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城的正中心，是截然不同于东西两市的另一番景象。
没有东市那般龙蛇混杂的喧嚣叫卖，也无西区那般清幽宁静的竹林小径。此地，是整座城池的心脏，权势与财富的交汇之所。
街道由平整光滑的青玉石铺就，宽阔得足以容纳十数辆兽车并行。街道两侧，再无寻常的店铺酒楼，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气势恢宏、灵光萦绕的阁楼殿宇。
往来的行人骤然稀少，却个个气息沉凝，不是身着统一制式法袍的宗门弟子，便是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偶尔有几道遁光从高空一闪而过，竟也无人露出大惊小怪的神色，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林凡混在人流中，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炼气五层的修为波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前来开眼界的普通散修，毫不起眼。
不愧是玄天宗直辖的城池，这气派，确实不是云霞宗那种偏远小派能比的。
他的目光，很快便被前方四座并排而立的宏伟建筑所吸引。
这四座建筑风格迥异，却又隐隐构成一个整体，共同占据了城中心最显赫的位置。
最左侧的一座，通体由黑色的玄铁岩铸成，造型粗犷，楼顶上甚至还雕刻着一柄巨大的锤子，不时有沉闷的敲击声与灼热的气浪从中传出，那便是器堂。
紧挨着器堂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宝塔，塔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玄奥莫测的气息，无形的阵法波动笼罩四周，令人望而生畏，此为阵堂。
阵堂右侧，则是一座丹炉形状的赤红色大殿，殿门紧闭，但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闻之令人心神清明，这自然是丹堂。
而最右侧，也是林凡此行主要目标的，是一座古朴典雅的白玉楼阁。楼阁飞檐斗拱，书卷气十足，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悬着两个金色大字——符堂。
先去符堂探探路，摸清此地的行情与规矩，再做打算。
心中打定主意，林凡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那丝因初临大场面而泛起的波澜，迈步朝着符堂的大门走去。
刚一踏入符堂，一股混杂着墨香与灵木清香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堂之内极为宽敞明亮，一排排由灵檀木打造的长柜整齐排列，柜台后，数名身着统一青衿的伙计正忙碌地接待着客人。墙壁上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灵光闪烁，品阶不一，令人目不暇接。
与外界的庄严肃穆不同，堂内倒是颇为热闹，不少修士围在柜台前，或咨询，或交易，气氛热烈却不显嘈杂。
林凡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一个角落里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
来此地的，大多是符师，或是前来求购符箓的修士。交易的流程似乎很简单，看中了什么，直接与伙计商谈即可。若是出售自己绘制的符箓，则需要先到一旁的偏厅进行简单的鉴定。
看来王元所言不虚，这符堂确实是灵渊城符箓交易的核心。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将此地的流程看了个七七八八，林凡这才踱步走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清闲的柜台前。
“这位道友，需要点什么？”柜台后，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想看看一阶上品的符纸和符笔。”林凡声音平淡，刻意带上了一丝沙哑。
一阶上品？
那年轻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挚了几分，看向林凡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尊重。能用得起一阶上品材料的，至少也是一位手法纯熟的一阶中品符师，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一阶上品的门槛。
这等人物，在散修之中，已算得上是颇有身份的“大师”了。
“道友请稍候。”伙计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来几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柜面上。
“这是用百年青竹的竹芯浸泡灵泉七七四十九日后制成的‘青泉纸’，承载灵力极佳，是一阶上品符纸中最受欢迎的一种。”
“还有这种，是以二阶妖兽‘墨玉蛛’的蛛丝混以玉粉制成，名为‘玉蛛纸’，质地更为坚韧，绘制火属性或金属性符箓时，能有少许的成功率加成，当然，价格也更贵一些。”
伙计口齿伶俐地介绍着，又拿起一支通体莹白如玉的符笔。
