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阳摘下经过二次升级，已经轻量化的脑神经意识上载幕盔，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盔内壁残留着虚拟世界的微电流触感，像退潮般从意识表层缓缓消退。
在刚才的七十二小里，潘在“大荒”中操控着一具由第三条科技树??生制作的“灵化战甲”。
那是一种根据“幽灵离子态”理论设计的虚拟存在，能以百分之三百的光速在模拟的柯伊伯带战场中机动，同时处理十七个战术线程。
训练评级：a-。”
主管训练的智能体二花，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创造者，您的适应性比上周又提升了3个百分点。】
“二花，你又将系统的算法优化了？”
潘阳揉了揉太阳穴，将头盔交给一旁的技术员。
【是的，调整了意识映射的滤波参数，减少了冗余信息的干扰。】
潘阳正要查看完整的训练数据报告，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潘阳瞬间停下所有动作。
姜云山。
昭县生物研究所总负责人，神经灵化项目的首席中医教授。
三个月前，潘阳亲自批准了代号“捕光”的动物实验计划。
按照时间表，第一次完整的神经灵化编码提取尝试，应该就在这几天。
潘阳按下接听键，走到训练区角落的隔音屏障后。
“姜老！”
“潘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是疲惫，是压抑到极致的激动。
“我们成功了。七分钟前，‘捕光者一号’系统完成了对实验体的全程神经灵化采集。。”
即使以潘阳的定力，握手机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实验体的状态如何？”
“生理体征平稳。采集过程持续41分钟，实验体处于深度麻醉状态，脑电波显示其意识活动在采集末期有轻微扰动，但未超出预设安全范围。目前正在苏醒观察期。”
姜云山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
“最重要的是，潘总，我们捕获到了那东西是真实的，它就在数据流里，像一团自我组织的发光代码，蕴含着实验体从出生到此刻的全部记忆、习性、甚至某种我们暂时无法定义的‘行为偏好模式’。
潘阳闭上眼睛，让这个消息在脑海中沉淀。
三个月前，在批准这项实验时，伦理委员会争论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最终，潘阳用一句话结束了争论。
“如果我们连一只恒河猴的‘灵’都不敢触碰，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在四十年后从外星入侵中保存人类文明？”
“数据安全等级？”
潘阳问道。
“全程物理隔离，采集服务器未连接任何外部网络。原始数据已加密存储于量子存储器，‘捕光者一号’系统核心组件已启动自检和擦除程序。参与实验的九名核心人员，正在签署第二阶段保密协议。”
姜云山回答得滴水不漏。
“潘总，我们需要您亲自来看。有些东西无法通过数据报告传达。”
“我两小时后到。”
昭县生物研究所，地下三层“灵光”实验室。
这里比昆仑基地的绝对屏蔽区防护更严密。
通过六道身份验证和一次全身粒子净化后，潘阳在姜云山的陪同下，走进了观测中心。
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主实验舱。
一只年轻的恒河猴，代号“7号”。
正安静地坐在特制的软垫椅上，小口吃着营养胶。
它的头顶连接着已经进入待机状态的“捕光者一号”采集器。
采集器由三千六百个微型传感器组成，外表接口如织，线束连入了几台由“智能体二花”设在生产的特殊量子记忆存储机。
“它看起来很好。”
潘阳说道。
“比预期的还要好。”
姜云山点头，虽近九十岁高龄，头发雪白，但此刻眼睛亮得吓人。
“采集结束后27分钟，‘7号’完全苏醒，食欲正常，对工作人员的互动反应与采集前无统计学差异。我们进行了简单的认知测试，走迷宫、符号匹配、工具使用，成绩甚至比采集前提升了5左右。这可能是麻醉后神经系统的短暂兴奋期，但也可能意味着”
“采集过程不仅没有损伤，反而可能产生了某种‘梳理’或‘增益’效应。”
潘阳接话道。
“是的。”
姜云山深吸一口气。
“但真正的奇迹在这里。”
姜云山带领潘阳走到另一侧的量子数据终端前。
屏幕上是极度复杂的动态三维图谱。
无数光点在其中流转、汇聚、分离，形成短暂而有序的模式。
“这是‘7号’神经灵化编码的复制实时可视化。”
姜云山的声音充满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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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基础神经活动单元，它们的连接方式、活跃频率、同步节律共同编码了实验体的全部心智内容。看这里”
姜云山放大图谱的某个区域，光点聚集成一团星云状结构。
“这是我们标记为‘记忆核心-进食偏好’的模块。有趣的是，就在三小时前，我们给‘7号’尝试了一种新的水果口味营养胶。而现在，这个模块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新的连接分支。”
潘阳凝视着那团“星光漩涡”。
这就是灵魂的图纸吗？
或者说，是意识在物质层面的“签名”？
“能解读吗？”
潘阳问道。
“只能解读表层结构。”
姜云山调出另一组数据。
“比如我们可以识别出哪些模块对应视觉处理，哪些对应运动控制，哪些与‘恐惧’‘好奇’等基础情绪相关。但更深层的‘自我意识’‘主观体验’是如何从这些结构中涌现的潘总，我们可能触及了意识科学的终极边疆。”
