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核心战略会议室。
时间已是深夜，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潘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杨振华和秦卫国，右手边是“织网”系统的苏晴和“玄鸟”项目的赵总师。
陈启明、周文澜两位教授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实验数据。
更远处，李元海、刘大山等华阳元老也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上，显示着两个巨大的倒计时。
左边是红色的“37年11个月08天”，那是基于最初“织网”监测数据推算的土卫二威胁最晚抵达时间。”，那是“南天门”计划所有子项目完成度的综合评估。
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像一道裂痕，横亘在每个人心中。
潘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问了二花一个问题。”
潘阳环视全场。
“我也想问在座各位——以我们现在的进度，二十年，够吗？”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不够。”
陈启明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
他推了推眼镜，调出一组数据投到中央屏幕。。。剩余38例中，21例出现不同程度的意识碎片化或记忆丢失，11例在转化过程中神经崩溃，6例转化后表现出攻击性和认知紊乱。”
陈启明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人类实验，一例都没有。普通志愿者筛选的伦理审查都没通过，更别说实际操作。潘总，您应该清楚，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意识完整提取、编码、注入新载体，这中间有多少个技术节点可能出错。二十年？光是完成安全可靠的人类灵化技术，保守估计就需要”
“十年。”
周文澜教授接话，她的声音更冷峻。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资源无限、没有任何重大伦理争议的前提下。但现实是，我们只有573名部队的战士作为志愿者，在无法保证不出意外的前提下，我们。”
杨振华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周文澜的话。
“两位教授，我理解你们的技术谨慎。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学术论文，是文明存亡。如果按部就班，等你们把一切风险都排除，可能敌人已经到门口了。”
“那也不能拿活人当小白鼠！”
周文澜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
“杨将军，我尊重您的军事考量，但科学有科学的底线！‘灵化’不是换件衣服，是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存在形式！如果转化失败，或者转化后的人格发生不可控畸变，那和谋杀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在拯救文明，不是在制造怪物！”
“但如果因为害怕制造怪物，就坐等文明灭亡，那我们的谨慎又有什么意义？”
秦卫国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同意周教授，我们必须对每一个志愿者负责。但我也同意老杨，时间不等人。有没有折中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潘阳。
潘阳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时潘阳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二花。
此刻它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参会，形象依然是那只黑头白身的小狗，但眼中流动的数据光纹显示它正在高速运算。
“二花，你评估呢？”
【正在综合所有变量进行推演。】
二花的声音平静无波。
【基于当前技术路径、资源投入增速、意外风险系数，以及土卫二文明可能的技术进步速度，进行一百万次蒙特卡洛模拟后，得出以下概率分布：】
中央屏幕切换，出现一个复杂的概率云图。
【在现有进度下，十年内完成“南天门”。】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请注意，这是基于土卫二威胁在三十七年后抵达的乐观估计。如果对方技术进步加速，或提前出发，这个时间窗口会大幅缩短。】
苏晴调出另一组数据。
“‘织网’星座的深空监测模块，过去六个月捕捉到三次土星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虽然强度很低，持续时间很短，但波动特征与之前记录的‘非自然’信号高度吻合。我们的天体物理团队认为，这可能是对方在测试推进系统，或进行大规模能源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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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大频谱图。
