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林风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拿着一支装有蓝色晶体的试剂瓶。他的眼睛有些发涩,但没去揉,只是盯着瓶身上的标签看了几秒。
周雨晴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台旧主机。她把机器放在空桌上,拍了下外壳。
“找到了。”她说,“老款基因测序仪的控制模块,能读取基础串行。”
林风走过去,把试剂瓶放下。“能用?”
“主板烧了一块,但我昨晚修好了供电。”她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符。
“系统激活正常。”她说,“数据接口也通。”
陈小满从门外探头。“我带了采集器。”他把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细管和一个手持式采样笔,“废品站收来的医疗设备里拆的,应该能提取细胞样本。”
张铁柱跟在后面,拎着一个金属箱。“温控舱组装好了。”他说,“三段加热,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度。”
李梦瑶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纸。“我查了公开数据库。”她说,“关于基因编辑的工具链,目前最稳定的还是归巢酶系统。我们需要一段可编程的引导串行。”
“那就做。”林风说。
“难点在精度。”她把纸放在桌上,“如果切错位置,可能激活不该动的基因。我们没有大设备,只能手动构建反应流程。”
“一步步来。”周雨晴坐到终端前,“先跑个仿真。输入已知的缺陷串行,看能不能定位修复点。”
“用哪个模型?”陈小满问。
“r-02系列。”她说,“上次肌肉修复的数据可以反推。既然药剂能让细胞再生,说明它触发了某些沉默基因。”
林风点头。“我们可以假设,再生因子不是直接修补组织,而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那就从这里切入。”李梦瑶翻开笔记本,“列出可能相关的基因位点。重点看调控细胞分裂和分化的那一类。”
四个人围到桌前。屏幕上开始加载数据。
第一行代码跳出来时,外面天已经亮了。
八点十七分,初步筛选完成。屏幕上列出十二个候选基因。
“排除七个。”李梦瑶指着其中几个,“这些和免疫有关,动了会引发排异。”
剩下五个。
“这个呢?”陈小满指最后一个,“编号xq-14,功能不明,但每次注射后活性都上升。”
“值得试。”周雨晴调出波形图,“它的表达时间刚好在修复激活前三分钟。”
“可能是信号触发点。”张铁柱说。
“那就锁定它。”林风说,“下一步,设计引导串行。”
周雨晴新建文档夹,命名为“rrector_v1”。她开始输入硷基串行,每敲一个字母都停顿一下,反复核对。
“用腺嘌呤配对胸腺嘧啶。”她说,“这段要完全匹配靶点。”
“旁边加保护框。”李梦瑶提醒,“防止脱靶切割。”
“加之。”她继续打字。
十一点二十三分,第一条引导链完成。共八十九个硷基。
“导出。”她说,“打印模板。”
印表机嗡嗡响起来。一张薄纸缓缓送出。
陈小满接过纸,对着光看。“没问题,串行清淅。”
“准备合成。”张铁柱打开微型反应舱,“溶剂预热,酶液注入。”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出错。一旦合成失败,就得重新提取原料。
“开始吧。”他说。
周雨晴把模板放入读取槽。机器自动扫描,将串行转化为化学指令。
滴——
第一道提示音响起。
液体在透明渠道中流动,混合,变色。
十五分钟后,显示屏跳出【合成完成】。
“取出产物。”李梦瑶戴上手套。
她打开舱门,用移液枪吸取一滴溶液,滴入检测仪。
几秒钟后,结果出现。
“串行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六。”她说,“有两个硷基错配。”
“不算高。”陈小满皱眉。
“但我们能接受。”周雨晴说,“第一次手动构建,这个精度够用了。”
“需要优化吗?”张铁柱问。
“先不做。”李梦瑶合上仪器,“接下来要做的是验证功能。能不能真正引导编辑。”
“怎么试?”林风问。
“用细胞模型。”她说,“找一组带突变的细胞,添加我们做的引导串行,再配合现有的修复机制,看是否能定点修正。”
“我来准备样本。”陈小满转身走向培养区。
下午一点,实验重启。
他们选了三组细胞。每组都带有相同的基因缺陷,会导致蛋白折叠异常。
第一组不处理,作为空白对照。
第二组只加修复药剂。
