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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今夜无人安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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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紫禁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

蝉鸣嘶哑,连太液池的波光都显得黏稠滞涩。

前朝因西北军饷之事争论不休,连带着后宫也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寿康宫内, 冰鉴散出的凉气,也驱不散弥漫在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僵冷。

太后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手中捻着一串凤眼菩提,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帝近日,似乎去翊坤宫走得勤了些。”

皇帝坐在下首,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耐:“莞妃怀有龙嗣,双生子,很是辛苦。”

“龙嗣自是紧要。”

太后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皇帝:“可中宫体统,更关乎国本。皇后即便有错,禁足这些时日,惩戒也已足够。她毕竟是皇帝的结发妻子,长久冷落,前朝后宫,该如何看待?”

皇帝端起茶盏,语气淡漠:“皇后失德,构陷妃嫔,听信谗言,若非朕及时察觉,险些酿成大祸。朕让她在景仁宫静思己过,有何不妥?前朝若有非议,朕自会平息。”

太后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皇后纵有千般不是,执掌后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一介妃嫔,如此折辱中宫,岂是明君所为?难道你忘了,当年隆科多……”

“皇额娘!”

皇帝猛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打断太后的话。

他脸色瞬间阴沉,眼中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怒意:“皇额娘,朕行事,自有朕的道理!皇后若真念及乌拉那拉氏的颜面,便该安分守己,而非屡生事端!”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年氏……年羹尧已伏法,世兰侍奉朕多年,协理六宫亦算尽心。如今贬为年嫔,已是惩处。朕念其照顾莞妃辛苦,偶尔垂询,莫非皇额娘也要过问?”

太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她死死攥紧佛珠,胸口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着太后铁青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儿子前朝还有政务,告退。” 说罢,不等太后回应,转身大步离去,明黄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太后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皇后不争气,皇帝离心,这后宫,眼看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保住乌拉那拉氏的颜面和中宫的尊严。宜修……终究是她侄女,是乌拉那拉氏的希望。

……

逢迎端午佳节,紫禁城内已有了节庆的气氛。尚宫局忙着赶制香囊、五毒饼,各宫也开始悬挂菖蒲艾叶,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粽叶清香。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忙碌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湍急。

景仁宫内, 皇后宜修近日越发沉默,常常对窗枯坐半日,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剪秋侍立一旁,看着主子日益消瘦的身影和眼底那挥之不去的灰败,心急如焚。

太后那边的消息时断时续,虽知太后仍在周旋,但远水难救近火。翊坤宫那边,甄嬛身孕稳固,圣眷正浓,连带着那个叛主求荣的浣碧都成了王府侧妃,风光无限!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娘娘,”

剪秋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送药的机会,跪倒在皇后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莞妃如今是动她不易,但让她吃点苦头,摔个跟头,未必没有机会!”

皇后眼皮微抬,空洞的目光有了一丝焦距:“苦头?如何让她吃苦头?本宫如今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剪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娘娘忘了?再过几日便是端午宫宴。那是大场面,人多眼杂,最容易出‘意外’。奴婢……奴婢或许可以想办法……”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然明显。

皇后瞳孔骤缩,猛地盯住剪秋:“你疯了?!在宫宴上下手?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虽恨甄嬛,但尚存一丝理智。

“娘娘!”

剪秋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被那贱人欺辱!此事若成,便可重创莞妃,若不成……所有罪责,奴婢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娘娘分毫!” 她重重磕头,额角瞬间青紫。

皇后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忠心不二的剪秋,心中剧震。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丝扭曲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良久,她闭上眼,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收手,保全自身。”

“奴婢明白!”

……

翊坤宫内,宫人忙着布置,处处透着节日的喜庆。

甄嬛因着身孕,越发嗜睡畏热,精神不免短了些。年世兰倒是常来,有时对弈,有时不过闲坐片刻,看似冷清,却无形中成了翊坤宫的一道屏障,让某些暗地里的手脚收敛了许多。

“端午宫宴,姐姐可要出席?”

甄嬛抚着肚子,轻声问道。

年世兰闻言淡淡道:“本宫一个失宠嫔妃,去凑什么热闹。”

语气漠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样的场合,不过是看戏罢了。

甄嬛微微一笑:“也好。那日人多嘈杂,我怕是也坐不久,应个景便回来。”

端午夜,乾清宫设宴。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妃嫔命妇按品级而坐。

甄嬛因有孕,座位设在下首通风处,面前几案上摆放的多是清淡爽口的菜肴和特制的药膳甜羹。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御前伺候的宫女们捧着新呈上的应节点心——一盅盅晶莹剔透、用荷叶包裹的桂花糯米藕甜汤,清香扑鼻。

按例,这甜汤先呈予帝后,再赏赐众妃及亲王勋贵。

就在宫女将一盏甜汤奉至甄嬛案前时,甄嬛却微微蹙眉,轻轻摆手,对身旁的槿汐低语:

“今日有些腻住了,这甜汤撤下吧,赏人了。” 她近日胃口不佳,尤其不喜甜腻。

槿汐应了一声,正欲端走,却听上首皇帝笑道:“莞妃身子不适,这甜汤便赏了吧。朕看,就赏给孟王妃吧,她身子弱,用些甜食也好。”

皇帝金口一开,那盏原本要奉给甄嬛的甜汤,便被内侍转而端到了果郡王席上,放在了刚嫁入王府不久的孟静娴面前。

孟静娴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

她入府以来,果郡王虽以礼相待,却始终疏离,今日得此赏赐,在她看来已是莫大荣宠。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糯的口感让她眉眼舒展开来。

无人察觉,奉汤宫女中,有一人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厉色,随即迅速隐没在人群中。

宴席继续,约莫一炷香后,果郡王席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孟静娴脸色骤然变得青紫,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在地!

