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12日。
巨大的山体内部已被完全掏空，形成了一个长两公里、内部空间交错、高近三十米的超级厂房。
十四条全自动生产线如同钢铁巨龙，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冷却液和金属切削的混合气味，数百台机械臂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协同作业。
潘阳在基地负责人周浩的陪同下，沿着上方的空中走廊缓缓行走。
框架从传送带上游送来，机械臂精准地安装小型反重力源磁核聚变引擎核心，接着是动力管线、武器模块、驾驶舱，最后覆盖上闪烁着暗灰色光泽的装甲板。。”
周浩指着下方刚刚完成总装的十二台机甲。。主要是材料工艺和神经接驳校准的优化。”
潘阳停下脚步，看着一台机甲被吊装到测试台。
机械师将测试仪器接入机甲后颈的数据接口，大屏幕上立刻瀑布般流过自检数据。
【等离子推进器点火：正常，矢量响应延迟0003秒】
【武器系统供能：正常，充能时间12秒】
【神经接驳延迟：平均11毫秒，峰值18毫秒】
“神经延迟还能再降吗？”
潘阳问。
“很难。”
周浩调出详细报告，“人体神经信号传递本身就有5-10毫秒的生理延迟，加上传感器采集、编码、传输、解码、反馈18毫秒已经是现有技术的极限。除非”
“除非使用‘彼岸’项目的直接意识接口。”
潘阳接话。
周浩点头。
“但那需要志愿者接受脑部手术植入神经探针，而且目前只在小动物身上完成过原理验证。伦理委员会那边”
“伦理委员会的工作是确保安全，不是阻碍进步。”
潘阳语气平静。
“通知沈青禾团队，配合姜老那边，加快灵化接口的微型化和无创化研究。我要在年底前看到可用于玄甲机甲的非植入式意识控制系统原型。”
周浩快速记录。
“明白。”
走到生产线末端，这里整齐排列着已经完成所有测试、等待涂装的机甲。
“现在月产能多少？”
潘阳问。
“六月初刚完成第四次产线扩建，目前达到每月140台。如果原料供应稳定，七月份可以冲到300台。
周浩汇报道。
“按照这个速度，到今年年底，我们可以装备三个完整的玄甲作战旅。”
潘阳看着那些沉默的钢铁巨人。
“不够。要确保近地轨道和地月基地的建设，我们至少需要五千台＜玄甲＞，配合＜鸾鸟＞空天母舰进行工作。”
周浩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台？那意味着”
“意味着要把产能再提高十倍。”
潘阳转头看向周浩。
“所以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完成第五次扩建。同时，在罗布泊无人区，再新建两座同等规模的生产基地。资金和资源我会协调，你只需要解决技术和产能问题。”
“潘总，这太疯狂了”
周浩苦笑。
“光是熟练工人和工程师就不够。每条产线需要至少两百名高级技工，我们现在已经是三班倒，人手”
“那就培训。”
潘阳打断他。
“启动‘工匠速成计划’，利用虚拟现实训练舱1:72倍的时间差，把培训周期大幅缩减。全国所有职业技术院校、军工企业、甚至退役老兵，只要符合条件，全部纳入招募范围。待遇按行业最高标准的三倍给。”
周浩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是。”
上午9点，昆仑基地，轨道控制中心。
这里比机甲生产基地更加安静。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地球轨道实时图像。
数千个人造卫星、空间站、碎片，被标注成不同颜色的光点。
而在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两个特别明亮的绿色光标正在缓缓移动。。”
轨道指挥官赵启明向潘阳汇报。
“过去72小时，它们完成了七次轨道机动，投放了四十二个实验平台模块。”
屏幕上放大显示其中一艘鸾鸟母舰的细节。
虽然只是1:100的验证机，但其展开后的尺寸仍然惊人——舰长330米，舰宽260米。
最引人注目的是舰体两侧腹部打开的巨型货舱，以及从中延伸出的八条机械臂。
“远程屏蔽情况？”
潘阳问道。
“完美。”
苏晴调出织网系统的监控数据。
“过去一周，共有十七颗外国侦察卫星、九颗通讯卫星、五颗气象卫星的轨道经过作业区域。在它们进入关键观测角度前，织网攻击单元实施了定向干扰！有的是注入虚假图像数据，有的是短暂致盲光学传感器，有的是触发系统自检程序。没有任何一颗卫星拍到清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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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卫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旁边。
“但这种屏蔽不可能永远持续。美国人已经在怀疑了，上周北约太空司令部的内部报告提到‘东亚近地轨道区域出现无法解释的信号异常’。”
“怀疑就怀疑。”
潘阳不以为意。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就只能猜测。等他们有证据的时候，我们的近地实验平台已经建好了。”
屏幕上，鸾鸟一号的机械臂，正将一个多面体结构的银色模块缓缓推出货舱。
模块表面布满了接口和传感器，其被机械臂缓缓送向前方的空间平台，以之对接到了一起。
“这是第八号材料合成平台的炼炉舱。”
赵启明介绍。
“专门用于零重力条件下的特种合金冶炼。在地面，因为重力导致的密度分层和热对流，很多理论上存在的材料结构无法稳定形成。但在微重力环境下”
“可以制造出完美的晶格。”
潘阳接话道。
“比如资料里提到的那种‘拓扑绝缘体’！表面导电如金属，内部绝缘如陶瓷，而且导电只朝单一方向。这是建造高效能量传输系统和抗电磁干扰设备的关键材料。”
“没错。”
赵启明点头。
“ 7号平台组装完成后，已经完成了三次试运行，成功合成了三种新型复合材料。按照计划，到今年年底，我们要在轨道上部署三十六个专业实验空天平台，覆盖材料、生物、制药、能源等所有需要微重力环境的领域。”
潘阳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轨道设施群。
“这还不够。通知鸾鸟项目组，开始设计第二代轨道平台！要模块化、可扩展、能自主运行。未来三年，我们要在近地轨道建设一个永久性的‘太空工厂’，生产＜玄甲＞空天陆基机甲。”
“在太空生产机甲？”
赵启明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