“此笔名为‘凝心’，笔杆由百年灵玉雕琢而成，有静心凝神之效。笔锋则是取自一阶上品妖兽‘雪狐’的尾部心尖毫，柔软而富有韧性，最适合勾勒精细的符文。”
林凡拿起那叠青泉纸，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又拿起那支“凝心”笔在手中掂了掂，心中暗自点头。
果然是大地方，这些材料的品质，比当初在云霞宗坊市里买到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青泉纸，怎么卖？”林凡问道。
“一叠十张，承惠三十块下品灵石。”伙计报出了价格。
这价格，倒也公道。
林凡心中盘算着，又问道：“我这里，也有些自己闲暇时绘制的符箓，不知贵堂收不收？”
“自然是收的。”伙jealoy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道，“不知道友是何种符箓，品阶如何？若是在本店购买材料，我们给出的收购价，还能再高半成。”
这便是捆绑销售了，生意经念得倒是熟络。
林凡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十张符箓，放在了柜台上。
这十张符箓，五张是金刚符，五张是神行符，都是一阶中品。是他这三年来，为了练习，顺手用以前剩下的那些次等材料绘制的，品质只能算是一般。
他如今手头绘制的最好的符箓，乃是一阶上品的“金剑符”，威力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那是用来保命的底牌，自然不会轻易示人。
那伙计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一阶中品符箓，随手拿起一张金刚符，注入一丝灵力感应。
下一刻，他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咦？”
这符箓之中蕴含的灵力虽然算不上多么浑厚，但其符文结构却异常的稳固，灵力流转之间，没有丝毫滞涩之感，竟是远超寻常的一阶中品符箓！
他有些不信邪，又拿起一张神行符查看，结果依旧如此。
这哪里是“品质一般”，分明是已经摸到了一阶上品门槛的资深符师，才能绘制出的精品！
“道友，您这符箓……”伙计抬起头，看向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带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敬佩。
“如何？”林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精品！绝对是精品！”伙计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地说道，“这十张符箓，本店愿意以每张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道友以为如何？”
一张二十块，十张便是二百块下品灵石。这价格，已经比市面上的行情高出近两成了。
看来，技术才是硬通货。
林凡心中满意，面上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
最终，林凡花去一百三十块灵石，购买了五叠青泉纸与那支“凝心”笔，又卖掉十张符箓得了二百块灵石，一来一回，还净赚了七十块。
揣着新到手的制符工具与灵石，林凡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符堂。
他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顺路拐进了旁边的丹堂。
与符堂的书卷气不同，丹堂之内，气氛要严肃沉闷得多。来往的修士大多神情凝重，脚步匆匆，空气中浓郁的药香，非但不能让人放松，反而平添了几分压力。
毕竟，丹药，关乎着修为的精进与性命的存续，由不得人不郑重。
林凡的目标很明确，他径直走到了一个专门出售炼丹炉具的柜台。
“给我看看一阶中品的炼丹炉。”
接待他的是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随手指向身后货架上一个半人高的赤铜丹炉。
“‘赤火炉’，一阶中品，售价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林凡上前查看了一番，这丹炉做工尚可，自带的控火阵法也算稳定，对于新手而言，倒也够用了。
自己只是想先拿些基础丹药练练手，熟悉一下流程，确实没必要一上来就买太好的。
“就这个了。”林凡十分干脆地付了灵石，将那赤火炉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又去到另一个柜台，购买了十份炼制“聚气丹”的灵药。
聚气丹，是一阶丹药中最为基础的一种，药效温和，唯一的用途便是辅助炼气期修士恢复法力，是所有炼丹学徒的入门必修课。
看着储物袋中新增的丹炉与灵药，林凡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光芒。
万丈高楼平地起。
自己的炼丹宗师之路，就从这最基础的聚气丹开始吧。
将四艺之堂都粗略逛了一遍，对灵渊城的修仙百业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后，林凡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朝着自己那位于青竹巷的清静小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