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屏上的波形突然跳了一下。
林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那条原本平稳的脑电曲线。小鼠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心跳也正常,但大脑额叶局域出现了一段短暂的高频震荡,持续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陈小满站在记录台前,笔尖顿住。
“不象癫痫波。”周雨晴凑近屏幕,“更象是……某种信息传递。”
李梦瑶立刻调出神经信号数据库,对比标准图谱。结果显示,这段波动不在已知的生理反应范围内。
“再观察一次。”林风说。
他们等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张铁柱检查了设备连接,确认传感器工作正常。实验环境温度、湿度、电磁场都处于设置值内,没有外部干扰源。
“可能是偶然信号。”周雨晴轻声说。
话音刚落,监测屏再次闪动。
这次不止是脑电异常。心率微微上升,瞳孔对光反射变得迟缓,四肢肌肉出现了轻微抽动,象是在回应某种内部指令。
“它在做梦?”陈小满脱口而出。
没人回答。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五个人围在屏幕前,看着那只躺在观察舱里的小鼠。它的身体没有明显动作,但神经系统的活动正在脱离常规模式。
林风走到培养舱边,打开数据面板。新植入的人工肾运行状态良好,滤过效率达到预期,免疫排斥指标稳定。从器官功能角度看,这是一次成功的移植。
可现在的问题不在器官本身。
“把神经活动和器官信号同步分析。”他说。
周雨晴迅速操作软件,将两组数据并轨。几秒钟后,图象显示出惊人的关联性——每次意识波动出现时,人工肾内部的微电流都会产生映射的响应峰值。
“不是巧合。”李梦瑶指着图表,“波动和响应的时间差小于五十毫秒,说明存在直接通路。”
“器官在向大脑发送信号?”张铁柱皱眉。
“或者反过来。”林风盯着数据,“我们得确认信号源头。”
他们决定暂停实验,取出植入探头进行离体检测。张铁柱戴上手套,开始准备手术工具。
就在他拿起镊子的时候,小鼠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头部没动,四肢也没有挣扎,只是双眼睁开,直直地望向前方。那种眼神不象动物,也不象清醒状态下的任何已知反应。
“它在看什么?”陈小满后退半步。
没有人能回答。
三分钟后,小鼠闭上眼,生命体征重新回归平静。
林风立即下令封锁实验区,禁止任何人进出。所有原始数据备份三份,分别存入不同终端。他亲自拆下主控芯片,用屏蔽盒封存。
“今晚谁都不能离开。”他说,“这件事不能外泄。”
接下来几个小时,团队反复回放录像,逐帧分析神经与器官之间的信号交互。他们发现,在意识波动发生的瞬间,人工肾中的仿生电路会产生一段特殊的电脉冲,频率恰好与大脑异常波一致。
“这不是单纯的生物反馈。”周雨晴低声说,“器官本身具备信号生成能力。”
“因为我们在里面加了传感单元和反馈模块。”李梦瑶接话,“为了让它能响应免疫变化,我们让它能感知周围环境,并做出调整。”
“但现在它感知的不只是炎症因子。”林风说,“它开始影响神经系统了。”
房间里气氛变了。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合成器官更接近天然组织,避免被身体排斥。他们添加了伪装层、调节信号、动态响应机制,让这个外来结构能够融入机体。
但他们没想过,这个结构会反过来影响意识。
“会不会是因为cd47信号太强?”陈小满问,“我们在测试时提高了表达量,也许这种‘别吃我’信号也会作用于神经细胞?”
“cd47主要作用于巨噬细胞。”周雨晴摇头,“不会直接引发脑部活动。”
“那就只能是电路部分。”张铁柱指着设计图,“我们用了微型电极数组来监测局部环境,这些电极一直处在激活状态。如果它们释放的微电流穿透了邻近神经束……”
“有可能。”林风点头,“但我们植入的位置远离中枢神经,中间隔了至少三层结缔组织。”
“可身体里有传导路径。”李梦瑶突然说,“比如迷走神经分支,或者肾包膜上的感觉纤维。如果我们的人工结构形成了新的电信号源,而这些信号被神经系统接收并解读为某种输入……”
她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器官不再是被动部件,而是开始参与信息交换,甚至可能改写机体的认知模式。
“做一次断联测试。”林风说,“切断器官的电源,看意识波动是否还会出现。”
张铁柱动手改装供电系统,添加远程开关。他们将小鼠转移到隔离舱,关闭人工肾的能源供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监测屏一片平静。脑电恢复正常节律,心率稳定,肌肉无异常活动。
所有人松了口气。
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屏幕上再次跳出那段熟悉的高频波。
“电源明明关了!”张铁柱冲到控制台前,确认开关状态。红色指示灯熄灭,电路确实断开。
“但它还在工作。”周雨晴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风立即激活紧急程序,取出人工肾样本。在显微镜下,他们看到内部电路已经停止运行,储能单元电量归零。可就在组织切片中,他们发现了异常——某些细胞簇正自发产生微弱电流,来源不是电子组件,而是器官自身的生物结构。
“它在自我供能。”李梦瑶说,“这些经过改造的细胞,现在能利用体液中的离子差发电。”
“就象电鳗的放电器官。”陈小满低声说。
林风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为了实现动态响应,他们在合成过程中引入了具有电活性的蛋白信道,并让这些信道与周围组织创建连接。本意是让器官能感知炎症信号,及时释放保护分子。
但他们忽略了这些信道也可能成为神经信号的中继站。
这个器官,已经开始与大脑对话。
“必须重新设计整个反馈机制。”他说,“不能再允许任何形式的双向通信。”
“可这样会降低适应性。”周雨晴提醒,“如果没有实时调节,器官很容易被免疫系统攻击。”
“那就找到中间点。”林风翻开笔记本,“保留监测功能,但切断向上传导路径。只许接收,不许发送。”
“怎么保证?”张铁柱问。
“加信号过滤层。”林风拿起笔画草图,“在传感单元和处理模块之间设置单向阀,类似二极体的原理,只允许特定方向的信息流动。”
“生物材料能做到吗?”陈小满看着图纸。
“可以。”李梦瑶说,“用定向排列的细胞膜信道,配合离子泵控制流向,理论上可行。”
“马上做原型。”林风合上本子,“天亮前完成第一版。”
新一轮实验开始。
他们拆解原有结构,移除所有可能形成闭环的电路节点。新的设计严格限定信息流向,确保器官只能被动响应,不再主动输出。
六个小时后,第二代样品完成。
植入过程顺利。监测系统开启。
前四个小时,一切正常。
脑电平稳,器官功能良好,未见免疫反应。
第五小时零八分,监测屏忽然抖动了一下。
林风抬起头。
其他人也停下手中的事。
他们盯着屏幕,等待第二次波动出现。
但它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信号模式——低频、规律、周期性强,象是某种编码串行。
周雨晴放大波形。
“这不是随机活动。”她说,“它在传递信息。”
林风走到屏幕前。
那串信号重复了三次,每次间隔正好七秒。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把波形转化为声音。
一声短,两声长,停顿,三声短,再停顿,一声长。
像某种节奏。
又象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