潘阳反问。
“把矿石和小行星资源运到轨道上冶炼、加工、组装，成品直接部署在轨道防御网。省去从地面发射的巨大能耗和成本。这才是真正的太空工业化。”
秦卫国若有所思。
“它是种子，也是保护种子的壳。”
潘阳说道。
“等我们的星门技术成熟，鸾鸟会带着人类走向更远的地方。但现在，它要先确保我们能有‘未来’。”
下午2点，溪洛渡水电站山腹地下500米，源磁振晶合成实验室。
与机甲工厂的喧嚣、轨道中心的安静不同，这里的气氛是纯粹的紧张。
直径十二米的环形真空腔室内，温度被降至接近绝对零度。
腔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由超导磁体组成的复杂笼状结构。
笼子中心，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点正在缓慢旋转。
总工程师陆明远紧盯着监测屏幕，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身边围着的二十几名科研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第七十三次合成试验，倒计时30秒。”
陆明远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所有系统就位。粒子流强度确认，磁场约束稳定，真空度维持，冷却系统正常”
潘阳站在观察室的防爆玻璃后，身边是沈青禾和杨振华的全息投影。
“这东西真的安全吗？”
杨振华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光点。
“反物质聚合物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完全约束状态下是安全的。”
沈青禾解释。
“源磁振晶的本质，是将反物质粒子束缚在特殊的拓扑缺陷中，让它们的湮灭能量以受控的引力波形式缓慢释放。理论上，一克源磁振晶完全激发，产生的引力场足以扭曲方圆百米的空间结构。”
“那要是约束失效呢？”
杨振华追问。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那就相当于一枚千万吨当量的核弹在实验室中心爆炸。”
杨振华看向潘阳。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潘阳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团红光。
“所有伟大的突破都伴随着风险。火会烧伤人，电会电死人，核能会引发灾难！但人类还是学会了使用它们。因为我们需要这些力量来前进。”
观察窗外，倒计时归零。
真空腔室内的超导磁体突然发出高频嗡鸣，磁场强度瞬间提升到令人恐怖的程度。
中央那团暗红色光点开始剧烈脉动，颜色从暗红变为炽白，又从炽白转为深邃的蓝紫。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引力波动检测：开始强度上升】
“稳住！磁场频率再上调千分之三！”
陆明远对着麦克风大喊。
，！
“冷却系统全功率！不能让热涨落破坏拓扑缺陷！”
实验室里响起各种指令和确认声。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
整整十分钟，那团蓝紫色的光点在磁笼中旋转、脉动、挣扎，仿佛有生命的活物。
最终，它逐渐稳定下来，颜色沉淀为一种温润的、仿佛内含星光的半透明晶体状。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合成完成。
【预估完全激发能量释放：相当于12万吨tnt当量】
【结构稳定性评估：预计衰变周期120年】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陆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全身被汗水浸透，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笑容。
他转过头，透过观察窗看向潘阳，竖起大拇指。
潘阳点点头，转身离开观察室。
在返回指挥中心的专用电梯里，沈青禾的投影轻声问道。
“值得吗？。”
潘阳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沈青禾开口。
“意味着我们有了制造室温超导材料的可能。”
“不止。”
潘阳摇头。
“源磁振晶激发产生的定向引力场，可以扭曲空间结构。理论上，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足够大、足够稳定的振晶阵列，就能制造出‘曲速泡’！让飞船在不违反相对论的前提下超光速航行。或者，制造出连接遥远空间的‘星门’。”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昆仑基地核心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大厅。
潘阳走进去，大厅中央的全息地球缓缓旋转，上面标注着数百个正在同步推进的项目光点。
机甲生产线、鸾鸟轨道作业、源磁振晶合成、灵化训练营、方舟龙骨铺设、环流对撞机暗物质提取
每一个光点，都是人类为了生存而点燃的科技之火。
潘阳站在全息地球前，对身边的所有人说道。
“今天，我们合成了第一颗源磁振晶。也许在未来的历史书上，这行字只会占短短一段。”
“但我想让你们记住！这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拿奖金，甚至不是为了国防。”
潘阳伸出手，虚拟的地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这是为了有一天，当我们的孩子仰望星空时，他们看到的不是威胁和黑暗。”
“而是道路，是家园，是无尽的可能。”
“而今天，我们为那条路，铺下了第一块砖。”
大厅里，所有人肃立。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山峦染成金色。
而在地下五百米的实验室里，那颗米粒大小的源磁振晶，正在特制的约束器中，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仿佛一颗被提前点燃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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