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盯着屏幕上的放电曲线,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他把那段异常波形又回放了一遍,放大到最细的刻度。
“不是噪声。”他说,“是真的抖动。”
林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那条线平滑地走着,突然往下压了一点点,又立刻弹回去,时间短得几乎抓不住。
“频率多高?”林风问。
“不到十毫秒。”陈小满调出数据表,“但重复出现了三次,每次间隔三分钟整。”
周雨晴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温控记录。“刚才高温测试的时候,散热口附近温度升到了五十三度,比之前高了三度。会不会是热胀冷缩影响了内部接触?”
“可材料本身没问题。”张铁柱蹲在设备旁边,拆开外壳检查线路,“连接点都焊死了,没松动迹象。”
李梦瑶翻了翻之前的实验笔记。“我们只测了固态部分的稳定性,电解液一直用的是标准配方。如果它在持续工作下发生微变,可能会影响离子传输效率。”
“问题出在液体上。”林风说。
实验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解决了结构强度、抗冲击性和循环寿命,却忽略了储能系统里最活跃的部分——电解质。
“现在的电解液耐不了长时间高负荷运行。”周雨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电池模型,“充放电越快,产热越多。温度一上去,溶剂容易分解,锂盐也可能析出。哪怕只是短暂波动,也会造成瞬间阻抗上升。”
“那就换掉它。”林风说,“我们自己做新的。”
“不是换个配方就行。”李梦瑶补充,“要匹配现有材料的界面特性,还得保证低温活性和高温稳定性同时达标。市面上没有现成的能用。”
“那就合成。”林风已经走向原料区,“先试基础溶剂组合,找到稳定区间再掺杂改性。”
陈小满打开通风柜,取出几瓶无色液体。“dc、ec、ec这些都有库存,比例可以调。”
“加氟代碳酸酯。”周雨晴写下建议,“提升热稳定性,还能降低可燃性。”
张铁柱搬来小型反应釜,接上冷凝管和氮气保护设备。“这套设备以前修家电时攒下来的,凑合能用。”
李梦瑶戴上手套开始称量试剂。“第一次不能批量,控制在五十毫升以内,避免浪费。”
林风站在操作台前,双手复在两种液体瓶上。他的手掌微微发热,瓶身内的分子结构开始分离重组。这是他独有的能力——分解与合成。不需要复杂的仪器,他可以直接干预物质构成。
十分钟后,第一份混合液完成。
“颜色正常。”陈小满接过样品观察,“透明澄清,没有浑浊。”
“进测试舱。”林风说。
他们将新电解液注入微型电池模块,接入恒温箱,设置六十度环境连续运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后,监测数据显示电压输出依然平稳,未出现衰减或波动。
“初步通过。”周雨晴看着曲线点头,“至少在这个温度下是稳定的。”
“继续升温。”林风说,“做到八十。”
“风险有点大。”张铁柱提醒,“万一泄漏或者起火,整个电路区都会受影响。”
“加防护罩。”林风指了指备用的防爆玻璃隔间,“把测试单元单独隔离。”
改装用了四十分钟。新的测试设备被移入封闭区,外置传感器保持信号传输。
温度升至八十五度时,警报响起。
“内压升高!”陈小满盯着压力读数,“达到三点二兆帕,接近容器极限!”
“泄压阀开了。”周雨晴指着监控画面,“气体排出正常,没破裂。”
林风立即暂停程序。他们等压力归零后打开隔间,取出电池。
外壳轻微鼓胀,但密封完好,电解液没有泄漏。
“活过来了。”张铁柱松了口气。
李梦瑶采样检测。“溶剂没分解,锂盐浓度也没变。说明热稳定性达到了预期。”
“问题是产气。”周雨晴分析数据,“高温下还是有副反应,产生了惰性气体。”
“加添加剂。”林风说,“抑制副反应的发生。”
第二轮调配开始。
这次林风亲自参与配比。他用异能控制每种成分的融合程度,在微观层面调整分子排列顺序,让它们更不容易在高温下断裂。
新配方添加少量硫酸乙烯酯(dtd),作为成膜助剂。
第三批样品制成后,再次投入高温测试。
九十分钟,无异常。
两个小时,依旧稳定。
“可以了。”林风说,“记录参数,准备扩大制备。”
陈小满开始整理数据表格。周雨晴更新工艺流程图。张铁柱清洗设备为下一阶段做准备。
李梦瑶忽然停下笔。
“等等。”她说,“我们在关注高温,但别忘了低温表现。如果只优化耐热性,可能会牺牲激活速度。”
“对。”周雨晴反应过来,“冬天户外使用怎么办?零下二十度还能不能充电?”