姜云山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而且，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在采集进行到第33分钟时，系统检测到一段异常的、高同步性的神经活动爆发。。我们最初以为是设备干扰，但反复核对后确认，信号来自‘7号’的深层脑区。”
“爆发的内容？”
姜云山操作终端，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经过处理的神经电信号转换成的声波。
一阵低沉、嗡鸣、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韵律的声音。
“我们无法解读，但系统分析表明，这段爆发的模式高度有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经噪音特征。”
姜云山看着潘阳。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7号’过去的全部监测记录中，从未出现过类似活动。它像是被采集过程本身‘激发’出来的。”
潘阳沉默良久，问道。
“‘智能体’分析过了吗？”
“分析过了。”
姜云山调出“智能体二花”的结论窗口。
【该活动模式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生物神经信号均不匹配。辐射信号变换谱存在17的相似性。虽然相似性较低，但鉴于样本稀缺，此关联性仍需重视。建议：提高监测等级，在后续实验中部署‘织网’灵敏感知模块。】
潘阳喃喃道。
是巧合，还是某种深层联系的冰山一角？
人类意识，与宇宙。
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某种超越碳基生命范畴的共通性？
“姜老！”
潘阳转过身。
“我需要你准备两份报告。一份技术简报，突出成功和安全，淡化异常发现，提交给‘涅盘’委员会。另一份完整报告，包含所有细节和猜测，只给我，明白吗？”
姜云山郑重地点头。
“接下来，动物实验可以继续，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更多理解，更多保障。”
潘阳顿了顿。
“尤其是今天发现的这个‘异常爆发’。在搞清楚它是什么之前，人类实验决不能启动。”
潘阳再次看向观察窗内的“7号”。
那只猴子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睛望向单向玻璃后的他们人。
那一瞬间，潘阳有种奇怪的错觉。
它看的不是玻璃，而是更深处的什么。
“扩大实验规模。”
潘阳做出决定。
“增加不同物种的实验体，灵长类至少需要扩大到黑猩猩阶段。另外，设计对照实验！在采集过程中，同时监测实验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外部‘共振’或‘干扰’。”
“是。”
姜云山记录指令。
“那伦理委员会那边”
“我会处理。”
潘阳补充道。
“但姜长你得记住，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不是制造‘幽灵士兵’，甚至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外星威胁。”
潘阳指向屏幕上那团流转的光之图谱。
“我们是在尝试回答一个比战争更根本的问题：我们是什么？意识是什么？当肉体消亡，那个让我们成为‘自己’的东西，能否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潘阳没有说下去，但姜云山懂了。
那意味着，死亡或许不再是终点，文明不再被肉体凡胎的脆弱性所束缚。
但也意味着，人类将彻底告别自己作为“自然物种”的身份，踏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未知领域。
“通知‘涅盘’委员会！”
潘阳最后说道。
“‘捕光’计划第一阶段圆满成功。请他们开始筹备人类志愿者筛选的立法和伦理框架！不是现在启动，但我们必须准备好，当科学和命运都发出绿灯信号时，我们不能因为没准备好而犹豫。”
离开实验室时，已是深夜。
潘阳独自驾车返回昆仑基地。
车窗外，昭县新城的灯火璀璨如星。
，！
这个从一个华阳特种电缆起步，如今已变成世界级科技枢纽的地方，仿佛是人类文明在这四十年间狂飙突进的缩影。
但今晚，潘阳思考的不是科技，不是战争，甚至不是文明的存续。
潘阳想起“7号”最后那一眼。
想起那份神经灵化编码中流转的、属于一只猴子的记忆与存在。
如果有一天，当自己的意识也被转化为那样的“光之图谱”，被注入量子存储核心，在al机甲中的服务矩阵中永远运行
那么，当他回望自己作为潘阳的一生时，看到的是什么呢？
是1982年那个开着二手吉普、怀着巨大秘密的年轻人？
是2035年那个失去一切、悲痛欲绝的老人？
还是此刻这个，正在将整个文明推向未知彼岸的“执火者”？
又或者，到那时，“潘阳”这个概念本身，是否已经不再重要？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智能体二花”的加密信息。
【创造者，根据‘捕光’实验数据，已初步建立人类神经灵化编码的预测模型。。这既代表着巨大的潜力，也意味着成比例的风险。是否利用‘织网’开始秘密搜寻符合条件的候选人？】
潘阳看着信息，很久没有回复。
最终，潘阳输入。
【开始扫描。但只建立匿名档案，不做任何接触。等我命令。】
【指令确认。扫描范围？】
潘阳望向车窗外无垠的夜空，想起了老祖宗的一句话。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为此，潘阳决定将守护的责任，也是人类文明延续保障，必握在自己人手里。
【全囯。】
灵光已现，前路未卜。
而人类，正在学会捕捉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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