第三组加修复药剂和新做的引导串行。
“倒计时开始。”周雨晴说。
药剂注入。
所有人盯着监控屏。
三十分钟后,第一组无变化。
第二组细胞开始活跃,但蛋白仍错误折叠。
第三组不同。荧光标记显示,某个局域的信号突然增强。
“xq-14位点被激活了。”李梦瑶盯着图象,“而且持续稳定。”
“再等十分钟。”林风说。
时间到。检测结果显示,第三组中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细胞完成了正确折叠。
“成功了。”陈小满低声说。
“不是完全成功。”李梦瑶指出,“还有四分之一没响应,说明效率不够。”
“但方向是对的。”周雨晴调出数据对比图,“加了引导串行的那一组,修正率比单独用药高出五倍。”
“我们可以改进。”林风说,“提高串行纯度,调整剂量比例。”
“下次合成用双层校验。”张铁柱建议,“加一次沉淀提纯。”
“好。”周雨晴记下要点,“v2版本明天就能做。”
李梦瑶把结果存入加密分区。
“这件事不能停。”她说,“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流程固定下来,就能实现真正的基因修正。”
“不只是修正。”林风说,“以后还能预防。比如有人天生携带致病基因,我们可以在早期干预。”
“前提是安全。”她看着他,“不能再靠人试。”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们要建标准流程。每一步都有记录,有验证。”
晚上七点,大家重新分工。
周雨晴负责引导串行迭代。
李梦瑶主攻检测方法。
陈小满和张铁柱搭建新的反应平台,增加过滤环节。
林风回到角落的合成仪前。他打开灰色盒子,取出另一块芯片残片。
掌心合拢。
几秒后,粉末落下。
他倒入新溶剂,添加改良催化剂,设置程序。
机器激活。
屏幕上跳出提示:
【反应进程激活】
【预计完成时间:4小时18分钟】
他坐下等着。
九点四十分,周雨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我重算了v2的串行。”她说,“把错配的位置改了,还加了两个稳定结构。”
“发我一份。”他说。
她递过平板。他快速扫了一遍。
“可以。”他说,“按这个做。”
她没走。“你还在等合成结果?”
“恩。”
“白天的事……你觉得真能做成?”
“已经在做了。”他说。
“我是说,以后真的能给人用?”
“先从动物实验开始。”他说,“找到安全剂量,再推进到临床路径。”
她点点头,没再问。
凌晨一点,程序结束。
林风打开容器。
里面是一颗稍大的晶体,颜色更深。
他取出,放进新瓶。
标签写下:
【r-02-crystal-2】
第二天上午十点,新一批引导串行进入合成阶段。
反应舱运行中,周雨晴突然叫了一声。
“等等。”
她盯着屏幕。
“第三次仿真跑出异常结果。”
“哪里不对?”李梦瑶走过去。
“引导串行在完成任务后没有降解。”她说,“它留在细胞里,还在轻微活动。”
“会怎样?”
“长期存在可能导致误识别。”她指着图表,“如果它开始结合类似串行,就可能剪掉不该剪的地方。”
“有办法解决吗?”
“加自毁开关。”她说,“在串行末端加一段定时分译码。进入细胞两小时后自动断裂。”
“怎么做?”
“我已经设计好了。”她调出新方案,“v3版本,添加响应型终止结构。”
“什么时候能试?”
“今天下午。”
中午十二点,v3串行开始合成。
这次他们用了双重纯化流程。张铁柱守在设备旁,每隔十分钟检查一次压力值。
陈小满负责记录参数变化。
三点十八分,合成完成。
检测结果显示,串行正确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导入测试模型。”周雨晴说。
新一轮实验激活。
五点零七分,结果出来。
引导串行准确绑定目标,在两小时后完全分解。
未发现脱靶迹象。
“成了。”陈小满松了口气。
李梦瑶看着报告,许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我们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林风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周雨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他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硷基串行,说:
“我们得试试,能不能让这个东西,只听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