
云大山本来要拒绝,但听到“防虫”,犹豫了。宁儿头发软,夏天容易招虫子,如果能防虫,倒是不错。
“那……加什么?”他问。
“加艾叶!”吴郎中说,“我那儿有上好的陈艾叶,打成绒,缝在帽子里衬里。既能防虫,还有艾香,安神助眠。”
云大山想了想:“行,你拿来我看看。”
吴郎中高兴地回药庐,取来一小袋艾叶绒。绒是浅黄色的,细软,带着浓浓的艾草香。
“嗯,这个可以。”云大山闻了闻,“怎么加?”
“简单。”吴郎中说,“做两层里衬,中间夹艾绒。既保暖,又防虫。”
云大山采纳了这个建议。他重新裁剪里衬布,把艾绒均匀铺在中间,然后缝起来。
宁儿好奇地闻着艾绒:“吴爷爷,香!”
“香吧?”吴郎中得意,“艾草是好东西,能驱邪避瘟。宁儿戴上这帽子,虫子不敢近身。”
帽子继续做。除了艾绒里衬,云大山还在帽子边上缝了一圈兔毛——用的是那张野兔皮剪下的边角料。毛茸茸的一圈,衬着宁儿的小脸,肯定可爱。
忙活了一整天,帽子终于做好了。灰褐色的獾子皮,帽檐一圈雪白的兔毛,里面是艾绒衬里。云大山还在帽顶上缝了个小毛球,用的是剩下的獾子毛。
“来,宁儿试试。”他招呼。
宁儿兴奋地跑过来。云大山把帽子戴在她头上,大小正合适。
“好看吗?”宁儿转着圈,让大家看。
“好看!”大家都夸。
“真像个小猎人。”沈砚笑着说。
“宁儿是小猎人!”宁儿更高兴了。
吴郎中看着,也很满意:“艾香帽,驱虫安神,实用又养生。云大山,你这手艺,加上我的药材,完美!”
云大山难得没反驳:“嗯,这次你还真有点用。”
两人相视一笑,难得的和谐。
宁儿戴着新帽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舍不得摘。连吃饭都戴着,结果太热,出了一头汗。
“宁儿,吃饭摘帽子。”云岫说。
“不嘛!”宁儿护着帽子,“宁儿的新帽子!”
“那你热不热?”
“不热!”宁儿嘴硬,但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是热的。
最后是沈砚哄她:“宁儿,帽子戴久了会脏,脏了就不好看了。咱们吃完饭再戴,好不好?”
宁儿这才不情愿地摘下来,但放在手边,一边吃一边看。
新帽子成了宁儿的心头好。她戴着它去菜园,去药圃,甚至睡觉都想戴。云岫好不容易才劝住:“睡觉戴帽子,会把头发压坏的。”
宁儿这才作罢,但把帽子放在枕头边,看着它入睡。
皮子的事告一段落,春耕正当时。
沈家的田里,麦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该锄草了。
锄草是春耕的重要环节。杂草长得快,跟庄稼争养分,不及时除掉,会影响收成。
这天,沈砚带着安儿下田锄草。云大山也跟着去——他虽然年纪大了,但闲不住。
“爹,您就在田埂上坐着,看我们干就行。”沈砚说。
“那怎么行!”云大山不服,“我还能干!”
他拿起锄头,下了田。但确实年纪大了,弯腰锄了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哎哟……”他直起腰,捶着背。
“看吧。”沈砚劝他,“您就歇着吧,看我们干。”
云大山这次没再坚持,坐在田埂上休息。但他也不闲着,眼睛盯着田里,指挥着:“那儿!那儿有棵草!左边!左边那棵大的!”
安儿忍着笑,按照外公的指示锄草。沈砚也在另一边忙活。
锄草是个细活。要用锄头把杂草连根锄掉,但不能伤到庄稼。安儿刚开始掌握不好分寸,有时候把麦苗也锄掉了。
“小心点小心点!”云大山在田埂上喊,“那是麦苗!不是草!”
安儿赶紧把锄掉的麦苗捡起来,可惜已经断了。
“没事,慢慢来。”沈砚安慰他,“我第一次锄草,比你锄掉的还多。”
安儿这才放心,继续干。渐渐找到了感觉,锄得又快又好。
云大山看着,很满意:“安儿学得快,像他爹。”
这时,吴郎中来了——他最近对农事也产生了兴趣,说要研究“药田合一”的种植模式。
“吴老哥,你又来干什么?”云大山问。
“来看看。”吴郎中说,“顺便采点草药。田边地头,常有好药。”
他背着个小竹篓,在田埂上转悠,不时蹲下身挖点什么。
“吴爷爷在挖什么?”安儿问。
“草药。”吴郎中说,“你看,这是车前草,能利尿通淋。这是蒲公英,能清热解毒。田边这些野草,很多都是药。”
安儿很感兴趣,过去看。吴郎中教他认了几种常见的草药,还讲了它们的功效。
“所以啊,杂草不一定是坏事。”吴郎中说,“有些是药,有些能固土,有些能吸引益虫。全锄掉了,可惜。”
“那怎么办?”安儿问,“不锄草,庄稼长不好。”
“要锄,但要选择性地锄。”吴郎中说,“留一些有用的,锄掉真正有害的。这叫生态平衡。”
云大山在田埂上听见,嗤之以鼻:“吴老哥,你这套理论,用在药圃行,用在田里不行。田里的草,该锄就得锄!”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眼,“我这叫科学种田!”
