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新合成的晶体放进恒温箱,关上盖子。屏幕上显示温度稳定在四度。他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周雨晴已经打开了新的实验界面。
“v3串行通过了分解测试。”她说,“现在可以进入动物模型阶段。”
林风点头。“准备细胞移植了吗?”
“陈小满刚送来培养好的干细胞。”她指了下旁边的培养舱,“都带荧光标记,方便追踪。”
李梦瑶从检测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我看了最后一次纯度分析,没有残留酶液,也没有杂质峰。可以直接用。”
“那就开始。”林风说。
张铁柱正在调试注射设备。他把一根细针固定在机械臂上,连接微泵系统。“剂量控制在五微升以内,速度每秒零点二微升。这样能减少组织损伤。”
“目标局域是肝脏。”周雨晴调出小鼠解剖图,“我们选的是先天代谢缺陷模型,它的xq-14位点有突变,和之前测试的一致。”
“先做三只。”李梦瑶说,“一只空白对照,一只只打修复药剂,第三只加引导串行。”
“明白。”陈小满打开隔离箱,取出第一只小鼠。它通体白色,呼吸平稳。
张铁柱接过麻醉喷雾,轻轻按压。几秒钟后,小鼠四肢放松。
“开始定位。”他说。
机械臂缓缓下降,针头对准腹腔位置。
林风盯着监控屏。右侧是实时影象,左侧是程序倒计时。
“注射中。”周雨晴报数,“t加三十秒。”
液体缓慢注入。
“完成。”张铁柱抬起机械臂,“回收针头,清洗渠道。”
第一只处理完,他们等了十分钟,进行第二只。
这次只添加基础药剂。
第三只则同时注射药剂和引导串行。
“接下来就是等。”陈小满把三只小鼠放进观察笼,“二十四小时后采样。”
“不。”李梦瑶说,“十二小时就够了。如果基因被修正,蛋白表达会在六到八小时出现变化。”
“那我设六小时、八小时、十二小时三个节点。”周雨晴说,“每次取一点血,做快速检测。”
“还要看器官状态。”林风说,“最后必须做完整解剖。”
“没问题。”张铁柱拿出记录板,“我会记下每只的活动情况、进食量、体温波动。”
大家各自回到岗位。
林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天色阴沉,但没人注意天气。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声音。
六小时后,第一次采血开始。
周雨晴用采血笔从小鼠尾部采样,滴入检测卡。
等待三分钟后,结果出来。
“对照组没变化。”她说,“蛋白折叠错误依旧。”
“第二组呢?”林风问。
“有轻微改善。”她指着数据,“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七,但错误结构还在。”
“第三组。”李梦瑶盯着屏幕。
图象跳出来时,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信号增强了。”陈小满低声说,“xq-14位点亮了。”
“不只是亮。”周雨晴放大曲线,“表达水平是正常的八成,而且持续上升。”
“说明引导串行起作用了。”李梦瑶翻看原始数据,“结合准确,激活了修复机制。”
“误差多少?”林风问。
“目前看不出异常剪切。”她说,“全基因扫描没发现脱靶。”
“继续观察。”他说,“等下一个时间点。”
八小时,第二次检测。
第三组小鼠的蛋白正确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九。
“接近理想值。”张铁柱看着记录表,“再过几个小时可能完全恢复。”
“但它还能更高。”周雨晴说,“我们现在用的激活强度是默认值,其实可以调整。”
“怎么调?”陈小满问。
“改变引导串行的浓度比例。”她说,“或者优化药剂释放节奏。”
“风险呢?”李梦瑶问。
“只要自毁开关正常工作,就不会积累。”她说,“我们可以试一次增量。”
“不行。”林风说,“这次只是验证模型,不能改参数。”
“可如果我们不测试极限……”她开口。
“下次再试。”他打断,“现在要确保流程可复制。”
她没再说话,低头改了记录。
十二小时,最后一次检测前,小鼠开始活动。
对照组依然迟缓,毛发无光。
第二组稍微活跃了些,会爬动。
第三组完全不同。它在笼子里奔跑,不断攀爬网格。
“代谢加快了。”李梦瑶用手持仪扫了一下,“心率比正常高百分之十五,体温也略升。”
“这是好事。”周雨晴说,“说明身体在重建组织。”
采血完成后,他们直接进行解剖。
张铁柱戴上手套,打开无菌包。
肝脏取出后,放入固定液。
半小时后,切片完成。
显微镜下,图象传到大屏。
“看这里。”李梦瑶指着一处局域,“肝细胞排列整齐,没有脂肪堆积。”
“染色结果呢?”林风问。
她切换信道。“绿色标记显示,目标蛋白分布均匀,基本复盖整个组织。”
“再生程度?”陈小满问。
“估算超过百分之八十。”她说,“剩下的可能是未被感染的细胞。”
“成功了。”他说。
没人欢呼。大家都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这只是第一步。”林风说,“我们得确认长期安全性。”
“我知道。”周雨晴说,“我会继续监测剩馀样本。”
“还要做第二批。”李梦瑶说,“换不同类型的缺陷模型,看看是否通用。”
“材料够吗?”陈小满问。
“芯片残片还有。”林风说,“我可以再提取一批催化剂。”
“反应舱需要保养。”张铁柱说,“连续运行会影响精度。”
“明天停机两小时。”他说,“你负责维护。”
“好。”
当天晚上,他们整理了全部数据。
加密后存入独立硬盘。
林风把硬盘放进保险柜,转了三圈密码。
回到实验室时,周雨晴还在。
她正看着第三次检测的波形图。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人。”她说,“如果这个模型能在小鼠身上起效,那为什么不能用于患者?”