“看这里，每次波动后，土卫二表面的冰层裂隙活动都会加剧。如果这是某种‘引擎预热’或‘基地建设’的迹象”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敌人可能比预想的更早动身。
刘大山这时清了清嗓子。
这位华阳的二把手，如今也担负起了仑昆的后勤保障，说话一向实在。
“阳仔，各位领导，我说点实际的。”
刘大山调出一份物资清单。
“‘鸾鸟’空天母舰的1:1原型机，现在完成度是18。问题不在设计，在材料。舰体需要的‘星尘合金’，目前月产量是9吨。而一艘‘鸾鸟’全舰需要至少吨。就算我们大力建设生产线，但也没有足够的原材料。。你们算算这个倍数。”
刘大山顿了顿，声音低沉。
“还有‘方舟’种子船，那玩意儿比‘鸾鸟’还大，需要的稀有元素更多。我们已经在全球扫货了，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比如‘铼’，全球年产量才50吨，我们一年就要300吨。再比如‘氦-3’，月球开采还没规模化”
李元海接话，这位外贸起家的元老如今从情报转为负责国际资源协调。
“欧美已经注意到我们的采购异常了。上个月，美国商务部把十七种稀有金属列入了‘战略管制清单’，禁止向我们出口。欧盟也在跟进。我们通过第三方转手的渠道，最近被查了三批货。老毛子那边倒是还能买，但要价越来越高，而且要求用军技术换。”
李元海苦笑。
“昨天俄方谈判代表直接说了：‘你们要的这些材料，我们也有大用。要么共享‘玄鸟’智能无人机的最新控制代码，要么价格再翻倍。’”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技术瓶颈、资源短缺、国际封锁、时间紧迫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
潘阳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所以，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潘阳站起身，走到中央屏幕前，手指划过那两个倒计时。
“二十年的倒计时，是基于旧的时间表。但敌人不会等我们，宇宙不会等我们。我们必须重新校准。”
潘阳调出一份新的规划图。
“从今天起，‘南天门’计划进入‘冲刺阶段’。所有子项目，优先级重新排序。”
潘阳看向陈启明和周文澜。
“‘灵化’技术，人类实验必须启动。但不是大规模，是‘有限风险试点’。从573名志愿者中选出意识强度评分最高、心理评估最稳定、且自愿签署最高风险告知书的。到时二花会在‘织梦者’系统内进行全程监测，一旦出现意识崩溃迹象，他会立即终止并回注。我们要在一年内，拿到第一手人类灵化数据。”
陈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潘阳的眼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周文澜脸色发白，但也没有反对。
“材料问题。”
潘阳转向刘大山和李元海。
“两条路。第一，加速月球基地建设，分出一艘正在进行近地实验平台建设的‘鸾鸟’验证平台，带上勘探设备前往月球，进行氦-3和稀土富集区。我们要在三年内，实现月球矿产的初步规模化开采。”
“第二，启动‘深海采矿’计划。太平洋、印度洋的深海热液区，有大量多金属结核。动用航母编队配合‘蓝鲸’号无人深海勘探平台，下个月开始海底勘探。同时，加快‘人造元素’项目——用粒子对撞机直接合成稀缺元素，成本高也要做。”
刘大山快速记录，眉头紧锁。
“潘总，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钱不是问题。”
潘阳打断他。
“‘华芯- 5’芯片下个月量产，性能是英特尔最新产品的二十倍，成本只有一半，全球市场会被我们横扫。‘华龙’手机推出卫星数据直连功能，话费利润的30直接划入‘南天门’专项基金。。这些钱，全部砸进资源采购和生产线。”
李元海眼睛一亮。
“给他们！”
潘阳冷笑。
“西方不是也想要吗？简化版的控制代码，阉割掉超视距作战和集群智能模块，但留个后门。他们要，就卖，价格翻三倍。用他们的钱，买我们的材料，造打他们的武器——如果将来他们敢翻脸的话。”
秦卫国忍不住笑了。
“你这算盘打得”
“时间紧迫，容不得清高。”
潘阳看向苏晴和赵总师。
“‘织网’星座深空预警加速部署。原计划三年内发射716颗卫星，现在压缩到两年。用‘鸾鸟’验证平台带入近地轨道，配合星图让其自行前往预定位置附近即可。‘鸾鸟’原型机，建造周期从五年压缩到三年。用模块化并行建造，舰体分段在十个基地同时开工，最后总装。”
，！
赵总师倒吸一口凉气。
“潘总，这工艺精度怎么保证？并行建造的误差累积”
“用‘玄甲’机甲。”
潘阳调出机甲工厂的实时画面。
“第一批300台‘玄甲’已经下线。它们有毫米级的操作精度，接入云控系统的话，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不需要休息，不会犯错。从下个月开始，50台‘玄甲’进驻‘鸾鸟’建造基地，负责所有高精度焊接和装配。”
苏晴补充道。。。”
杨振华这时缓缓开口。
“潘阳，这么赶工，质量会不会出问题？‘鸾鸟’是要上天的，一个螺丝松动，可能就是舰毁人亡。”
潘阳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需要更严格的测试，更残酷的筛选。”
潘阳调出一份名单。