“科学个屁!”云大山说,“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就是最好的!”
两人又吵起来。沈砚和安儿已经习惯了,继续干活,任由他们吵。
吵了一会儿,两人都累了。吴郎中继续挖他的草药,云大山继续指挥锄草。
中午,沈娘子送饭来了。简单的饭菜:馒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壶茶水。
大家坐在田埂上吃饭。吴郎中从他的竹篓里拿出几株新鲜的蒲公英:“这个可以凉拌,清热解毒。”
沈娘子接过:“好,晚上凉拌了吃。”
云大山撇嘴:“苦兮兮的,有什么好吃。”
“你懂什么!”吴郎中说,“春天肝火旺,吃这个正好!”
“我肝火不旺!”云大山说,“我吃鸡蛋就行!”
他拿起一个煮鸡蛋,在田埂上磕了磕,剥开吃。宁儿也学外公的样子,但她剥不好,蛋壳粘在蛋白上,剥得坑坑洼洼。
“娘,宁儿剥不好……”她委屈地说。
云岫接过鸡蛋,帮她剥好:“宁儿还小,等长大了就会了。”
“宁儿什么时候长大?”
“很快。”云岫摸摸她的头,“一转眼就长大了。”
饭后休息一会儿,继续干活。下午太阳大,晒得人头晕。沈砚让安儿去树荫下歇歇,自己继续干。
安儿没去,坚持和父亲一起干。虽然累,但他觉得,能和父亲一起劳作,是件幸福的事。
吴郎中挖了一篓子草药,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临走时说:“晚上我凉拌蒲公英,你们记得来吃!”
云大山对着他的背影喊:“我才不吃你那苦菜!”
但晚上,吴郎中真的凉拌了蒲公英,还加了香油、醋、蒜泥。端到沈家,大家尝了尝,居然不错,清苦中带着回甘。
“嗯,这个好吃。”连沈清远都夸。
云大山本来不吃,但看大家都吃,也尝了一口,然后……又尝了一口。
“怎么样?”吴郎中得意地问。
“还行。”云大山嘴硬,“就是……有点苦。”
“良药苦口!”吴郎中说。
“这是菜,不是药!”
“药食同源!”
两人又斗起嘴,但气氛融洽。大家笑着看他们斗嘴,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受吴郎中的影响,宁儿对草药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在院子里划了一小块地,说要建自己的“草药园”。
“宁儿要种草药!”她宣布,“像吴爷爷一样!”
大家都支持她。沈砚帮她翻了地,安儿帮她做了小篱笆,云大山给她找了些容易种的草药种子:薄荷、紫苏、菊花。
吴郎中更是热心,亲自指导:“薄荷喜湿,要种在阴凉处。紫苏喜阳,要种在阳光充足的地方。菊花不挑地,但怕涝。”
宁儿很认真,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挖坑,放种子,覆土。虽然动作笨拙,但很专注。
种完了,还要浇水。她用她的小木盆,一趟一趟地运水,浇得仔细,每棵都浇到。
“宁儿真能干。”大家都夸她。
草药种下了,宁儿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早上看,中午看,晚上看。看着看着,还跟草药说话。
“小薄荷,快长大,长大了给宁儿泡茶喝。”
“小紫苏,快发芽,发芽了给娘做鱼吃。”
“小菊花,快开花,开花了给吴爷爷入药。”
大家看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但草药长得慢。过了好几天,才冒出一点点嫩芽。宁儿等不及,天天问:“怎么还不长大呀?”
吴郎中耐心解释:“草药跟人一样,长得慢。要耐心等,急不得。”
“那要等多久?”
“等一个多月,就能采了。”吴郎中说,“到时候,宁儿就可以用自己种的草药泡茶了。”
宁儿这才有耐心,继续等。她每天给草药浇水,除草,像照顾小宝宝一样。
除了草药园,宁儿还继续她的“小药铺”。不过现在有了新内容——她开始学着认草药了。
吴郎中给她做了个小药箱,里面放了几种常见的草药:薄荷、菊花、枸杞、甘草。每种都用小纸包包好,贴上画着图案的标签——因为宁儿还不识字,吴郎中就用画画的方式帮她认药。
宁儿很喜欢这个小药箱,经常拿出来摆弄。她学着吴郎中的样子,给“病人”(通常是她的布娃娃或者大黄狗)“开方”。
“嗯……布娃娃感冒了,要喝菊花茶。”她拿出菊花包,“一天三次,一次一朵。”
“大黄肚子疼,要吃甘草。”她拿出甘草,“一天两次,一次一片。”
虽然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大家都很配合。连吴郎中也经常扮演“病人”,让宁儿给他“看病”。
“吴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宁儿板着小脸问。
“吴爷爷……头疼。”吴郎中装出痛苦的样子。
“宁儿看看……”宁儿学着把脉,然后从小药箱里拿出薄荷,“吴爷爷,吃薄荷,清凉解热。”
吴郎中接过“药”,假装吃掉:“嗯,好多了,宁儿真厉害。”
宁儿很得意:“宁儿是小小郎中!”
