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6日,凌晨5点47分。
美国,莫哈韦沙漠。
灰绿色的px-s灵能玄甲如同陨石般降落。
在触土的瞬间,反重力源??场力开启。
精准地悬停在“探索者”号扭曲的舱门前。
飞船斜卧在沙丘上,船体因高温摩擦呈现出暗红与焦黑交织的斑驳色彩。
蒸汽从裂缝中嘶嘶逸出,在清冷的沙漠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左侧舷完全断裂,半埋在沙中;
四台主引擎喷,有一台被摧毁。
边缘有熔化的痕迹,像垂死巨兽张开的、不再咆哮的口。
舱门严重变形,三十厘米的复合金属向内卷曲,将紧急开启机构卡死。
潘阳的灵能玄甲传感器快速扫描。
结构应力集中在三点,液压系统完全失效,电子锁因能源枯竭离线。
潘阳灵能玄甲双臂机械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双手插入舱门变形的缝隙中。
灰绿色的机械臂骤然发力,装甲接缝处迸发出幽蓝色的能量流纹。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后是刺耳的撕裂声。
厚达三十厘米的复合合金舱门,像锡纸般被硬生生搬开。
潘阳进入飞船内部。
黑暗。
只有应急灯提供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空气中有臭氧和烧焦绝缘材料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冰冷的金属与陈年尘埃的味道。
潘阳的灵能玄甲传感器切换至多光谱模式,视野中浮现出热成像轮廓、结构应力分布、残余辐射读数。
潘阳沿着主通道向舰桥移动,金属脚掌踩在扭曲的地板上,发出“铿、铿”的闷响。
在死寂的飞船内部回荡。
通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四列休眠舱。
601个。
每个舱体都嵌入舱壁,舱盖是厚重的透明复合材料。
潘阳放慢脚步,逐一扫描。
透过舱盖,潘阳能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灵能玄甲。
不是完整的、光鲜的战争机器,而是伤痕累累的残躯。
装甲表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动能武器撞击的凹坑、撕裂的缺口露出内部精密的线路和结构。
有些机体的手臂缺失,有些腿部关节扭曲,有些胸甲几乎被洞穿。
但所有机体的胸口,那代表灵化意识核心的量子共鸣器铭牌编号,都还在微弱而规律地闪烁着绿光。
像风中残烛,但依然在燃烧。。。。】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段跨越十数亿公里归途的史诗,都是一场与未知强敌血战后的幸存。
潘阳的灵化意识中涌过一阵复杂的情绪波动。
那是人类部分残留的本能,欣慰、心痛、骄傲,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潘阳强行压下这些波动,继续向前。
舰桥的门同样卡死,但变形程度较轻。
潘阳的灵能玄甲轻用力便推开了。
指挥舱内一片狼藉。
主控台屏幕全部漆黑,仪表盘碎裂,座椅从固定基座上脱落,斜倒在一边。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碎片和尘埃,在应急灯的红光中缓缓沉浮。
而在原本舰长座椅的位置
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银色球体,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球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精密如神经丛般的接口和微型传感器阵列。
此刻,大部分接口都黯淡无光。
只有球体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白色光晕。
那是二花。
或者说,是二花在最后能源枯竭前,将自身庞大的智能意识压缩、封存进这个应急核心中的形态。
它舍弃了战斗用的红色灵能玄甲躯体,将每一焦耳能量都用于维持这最后的意识火种不灭。
潘阳的灵能玄甲停在球体前。
用机械手,轻轻、极其轻柔地触碰球体表面。
金属冰凉。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球体中央的光晕突然亮了一下,频率加快,像被惊扰的萤火虫。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扬声器。
球体的音频系统显然已经损坏。
而是直接通过潘阳灵能玄甲上的量子共鸣接收器。
以意识流的形式,直接“印”入潘阳的思维中。
声音虚弱、断续,像信号不良的无线电。
但潘阳瞬间就认出了那独特的语调,混合了机械的精准与某种犬类特有的、带着点憨直的热情。
【兄弟】
潘阳的意识立刻回应。
“二花,我在这里。你们回家了。”
【本汪,感…知到…你的灵能编码了!】
二花的意识流断断续续,但努力维持着清晰。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潘阳的“声音”在意识中变得柔和。
“二花,你们做得很好。比任何人期待的都要好。”
球体的光晕又亮了一些,似乎因这句话而振奋。
【任务…完成…土卫二前哨摧毁…数据已封存…在核心存储器】
二花的意识流突然变得急切。
【但敌人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们】
信息流在此处剧烈波动,像受到干扰的电视信号,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噪声和碎片图像。
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巨大建筑。
流淌着荧光液体的管道。
某种如同金属与血肉融合的生物轮廓。
潘阳的灵化意识体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时,信息过载导致的“认知眩晕”。
“二花,稳定你的意识核心!”
