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显然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蠢笨之人。
院中狼藉依旧，碎裂的瓷片与断裂的桌案，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前几日的暴怒。但此刻的赵虎，却已然冷静了下来，他负手立于窗前，赤红的双目中，翻涌的不再是狂躁的怒火，而是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危险的算计。
王虎那个废物的话，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角落里一名一直低着头、噤若寒蝉的精瘦青年招了招手。
“猴子，过来。”
那名叫猴子的青年一个激灵，连忙小跑到赵虎身前，躬身道：“虎哥，您吩咐。”
“那个叫王虎的废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赵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不管他是不是在夸大其词。你，现在就去给我查！我要知道那个叫林凡的杂役，所有的一切！”
猴子闻言，神情一肃，连忙道：“虎哥放心，我这就去杂役区，把那小子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蠢货！”赵虎眼神一冷，一巴掌扇在猴子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他一个趔趄，“去杂役区能问出什么屁来？一群穷鬼，知道的还没我多！”
猴子捂着脑袋，脸上满是惶恐，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听好了。”赵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你亲自去一趟宗务堂，找李执事。就说是我赵虎让你去的，让他行个方便，把近五年所有杂役弟子的名录，尤其是那个林凡的，给我调出来！入门时间，灵根资质，历年来的差事调派，月俸记录，我全都要！”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扔到猴子怀里。
“该打点的，别省着。要是李执事不配合……”赵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提醒他，我哥，叫赵龙。”
猴子抱着灵石，只觉得无比烫手，听到“赵龙”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虎哥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赵龙，内门天巽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为，这两个字在外门，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另外。”赵虎的目光转向另一名身材微胖的弟子，“胖子，你路子野，坊市那边熟人多。你也去给我打听，就说一个叫林凡的杂役弟子，最近有没有在坊市里交易过什么东西。”
胖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胸脯道：“虎哥，这事包在我身上！坊市里面大大小小的门店，我都有门路！”
“滚吧，三天之内，我要听到结果。”赵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赵虎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愈发幽深。
一个四灵根的废物，靠着孙老头那点月俸，绝不可能在三年多修炼到炼气中期。这其中，必有猫腻！
……
三日后，夜。
猴子与胖子二人，再次出现在赵虎的院中，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邀功的神色。
“虎哥，查到了！全查到了！”猴子抢先开口，将一枚玉简恭敬地递了上去，“宗务堂的记录都在这里了。那个林凡，确实是下品四灵根，三年前入门。一开始被分去了翠微峰的废药园，后来走了孙管事的路子，调去了废料谷，一待就是快两年。”
赵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记录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唯独一处，较为惹眼。
“孙管事给他的月俸，每月二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三枚聚气丹？”赵虎冷哼一声，“一个记名弟子，拿的倒是比普通外门弟子还多！这老东西，倒是舍得下本钱！”
这勉强能解释他那不正常的修炼速度。
“虎哥，关键的消息在我这！”胖子见状，连忙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托了万符居的伙计打听，那伙计亲口承认，确实有一个杂役弟子，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卖给他们店铺大量的符箓！”
“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一阶下品轻身符、清洁符，但数量极大！而且，就在几个月前，一个头戴斗笠的神秘人，一次性向他们兜售了近千张符箓，其中还有不少是画废了的残次品！那伙计说，除了符师，没人能有这么大的量！”
“千张符箓？”赵虎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都是下品，也价值近万灵石！
疑似符师！
身怀巨款！
近半年前就可以御剑飞行，也就是说起码是炼气四层的修为。
所有的线索，在赵虎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一个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符道传承的杂役弟子，靠着贩卖符箓换取资源，才能以四灵根的废柴资质，拥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
而废料谷那等无人问津的绝地，更是他隐藏自己、闷声发大财的绝佳场所！
“好……好一个林凡！好一个扮猪吃虎的废物！”赵虎咬牙切齿，脸上的神情又是嫉妒，又是狂喜。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孙老头的面子？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能有什么面子？他那个内门兄长，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外门执事的记名弟子的死活，来找自己这个亲弟弟的麻烦？只要做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他头上！
“虎哥，这小子……咱们动不动？”猴子在一旁试探性地问道，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
“动！当然要动！”赵虎眼中杀机毕露，在院中来回踱步，“不过，不能我们亲自动手。宗门禁止同门弟子禁止相互残害，触犯门规，万一被人发现，我哥也保不住我。”
他停下脚步，看向胖子：“去坊市，找几个手脚干净的，练气五层左右的散修，就说有一笔大买卖。事成之后，灵石少不了他们的。记住，要生面孔，事后能立马滚出云霞宗地界的！”
胖子嘿嘿一笑：“虎哥放心，这事我熟！保证找来的人，连自己爹妈是谁都记不清！”
“很好。”赵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小子既然是个符师，肯定还要去坊市出货，补充材料。他之前一直去，没道理现在不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猴子，你再找两个机灵点的小弟，从明天开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废料谷的出口！别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只要那个林凡一出来，并且是往坊市的方向去，立刻传讯给我！”
赵虎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散修将林凡围住，对方那张惊恐绝望的脸了。
符箓？一个炼气中期的小子，能有多少压箱底的货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林凡……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将是我的！”
“你所有的机缘，都将成为我赵虎踏上巅峰的垫脚石！”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小弟，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了那遥远的废料谷方向。
一场针对林凡的杀局，已然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