看着宁儿天真的样子,吴郎中心里暖暖的。他想,如果宁儿真有兴趣,等她长大了,就教她医术。女郎中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宁儿聪明,有爱心,说不定真能成。
但他没说出来。孩子还小,未来的路还长,让她自己慢慢发现自己的兴趣吧。
安儿的滴灌系统在沈家的菜园和药圃运行了一段时间,效果不错。但他不满足,又有了新想法。
“爹,我观察了很久,发现滴灌虽然省水,但还有个问题。”一天晚饭后,他对沈砚说。
“什么问题?”
“水量控制不精确。”安儿说,“阀门打开,水就流,关了就停。但有时候,有些菜需要的水多,有些需要的水少。现在的系统,只能统一控制。”
沈砚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做个分控系统。”安儿说,“给每根分支管都加个小阀门,这样就可以单独控制每块地的水量了。”
沈砚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但怎么做?”
安儿已经想好了:“用竹管做分支管,在分支管和主管连接的地方,加个木塞阀门。木塞上有孔,转动木塞,孔对齐就通水,错开就断水。”
“能行吗?”沈砚问。
“试试看。”安儿说。
第二天,父子俩又开始忙活。安儿画了详细的设计图,沈砚去找材料。
这次的设计比上次复杂。要在主管上打多个孔,接多个分支管。每个接口都要严密,不能漏水。还要做多个小阀门,每个阀门都要能灵活转动。
安儿做了几个小木塞,中间钻孔,边缘刻上凹槽,方便转动。沈砚在主管上打孔,用火烤软竹管,趁热接上分支管,冷却后就很牢固。
忙活了三天,新的分控系统做好了。安装那天,很多人都来看。
安儿打开总阀门,水从主管流进来。他转动第一个分支管的木塞阀门,水从分支管的小孔滴出来。再转动,水停了。
“成功了!”安儿兴奋地说。
“真的能单独控制!”沈砚也很高兴。
围观的村民纷纷称赞:“安儿这孩子,真聪明!”
“这法子好!我家菜园也需要!”
安儿很大方:“我教你们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安儿成了大忙人。他挨家挨户地教大家做分控滴灌系统,虽然累,但很开心。
吴郎中也来学习,还提出了改进意见:“安儿,你这个系统,能不能再加个施肥的功能?”
“施肥?”安儿问。
“对。”吴郎中说,“把肥料溶解在水里,随着水滴到地里。这样施肥均匀,不伤根。”
安儿眼睛亮了:“这个好!我试试!”
他又开始了新的研究。这次要在系统上加一个肥料桶,用细管连接到主管,通过阀门控制肥料液的流量。
这个设计更复杂,但安儿不怕。他一点点试验,一点点改进,终于成功了。
新的系统集成了浇水和施肥的功能,省时省力,效果还好。沈家的菜园和药圃,成了村里的示范田。
云大山看着外孙的发明,骄傲得不得了:“我外孙,随我,聪明!”
吴郎中难得没反驳:“安儿确实聪明,但跟你可没关系。这是人家沈砚教得好,孩子自己也努力。”
“怎么跟我没关系?”云大山瞪眼,“我是他外公!”
“外公多了去了,有几个外孙这么聪明的?”吴郎中泼冷水。
眼看两人又要吵,安儿赶紧打圆场:“是外公和吴爷爷都教得好。外公教我干活,吴爷爷教我道理。”
这话说得两个老人都很受用,都不吵了。
沈砚看着儿子,心里满是欣慰。安儿不仅聪明,还懂事,懂得调和矛盾。这样的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晚饭后,沈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院子里,宁儿的草药园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滴灌系统静静地立着,皮子已经硝好收起来了,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清远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春天都快过完了。”
“是啊。”沈砚接口,“麦子都快抽穗了。”
“安儿的滴灌系统做得好。”云大山说,“今年浇水省力多了。”
“宁儿的草药也长出来了。”云岫说,“虽然还小,但很精神。”
宁儿靠在母亲怀里,已经困了,但还强撑着:“宁儿的草药……长大了给吴爷爷入药……”
吴郎中捋着胡须笑:“好,等宁儿的草药长大了,吴爷爷就用它配药。”
大家聊着家常,说着闲话。月光静静照着,晚风轻轻吹着,一切都那么安宁祥和。
沈砚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满足。有这样一家人,有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云岫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真好。”
“嗯。”沈砚点头,“真好。”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天的一切,都会成为美好的回忆,留在每个人的心里。
日子还在继续,故事还在继续。
这就是生活。平淡,真实,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