“静娴!”果郡王允礼脸色大变,急忙俯身查看。

“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整个乾清宫瞬间乱作一团!歌舞骤停,宾客哗然!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视后,面如土色,跪地颤声道:“启禀皇上!孟王妃她……她是中了鹤顶红!此毒猛烈,已……已回天乏术了!”

“毒?!”

皇帝勃然大怒,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竟敢在宫宴上下毒!给朕查!彻查!”

孟静娴躺在允礼怀中,气息奄奄,眼神开始涣散。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痴恋多年却始终得不到的夫君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允礼耳边,也被附近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听了个真切:

“王爷……我……知道……您心里……喜欢的……从不是……浣碧……对吗……”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香消玉殒。一双美目,至死未瞑目。

允礼抱着怀中迅速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全无。

浣碧站在他身侧,看着死状凄惨的孟静娴,再听到那句话,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是夜,慎刑司灯火通明,哀嚎遍野。 所有可能接触过那盏甜汤的御厨、宫女、内监都被隔离审讯。皇帝动了真怒,下令彻查,无人敢怠慢。

然而,就在慎刑司严刑逼供、尚未有明确线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深夜悄悄求见了皇帝。

来人正是皇帝暗中培养、专司侦缉的粘杆处头领夏刈。

“皇上,”

夏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低沉却清晰:“奴才根据孟侧妃所中之毒的特性,反向追查太医院及宫外药材流向,发现近日有景仁宫掌事宫女剪秋的心腹,曾暗中接触过一名被逐出太医院的弃徒,获取过此毒。且经手甜汤的宫女中,有一人曾受剪秋大恩。种种迹象表明,此事……恐与景仁宫脱不了干系。”

夏刈呈上密报,上面罗列着人证物证。

皇帝看着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若非甄嬛今日不喜甜食,此刻毒发身亡、一尸三命的,就是他的宠妃和未出世的皇嗣!

一想到此,皇帝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

“很好!”

皇帝的声音如同从冰窟中传出:“即刻前往景仁宫,将剪秋拿下!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皇后!”

“嗻!”殿外侍卫领命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培盛也收到了眼线的密报。

他虽然慢了一步,但宫中耳目众多,夏刈的动作虽隐秘,却未能完全瞒过他。

得知剪秋竟是主谋,苏培盛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深知此事牵连巨大,立刻寻了个由头,悄悄将消息递给了翊坤宫的槿汐。

翊坤宫内, 甄嬛早已被宫宴的变故惊动,正心神不宁。

槿汐接到苏培盛暗中传递的消息,急忙禀报:“娘娘,慎刑司那边有消息了……下毒之事,指向了景仁宫的剪秋!”

甄嬛闻言,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仍让她心头发寒。皇后……竟然疯狂至此!在宫宴上公然下毒!

年世兰坐在一旁,闻言冷哼一声,凤眸中寒光凛冽:“狗急跳墙,自寻死路!剪秋落入慎刑司,皇后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甄嬛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缓缓坐下。

是劫难,也是契机。剪秋是皇后的左膀右臂,知道太多秘密。她若开口……皇后必倒!但皇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景仁宫内, 剪秋刚得知下毒失败、毒杀了孟静娴的消息,正吓得魂不附体,又闻皇帝派人来拿她,顿时面如死灰。她知道,一旦进了慎刑司,绝无生路。

皇后宜修在听闻孟静娴死讯时已惊怒交加,此刻见侍卫冲入宫中拿人,更是眼前一黑,强撑着才没晕过去。

她指着侍卫,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谁敢在本宫殿内拿人!”

为首的侍卫统领面无表情,拱手道:“皇后娘娘恕罪,臣等奉皇上旨意,捉拿剪秋和江福海。还请娘娘行个方便,莫要为难卑职。”

“皇上……皇上……”

皇后浑身颤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凤座上。

剪秋知道太多,江福海更是经手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这两人若在慎刑司开口……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无尽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然而,就在这表面上的雷霆风暴之下,一股更隐秘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夜深人静,慎刑司的哀嚎隐约可闻,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耳目,潜入了果郡王府。

夏刈没有去见惊魂未定的果郡王,也没有询问浣碧,而是径直找到了王府中一个看似不起眼、负责夜间值守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曾是御马监的老人,因年老被恩放出宫,在王府谋了份闲差。

夏刈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入老太监手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公公在御马监多年,可曾留意……叶澜依叶答应,与王府这边,可有过什么……特别的往来?”

老太监捏着银子,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权衡。

半晌,他才压低嗓音,含糊道:“大人明鉴……叶答应性子孤僻,很少与人来往。只是……王爷偶尔去御马监选马或散心时,似乎……对叶答应驯养的那匹‘追云’宝马,格外青睐些。有时会驻足看上一会儿,与叶答应说上一两句话……都是关于马匹的,并无逾矩之处。”

夏刈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老太监:“哦?都说些什么?除了马,可还有别的?”

老太监缩了缩脖子:“这个……老奴离得远,听不真切。好像……好像有一次,叶答应吹笛,王爷恰巧路过,还夸了句……‘笛声清越,有塞外之风’……别的,就真没了。”

夏刈不再追问,又塞过去一锭银子,低声道:“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说罢,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老太监握着冰冷的银子,望着夏刈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麻木,蹒跚着走开了。

回到家中的夏刈似乎十分激动。

宫宴下毒案看似明朗,剪秋是皇后的刀,目标本是莞妃。但这王府秘辛,似乎更有挖掘的价值。若真能查出果郡王与宫妃有私情的铁证,那才是真正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功劳!

他吹熄蜡烛,再次融入夜色。

紫禁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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