“‘玄鸟’智能无人机飞行员，现有127人。下个月开始，全部进入‘织梦者’系统，进行‘鸾鸟’舰载模拟。用1:100的时间流速，让他们在虚拟世界里驾驶‘鸾鸟’完成一千次起降、一百次地月轨道机动、五十次着陆训练。淘汰，补充进新人。直到我们有一支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把‘鸾鸟’开回来的队伍。”
潘阳看向杨振华。
“杨老，这很残酷，但我们必须有最好的驾驶员。因为将来，‘鸾鸟’上可能不会有逃生舱。”
会议室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没有逃生舱，意味着舰在人在，舰亡人亡。
“最后。”
潘阳走回座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关于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二十年，到底够不够？”
潘阳顿了顿。
“我的答案是：不够，所以我们必须让它够。”
“从明天起，昆仑基地实行‘724工作制’。所有核心项目，一周七天，每天24小时，三班倒。休息时间压缩到每天6小时。食堂、医疗、后勤全部跟进。”
“所有非核心项目，暂缓或取消。资源向‘南天门’计划集中。”
“成立‘战时委员会’，我任总指挥，杨老、秦老任副总指挥。所有决策，委员会三分之二通过即可执行，无需层层上报。”
“另外”
潘阳看向二花。
“启动‘先知’协议。”
【指令确认。算力，持续推演未来技术路径与风险节点。是否确认？】
“确认。”
潘阳毫不犹豫。
“我们需要知道，在哪些关键技术上可以冒险跳跃，在哪些环节必须稳扎稳打。二花，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出‘南天门’计划的最优压缩路径，哪怕成功率只提高1，也要试。”
【明白。协议已启动。预计首次报告72小时后生成。】
会议进入尾声。
潘阳最后说道。
“我知道，这些决定会让很多人累垮，会让很多人离开，会让我们背负骂名。但如果我们现在不拼命，二十年后，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文明，可能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潘阳站起身。
“散会。各位，抓紧时间。”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但眼神里都燃着一团火。
潘阳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倒计时。
进步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二花的投影出现在潘阳身边。
【兄弟，你的心率偏高，皮质醇水平上升37。建议休息。】
“睡不着。”
潘阳低声说。
“二花，你说实话。以我们现在的拼命程度，二十年后，我们有几成胜算？”
二花沉默了很久。
数据光纹在它眼中疯狂流转，那是远超人类理解的复杂计算。
最终，它给出了一个数字。。】
潘阳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刚刚过一半啊。”。】
二花的声音很轻。
【而且，兄弟你忘了计算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什么？”
【人类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是无法用任何模型预测的。】
二花抬起头，眼中数据光纹柔和了一些。
【在所有的推演中，当文明存亡概率低于10时，人类群体中会出现‘超越性个体’。他们的决策、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创造力，会将概率曲线强行上拉。在我的数据库里，这种案例发生了1147次。】
，！
潘阳看着它。
“你是说，我们中会出现这样的人？”
【已经出现了。】
二花看向会议室门口，那里还残留着人们离开时的脚步声。
【杨振华将军，明知‘灵化’风险，仍主动提出成为第一批志愿者。陈启明教授，连续工作72小时后晕倒在实验室，醒来第一句话是‘数据保存了吗？’。苏晴的父亲上周去世，她请假三天办完丧事，第四天就回到岗位，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偷偷哭了整夜。】
【还有你。】
二花的声音几乎像人类一样轻柔。
【你每天只睡4小时，梦里都在推演技术路径。你的胃病复发了三次，但你拒绝住院，只是吃药应付！你上次见你父母，是7月前。‘小天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说‘很快’，但你知道那个‘很快’可能是几年后，甚至永远。】
潘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良久，他轻声说。
“那就赌一把吧。。”
潘阳关掉屏幕，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指向深邃的未来。
而在他身后，二花的投影缓缓消散。
最后留下一句低语，消散在空气中。
【我会陪你们走到最后。无论结局是什么。】
倒计时，继续跳动。
37年11个月07天23小时58分
时间从未停歇。
但有些人，已经开始与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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