“做个低温测试。”林风直接下令。
他们另装一组电池,放入零下三十度环境静置一小时,然后尝试以标准电流充电。
结果显示,初始内阻偏高,充电效率只有常温下的百分之六十一。
“太低了。”陈小满摇头,“没法用。”
“换溶剂比例。”林风说,“减少高粘度组分,增加线性碳酸酯含量。”
新一轮调整开始。
这一次,他们采用梯度测试法:每隔五度设置一个节点,从零下四十度到九十度全面复盖性能变化。
三天后,最优配方确定。
新型电解液在极端环境下均表现出良好流动性与化学稳定性。高低温切换测试中,连续经历十次循环无结晶、无分解、无明显性能衰减。
“成了。”张铁柱看着最终报告,“这东西比军用级别的还靠谱。”
“下一步是匹配量产工艺。”周雨晴说,“怎么保证每一瓶成分一致?有没有可能在灌装过程中受潮或氧化?”
“建干燥间。”林风说,“用全封闭渠道输送,氮气保护全程跟进。”
“材料成本呢?”陈小满算了一笔帐,“新配方里的氟代溶剂价格高,单瓶成本涨了将近四成。”
“省别的地方。”林风说,“外壳可以用回收塑料改性制作,导电剂也能自研替代进口产品。”
“那生产线得重新设计。”张铁柱掏出笔记本画草图,“现有的灌装头精度不够,得换陶瓷阀体,防止金属离子污染。”
李梦瑶提出另一个方向:“能不能做成预混包?像药剂一样按需溶解,避免现场调配误差。”
“想法不错。”周雨晴点头,“标准化包装,用户直接更换模块就行。”
“先做验证。”林风看向众人,“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测试,仿真真实使用场景。如果没问题,就激活小规模试产。”
所有人回到岗位。
设备重启,电源接通。
新的电池模块被接入负载系统,开始不间断充放电。
第一天,平稳。
第二天,各项指标正常。
第三天凌晨,陈小满发现放电末期电压曲线再次出现微小畸变。
他立刻截图保存。
“又来了。”他叫人。
林风赶来查看。“位置固定吗?”
“每次都出现在放电深度百分之八十七的时候。”陈小满放大波形,“持续时间八毫秒,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周雨晴检查温度记录。“当时内核温度四十一度,环境二十六度,不算异常。”
李梦瑶对比电解液批量。“同一批出来的,前面几十次都没事,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问题?”
林风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一块拆解后的电池,仔细观察电极表面。
一层极薄的沉积物附着在负极上,肉眼看不出来,但在紫外灯下显出斑驳痕迹。
“镀锂。”他说,“局部析出了。”
“不可能。”周雨晴皱眉,“电压一直控制在安全区间,怎么可能析锂?”
“不是整体析锂。”林风指着显微图象,“是某个点位电流密度过高,导致瞬间沉积。虽然量少,但反复积累,会刺穿隔膜。”
“那得是多精密的条件才能形成?”张铁柱不信。
“只要有一次充放不均衡。”林风说,“就会留下痕迹。下一次,电流还会优先走这条路。”
实验室安静下来。
这意味着,即使电解液本身稳定,系统的均匀性一旦被破坏,后期仍可能出现致命隐患。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林风说,“让每一次充放电都绝对均匀。”
“怎么实现?”陈小满问。
“改进电极涂层工艺。”林风转身走向溅射设备,“必须做到纳米级平整度。”
“还要加智能监测。”周雨晴补充,“实时追踪每个单元的状态,发现异常立刻调整输出策略。”
“双管齐下。”林风戴上护目镜,“现在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