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抬起手,在阳光下看了看。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跳动。他收回手,把袖子拉下来。
李梦瑶已经把药剂重新粘贴编号。她转身走向操作台,打开记录本。“今天开始,我们要定几条规矩。”
陈小满靠在墙边,“又要开会?”
“不是开会。”她说,“是讨论。这项技术不能只由我们几个人决定怎么用。”
周雨晴合上计算机,“你是说,要立规则?”
“对。”李梦瑶点头,“从测试流程到使用范围,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标准。不能靠感觉,也不能凭情绪。”
张铁柱放下工具,“你怕出事?”
“我怕失控。”她说,“现在我们手里的是能改变人体的东西。一旦放开,谁来管?谁能管?”
林风走到桌前坐下,“你说吧,想怎么开始。”
“先列问题。”她翻开一页空白纸,“第一,谁可以当受试者?第二,什么时候能打针?第三,出现副作用怎么办?第四,如果有人拿去卖呢?第五,未来这东西普及了,社会能不能承受?”
陈小满皱眉,“这么多问题,哪天才能动?”
“不解决这些问题就动手,才是真眈误。”她看着他,“你想救你姐那样的人,我也想。可如果我们不做对的事,最后只会再建一个更大的牢笼。”
没人说话。
“那就一条条来。”周雨晴拿出笔,“先说第一个:谁可以当受试者?”
“必须自愿。”林风说,“不能强迫,也不能隐瞒风险。”
“还要签文档。”李梦瑶补充,“写清楚可能发生的后果,哪怕只是轻微不适也要记录。”
“普通人优先。”林风说,“我们这些人身体特殊,数据不能代表大众。”
“同意。”张铁柱说,“但第一次还是得有人带头。你刚试过一针,算不算合格样本?”
“算。”她说,“r-01号数据完整,已归档。但下一针必须等模型验证通过后再进行。”
“那招募呢?”周雨晴问,“怎么找人?”
“公开。”林风说,“发消息出去,不限地区,不限背景。谁符合条件,谁报名。”
“条件是什么?”陈小满问。
“重大组织损伤。”李梦瑶说,“比如严重烧伤、截肢后遗症、器官纤维化患者。不能是普通衰老或美容须求。”
“查病历?”周雨晴记下。
“必须查。”她说,“造假的人不能进。一旦发现提供虚假信息,立刻取消资格,并列入黑名单。”
“黑名单有用吗?”张铁柱低声说,“真有人想偷技术,拦得住?”
“至少我们不留漏洞。”她说,“内部人员泄露,直接断绝关系,所有权限收回。如果造成损失,追责到底。”
陈小满冷笑,“说得容易。到时候压力来了,谁顶得住?”
“我们现在定的每一条,都是为了将来能站稳。”林风看着他,“别人可以乱来,我们不行。因为我们知道被踩在底下是什么滋味。”
“所以第一条定了。”周雨晴写下,“受试者需满足医学条件,提交真实资料,签署知情同意书,全程录像备案。”
“第二条。”李梦瑶继续,“剂量和阶段控制。不能一次打太多,必须分步推进。”
“按身体反应调。”林风说,“每一步都看数据,不行就停。”
“中间设三个暂停点。”她说,“第一,体温持续升高超过三十八度五;第二,白细胞异常波动两次以上;第三,出现非目标组织增生迹象。只要触发任意一项,立即终止实验。”
“监控频率?”周雨晴问。
“二十四小时轮班。”她说,“每次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至少两人在场。设备数据实时同步到本地服务器,不允许上载网络。”
“安全起见。”张铁柱点头,“防窃取。”
“第三条。”她翻过一页,“副作用处理机制。”
“预案要做两套。”周雨晴说,“轻症观察,重症干预。”
“药物准备齐全。”李梦瑶说,“抗增殖剂、免疫调节剂、紧急抑制针都要备着。万一失控,能在十分钟内响应。”
“谁负责执行?”陈小满问。
“我和林风。”她说,“他是用户,我是研究者。出了问题,我们最先察觉。”
“第四条。”林风开口,“技术外泄防范。”
“原始配方加密存储。”她说,“只有我和周雨晴掌握完整路径。合成步骤拆成三部分,三人协作才能完成。”
“设备也分开。”张铁柱说,“关键仪器不在同一局域。”
“通信切断公网。”她说,“所有讨论用局域网,手机禁止带入实验室。”
“内部审查呢?”周雨晴抬头。
“每月一次。”她说,“每个人交日志。行为异常、情绪剧烈波动、频繁接触外界,都要报备。”
“太严了。”陈小满说。
“正因为信任才要防住。”她说,“越是亲近的人,越可能被利用。”
“第五条。”林风说,“推广原则。”
“不卖给公司。”他说,“不接受投资,不分股份。谁想买技术,门都没有。”
“初期免费。”她说,“但必须登记用途。用于治疔可以,用于增强禁止。任何试图改造健康人的行为,一律视为违规。”
“以后呢?”周雨晴问,“真能做到全球共享?”
“一步步来。”林风说,“先把眼前这几个人救了。后面的事,交给愿意守规矩的人去做。”
“那就把这些写成文档。”李梦瑶拿起笔,“标题叫《细胞再生技术应用伦理准则》第一版。”
“名字太长。”陈小满说。
“那就简称《再生守则》。”她说,“每一条都有编号,方便查阅。”
周雨晴开始打字。屏幕上的文本一行行出现。
“八条够吗?”张铁柱看完一遍。
“先这样。”她说,“以后根据实际情况补充。”
“签名吗?”周雨晴问。
“签。”林风说,“每个人都签。这不是约束,是承诺。”
他们依次在文档末尾写下名字。
李梦瑶按下保存键。文档生成时间显示为上午十点十七分。
“从这一刻起。”她说,“我们做的每一步,都要照着这个来。”
“明天就开始筛选人选?”周雨晴问。
“今天下午发公告。”林风说,“渠道用老办法,地下论坛加匿名节点转发。”
“别提具体效果。”她说,“只说我们在做一项关于组织修复的研究,查找符合条件的志愿者。”
“加一句。”林风说,“不收费,不承诺治愈,风险自担。”
“好。”周雨晴点头,“我马上去办。”
张铁柱起身收拾桌子。“接下来就是等人了。”
“等的同时。”李梦瑶说,“我们还得优化剂量模型。林风的第二次注射,必须更精确。”
“需要什么数据?”他问。
“你过去三天的所有生理记录。”她说,“包括睡眠、饮食、活动量,还有伤口愈合速度的具体测量值。”
“我都配合。”他说。
陈小满站在门口没动。“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没人敢来呢?”
“会有人来的。”林风说,“只要消息传出去,总会有人愿意赌一把。”
“因为他们没得选。”她说,“就象当年的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那就等吧。”张铁柱说,“看看这个世界,还信不信真的有人愿意守住底线。”
李梦瑶关掉主屏幕。房间暗了下来,只剩角落里的备用电源灯闪着绿光。
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守则上。
纸页边缘微微翘起,象一张等待被拾起的答卷。
他的手指轻轻压在自己手臂的针孔位置。
那里已经结痂,不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