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古树“壁垒”般扎根在曾经的防线缺口处,如同一颗定心丸,也像一柄悬而未落的战略重锤,彻底改变了“晨光绿洲”内部的心理氛围和外部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那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浪潮吞没的紧迫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但这缓解带来的并非松懈,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主动的思考,开始在林烨和核心团队的脑海中酝酿。
拥有了足以抗衡甚至压制已知威胁的战略级单位,防御的姿态,便可以从绝对的被动,尝试着向带有主动性的防御,甚至有限的、目标明确的外部行动倾斜。
林烨站在修缮过的指挥点了望口,目光越过战争古树高大的身影,投向更远处的废墟地平线。之前的战略,核心是“守住”,是“活下去”。而现在,他似乎可以开始构思一些更“奢侈”的计划。
比如,清扫基地周边更大范围内的威胁。“秃鹫”溃兵虽然散去,但难保没有小股残匪或零星强悍的变异体在附近游荡,成为不稳定因素。之前无力清剿,只能被动防御。但现在,或许可以组织以秦虎的进化者小队为核心,辅以部分精锐防卫队员,甚至……在关键战斗中,请求战争古树进行短距离的支援或压阵,对基地周边数公里半径内的废墟、废弃建筑、地铁入口等可能藏匿威胁的区域,进行系统性的侦察与清理。不求占领,只为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区,减少日常巡逻的压力和突发袭击的风险。
更进一步,林烨的思绪飘向了对外探索。基地的发展,不能永远局限于这堵墙内。资源(尤其是特殊材料、技术设备、能源、高价值变异生物样本)需要获取,更广阔区域的情报(其他幸存者势力、大型威胁分布、资源富集点)需要掌握,甚至……未来可能的人口吸纳与技术交流,也需要对外接触。之前这些想法都因力量不足而被无限期搁置。但现在,或许可以开始规划小规模的、目标明确的探索队,在相对安全的季节和路线,尝试对更远一些的、可能有价值的遗迹或地点进行初步探查。战争古树虽然移动缓慢,不适合长途跋涉,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探索队在基地附近活动的强大后盾,也能在探索队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被迫向基地撤退时,提供关键的接应和阻击力量。
人口数字稳定在三百一十人左右,包括了原有居民、康复归队的伤员、以及那二十名仍在劳役队中、在严密监视下从事重体力劳动的降卒。人口结构虽然不算健康(青壮年男性因战斗伤亡比例较高),但至少维持住了基地运转和基础防卫所需的人力下限。新增人口带来的管理压力,在秦虎强化了内部巡逻和治安条例,以及林烨开始尝试推行更明确的贡献点制度(将劳动、战斗、技术贡献量化,与食物配给、居住条件、部分物资兑换权限挂钩)后,得到了初步的控制,没有引发大的混乱。
基地内部的功能区域划分也更加清晰和完善,形成了三大主要板块:
生活区:以原有的窝棚和新建的简易木屋、土坯房为核心,形成了相对集中的居住群落。苏沐晴的医疗点经过扩建和分区,成为了生活区的重要配套设施。公共食堂、取水点、简易卫生设施也得到规范。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基本的秩序和社区雏形,夜晚不再只有恐惧和寂静,偶尔也能听到孩童压抑的嬉笑和居民低声的交谈。
种植区:在中央种植园(战争古树所在)之外,基地内部开辟了更大面积的田地,并开始尝试利用有限的肥料(收集的粪便、草木灰、以及劳役队清理战场获得的少量骨粉)和双胞向日葵能量催化的“生长促进剂”,进行轮作和套种,提高土地利用率。一片小小的、试验性质的药圃也被开辟出来,由苏沐晴指导,尝试种植一些具有药用价值的变异植物,为她的简易药剂提供更稳定、或许效果也更好的原料。
制造区:以赵工的工坊为核心,整合了铁匠铺、木工坊、皮具加工等手工作坊。原料极度依赖从战场和周边废墟回收的金属、木材、皮革。他们日夜不停地修复损坏的武器、铠甲,打造新的弩箭和简易工具,甚至开始尝试利用“巨锤植尸”爆炸后残留的、异常坚硬的熔融碎渣,研究能否作为武器刃口或护甲的强化材料。阿木的工程队也常驻于此,设计和制作各种防御工事构件、陷阱零件。
三大区域在明确的规章制度和贡献点体系下,初步形成了内部的小循环。种植区产出食物和部分原料,制造区产出工具和武器,生活区提供劳动力和消费,并通过贡献点进行内部交换。虽然这个循环极其脆弱,对外部资源(尤其是金属、能源、特殊材料)依赖严重,但至少,基地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消耗体,开始有了微弱的、自主的造血能力。
然而,林烨心中没有丝毫自满。相反,站得稍微稳当一些后,他看得反而更远,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坎坷与迷雾。
末世,从未给予任何人真正的“平稳”。眼前的安宁,可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他深知这片废土之上,充满了无法预测的未知。
“秃鹫”主力虽遭重创,但其老巢犹在,头目“老三”生死不明,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者与其他势力勾结。经此一役,“晨光绿洲”的存在和拥有的“特殊力量”(植物防御、战争古树)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更远方、更强大存在的注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自然环境本身也在持续恶化。气候似乎更加异常,短暂的生长季后可能是漫长的严冬或酷暑。废墟深处的辐射区、毒障、以及因各种原因催生出的、比“巨锤植尸”更诡异、更强大的变异体,都可能在某一天,循着生命或能量的气息,找到这里。
内部的挑战同样艰巨。三百多人的管理是一门复杂的学问,贡献点制度需要不断完善,内部潜在的矛盾(如劳役队与正式居民、不同工种之间的资源分配)需要小心平衡。人口要增长,但粮食、住房、卫生、教育的压力会同步剧增。技术发展遇到瓶颈,缺乏关键的知识、设备和材料。阳光储备虽然缓慢恢复,但距离进行下一次大规模投入(比如再种一株战争古树,或者解锁其他战略植物)还遥遥无期,每日维持战争古树和现有植物体系的消耗,就是一笔不菲的固定开支。
最大的未知,还是来自系统本身。战争古树的出现,打开了战略级植物的大门,但后续还有什么?解锁条件是什么?需要怎样的基地规模和资源?系统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切,都隐藏在湛蓝的界面之后,等待着他去探索,也可能伴随着难以预料的风险。
平稳,是积蓄力量的温床,但也可能是滋生惰性和麻痹的温床。林烨时刻警醒自己,也通过会议和日常指令,不断向核心团队和居民灌输危机意识。眼前的建设是为了生存,但生存不是为了苟且,而是为了拥有力量,去面对下一个、下下一个未知的挑战。
夕阳的余晖再次为战争古树和修复中的城墙披上金边,也为这片忙碌的土地勾勒出日渐清晰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混杂着工坊的打铁声和田野间的劳作号子。
林烨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缓缓落在系统界面中,那代表阳光储备的、正在艰难爬升的数字上,又扫过战争古树那沉稳的图标,以及列表中其他尚未解锁、却隐隐散发出诱惑光芒的选项。
未来的基石,已经打下。战争古树的根须,深深扎入了“晨光”的土地,也扎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但基石之上,要建造怎样的未来?
是固守一隅,偏安求存?还是以此为起点,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废墟,投向那些被遗忘的文明遗迹,投向可能存在其他幸存者的远方,甚至……投向这末世背后,那令人心悸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