“差距很大。”他说,“动物和人的基因复杂度不一样。”
“但原理相同。”她回头看他,“如果我们能把引导串行做得更精准,加之个体化设计呢?”
“你想定制治疔方案?”
“为什么不?”她说,“每个人的基因都有差异,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具体突变来调整串行。”
“那样工作量会翻十倍。”他说。
“但我们做得到。”她站起身,“只要有足够的数据支持。”
“你会需要临床样本。”他说。
“我知道这有风险。”她说,“但现在已经有孩子因为这种病活不过五岁。我们不能一直等。”
林风没答话。
她也没催。
第二天早上,团队重新开会。
“我们决定推进下一步。”林风说,“创建标准化操作流程。”
“从哪开始?”陈小满问。
“第一步,明确适用范围。”李梦瑶说,“目前只针对单基因遗传病,且突变位点清淅的类型。”
“第二步,制定生产规范。”周雨晴说,“包括串行设计、合成条件、纯度标准。”
“第三步,测试稳定性。”张铁柱说,“每批产品都要留样,做回溯检测。”
“还有伦理审查。”林风说,“所有实验必须记录过程,不允许私下操作。”
“我来做登记表。”陈小满说,“每次使用都签字。”
“好。”他说,“现在开始搭建新平台。”
他们拆开两台旧设备,组合成一条简易流水线。
周雨晴负责前端设计。
李梦瑶把控质量检测。
张铁柱改装输送轨道。
陈小满编写追踪程序。
林风则守在合成端。
他打开灰色盒子,取出一块新的芯片残片。
掌心合拢。
几秒后,粉末落下。
他倒入反应瓶,添加溶剂,激活程序。
机器运转起来。
屏幕上跳出提示:
【催化剂提取中】
【预计完成时间:三小时四十二分钟】
他坐下等着。
中午,第一批引导串行模板生成。
下午两点,合成激活。
这次他们用了封闭式反应舱。
张铁柱检查了三次密封圈。
“压力正常。”他说。
“温度稳定。”陈小满报数。
“开始注入酶液。”周雨晴按下按钮。
液体流入渠道。
十五分钟后,产物出现。
取出检测。
串行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
“合格。”李梦瑶说。
“导入动物模型。”林风说。
新一轮实验开始。
他们选了五只新生小鼠,都有相同的先天免疫缺陷。
三只接受治疔,两只作对照。
注射完成后,所有人盯着监控屏。
六小时后,第一次采血。
结果显示,治疔组的白细胞数量开始上升。
“基因正在修复。”周雨晴说。
“再等等。”林风说。
八小时,第二次检测。
其中一只小鼠的免疫标记物达到正常范围。
“它好了。”陈小满声音有点抖。
“还不确定。”李梦瑶说,“要看后续是否稳定。”
十二小时,三只全部显示出明显改善。
解剖后,脾脏和胸腺组织恢复良好。
“模型成立。”张铁柱写下结论。
林风看着显微镜下的切片。
细胞核清淅,结构完整。
他知道,这条路能走通。
晚上十点,他们聚在操作台前。
“下一步。”他说,“找一个真实病例。”
“你有目标了?”周雨晴问。
“有。”他说,“一个患有罕见病的孩子,医院判定无法治疔。”
“多大?”李梦瑶问。
“三岁。”他说,“基因检测报告显示,xq-14位点存在错义突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们要做人体尝试?”陈小满声音低。
“不是现在。”林风说,“先做个性化仿真,确认安全。”
“然后呢?”张铁柱问。
“然后联系家属。”他说,“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就申请特殊信道。”
“风险你自己清楚。”李梦瑶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周雨晴突然站起来。
她走到终端前,新建了一个项目文档夹。
输入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