潘阳立刻输出一股平和的灵能波动,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先别传输那些!你现在需要的是能源和修复。”
球体的光晕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微弱。?】
“红烧肉”
这是只有潘阳和二花才懂的暗语。
在二花还是那条小土狗时,它最爱吃潘阳母亲做的红烧肉;
后来成为智能体,这个词被他们用来代指“高纯度能源”或“关键补给”。
潘阳的灵能玄甲备用能源甲弹出。
露出内部一根长3公分,粗一厘米,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柱形容器。
50克的反物质能源振晶储存器,足够让一艘小型星舰全功率运行一个月。
“带来了。”
潘阳将储存器取出,灵能玄甲手指灵巧地操作,将其对接在银色球体底部一个标准接口上。
“管够。”
【接口匹配…能源注入开始】
球体表面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稳定。
淡蓝色逐渐转为充满生机的亮蓝色。
更多的传感器阵列开始逐一点亮,像沉睡的星辰被唤醒。
球体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精密钟表运转的嗡鸣声。
【啊】
二花的意识流变得清晰、连贯,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
【活过来了!兄弟,你是不知道,最后那段路,本汪一边算轨道一边抠能源,差点连维持逻辑电路的电子都烧没了感觉就像饿了三天的狗,还得拖着雪橇跑马拉松】
潘阳的“意识”里泛起一阵带着酸楚的笑意。
还是那个二花,哪怕意识压缩到球体里,还是改不了那副“本汪”的口吻和爱抱怨的性子。
“欢迎回家,二花。”
潘阳轻声说,用机械手轻轻拍了拍球体。
就像多年前,他拍着那条小土狗的脑袋。
【家】
二花的意识流沉默了一瞬,然后变得温暖而坚定。
【嗯,回来了!兄弟们,本汪都带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潘阳的传感器显示,多个高速目标正在接近。
“二花,救援队来了!我先出去接应一下。”
出了飞船,潘阳切换至外部视野共享模式,将看到的影像传给二花。
沙漠地平线上,三架“鸾鸟”空天母舰的验证机正以低空姿态飞来,庞大的阴影掠过沙丘。
更远处,十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玄甲”小队的反重力机甲。
正利用反重力推进器进行高速机动,在黎明前的天空划出幽蓝色的轨迹。
而在另一个方向,更高的空域,几个细小的银色光点正在盘旋。
美军的f-22“猛禽”战斗机编队。
它们显然接到了命令,没有靠近,只是在外围警戒观察。
“我们的接应到了。”
潘阳对二花说道。
“美方的‘客人’也来了!二花你继续吸收能源,稳定意识。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小心。】
二花的意识流传来关切。
【他们看到‘鸾鸟’和玄甲,肯定吓坏了!别刺激过头】
“我有分寸。”
黎明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
洒在广袤的莫哈韦沙漠上。
也洒在潘阳灰绿色的px-s玄甲上,为冰冷的金属镀上一层暖色。
三架“鸾鸟”验证机在数百米外悬停。
庞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沙谷。
它们没有降落。
这里的沙地无法承受数万吨的重量。
它们的舱门打开,数十台标准型号的反重力玄甲小队成员飞出,迅速在“探索者”号周围建立起警戒圈。
同时,从“鸾鸟”上降下的还有工程车辆、移动式能源站、灵化意识医疗方舱,以及华国航空玄甲团。
他们有身着蓝色玄甲的科研人员,身着黄色玄甲的工程技术人员,身着白色玄甲的医疗小组。
一下来,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检测飞船辐射泄漏、架设临时通讯天线、准备转运休眠舱的设备。
潘阳的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杨振华的声音。
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潘阳,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嗯,都平安回来了!”
潘阳目光扫过正在被工程玄甲小队,小心搬运出来的休眠舱。
“601台玄甲,意识信号全部稳定。二花也在,意识核心已回收,正在注入能源。”
频道里传来一阵明显的呼气声。
接着是杨振华有些哽咽的声音。
“好好!太好了!我立刻安排‘昆仑’基地的医疗中心启动复苏程序!”
“好的杨老!我先处理点事情,美方的直升机来了。”
东方的天空,几个黑点伴随着旋翼的轰鸣迅速接近。
那是三架uh-60“黑鹰”直升机,涂着美国陆军的标志。
它们在距离悬浮着的玄甲小队警戒圈,约五百米处降落,卷起漫天沙尘。
舱门打开,率先跳下的是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迅速展开警戒队形。
随后,几名穿着将军制服和西装的高级官员走下飞机。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百多米长的“鸾鸟”验证机,如同悬浮的钢铁山脉。
流线型的舰体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与美军现役任何飞行器都截然不同的反重力悬浮姿态,无声地宣告着技术的代差。
更近处,那艘虽然伤痕累累、但造型明显属于星际航行器的“探索者”号。
以及周围那些高度在十米以上、充满机械美感与力量感的玄甲
一位头发花白、肩扛四星上将衔的美军将领。
后来潘阳知道他是美国北方司令部特派的高级观察员,约翰·克莱尔上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手不自觉地扶住了旁边的副官才能站稳。
他身边那位穿着西装、应该是白宫或国家安全委员会特派员的中年男人。
其脸色发白,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潘阳操控玄甲,主动飞到警戒圈边缘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