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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执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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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年关愈近。鄂尔泰府邸里里外外也忙碌起来,扫尘、备礼、置办年货,管家仆妇穿梭不绝,总算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气。

可这热闹,进不了书房。

鄂尔泰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本《资治通鉴》,半天也没翻一页。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宫里递出来的消息依旧零碎,阿四死得不明不白,夏刈杳无音信,年世兰是生是死的疑云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皇上那边除了申饬暂无后续,可这“暂无”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心慌。太后闭门“静养”,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种悬而未决、敌暗我明的滋味,比钝刀子割肉还难受。

“老爷!老爷!”

门外传来妇人略显尖锐的呼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鄂尔泰眉头一皱,是夫人章佳氏。

他这位发妻,出身不高,性子却颇为泼辣直爽,年轻时陪他吃过苦,掌家是一把好手,就是嗓门大、主意正,这些年他位高权重,夫人也渐渐有了诰命夫人的派头,只是这急性子改不了。

“嚷嚷什么?”鄂尔泰放下书,语气带着被打断思绪的不耐。

书房门被推开,章佳氏裹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色缠枝莲纹袄子,头上簪着赤金点翠大簪,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账册。

“我能嚷嚷什么?还不是这年下的事!”

章佳氏将账册往他面前的书案上一拍,带着火气:“宫里各处的年礼单子对完了,老爷您过过目。太后、皇上、皇后、各宫主位,还有几位老太妃、公主处,一样都轻忽不得。还有各府往来的礼,收的送的,一笔笔都得您点头。我这从早起忙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你倒好,关在书房里躲清静!”

鄂佳氏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心头更烦,挥挥手:“这些内宅之事,夫人做主便是,何须件件问我?”

“我做主?”

章佳氏声音拔高:“你说得轻巧!给翊坤宫那位贵太妃的年礼,按什么例?今年不同往年,宫里刚走了水,太后又格外看顾,咱们是加厚些,还是照旧?加厚了,怕人说是巴结;照旧了,又怕人说咱们轻慢。还有,听闻贵太妃这次受了惊吓,是不是该单独备些上好的安神补品?这些,老爷不拿个主意,我怎么敢定?”

又是翊坤宫!又是年世兰!

鄂尔泰心头那根刺被猛地捅了一下,一股火窜上来,想也没想就低吼道:

“一个半死不活的太妃,也值得你这般计较!按最薄的例送!她能不能活到过年都两说,备什么厚礼!”

话一出口,书房里骤然一静。

章佳氏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丈夫。

她虽不知宫中具体隐情,但丈夫近日焦躁不安,夜不能寐,她是知道的。此刻听这没头没脑、甚至带着诅咒意味的话,心里一惊,随即怒道:

“鄂尔泰!你疯魔了不成?!这是什么混账话!贵太妃是先帝妃嫔,太后的座上宾,岂是你能妄加议论的?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她几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鄂尔泰鼻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火: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一等公就了不起了!这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宫里刚出了事,皇上正恼着呢,你倒好,不说谨言慎行,还敢在背地里咒诅贵太妃?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们娘儿俩活得太舒坦了?!”

鄂尔泰被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理智稍稍回笼,也知道自己失言,可面子上挂不住,又兼心烦意乱,竟梗着脖子低声道:

“我不过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章佳氏气得胸口起伏:“这种话是能随口的?我看你是这些日子官当得太顺,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这年礼,就按规矩,比往年厚两分,既不扎眼,也显恭敬。安神补品也备上,以我的名义送,就说是听闻贵太妃受惊,一点心意。听见没有?!”

鄂尔泰张了张嘴,看着夫人因怒而亮的眼睛,想到她这些年操持内外的辛苦,又想到若真因自己一言不慎惹祸……那点强撑的气势终于泄了,颓然坐回椅中,摆了摆手:

“……依你,都依你。”

章佳氏见他服软,火气稍歇,但担忧更甚。

她走到他身边,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严肃:“你跟我说实话,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跟你……有没有干系?”

鄂尔泰心里一紧,强笑道:“能有什么干系?不过是宫禁不严,走了水,皇上申饬几句罢了。我烦的也是这个,年下出事,总是晦气。”

章佳氏盯着他看了半晌,知他未说实话,但丈夫不想说,她再问也无用,只叹道:“咱们如今什么都有了,女儿也大了,不求再进一步,只求安稳。有些事,能避则避,有些心思,该收就收。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娇脆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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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额娘,你们在里头吗?”

是他们的独女,鄂容安。

年方十五,正是花朵般的年纪。

章佳氏立刻换了副面孔,笑容满面地转身:“容安来了?快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棉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生得明媚鲜妍,一双杏眼清澈灵动,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甜意。行动间落落大方,又不失少女的娇憨。

“阿玛,额娘。”

鄂容安走进来,先规矩地福了福身,才笑着走近:“女儿刚去看了今年新裁的衣裳,样子都好看。额娘,那匹雨过天青的云锦,给女儿做件新袄可好?除夕穿。”

“好好好,你喜欢就做。”章佳氏满口答应,拉着女儿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鄂尔泰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头那点焦躁烦闷,也被抚平了些。这是他中年得来的独女,如珠如宝,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容安来了。”

鄂尔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你额娘正为年礼烦心呢,你来得正好,替你额娘参详参详。”

鄂容安眨了眨眼,笑道:“阿玛又偷懒,把这些事推给额娘和女儿。不过嘛……”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女儿倒是觉得,送礼贵在心意,倒不在厚薄。就像给宫里贵太妃的礼,她老人家久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按礼数,再加些真正费心思、合时宜的东西,比如女儿前些日子跟着师傅学的,用梅花和柏子做的安神香囊,虽然不值钱,但女儿亲手做的,也是一份心意,比那些冷冰冰的金玉更暖人些。额娘说是不是?”

她声音清脆,想法也单纯善良。章佳氏听得连连点头:“我儿说得是,是这个理儿。”

鄂尔泰看着女儿天真明媚的笑脸,听着她善良体贴的话语,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阴暗的算计,想起与夏刈的勾结,想起那场意图烧死年世兰的大火……若事情败露,他身败名裂不说,他这如珍如宝、纯净善良的女儿该怎么办?她的名声、她的将来……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悔意,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能败露。为了容安,也绝不能败露!

“阿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鄂容安注意到父亲瞬间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没事,”

鄂尔泰强笑道:“大概是昨夜没睡好。容安的法子很好,就按你说的办。你额娘会安排。”

他又对章佳氏道:“夫人,年下事多,你也别太劳累。容安,多陪陪你额娘。我……我再看看书。”

章佳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拉着女儿道:“走吧,让你阿玛静静。咱们去看着人挂灯笼。”

母女俩相携离去。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女儿清脆的笑语和夫人干练的吩咐声。

鄂尔泰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里,方才女儿带来的那点温暖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恐惧。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容安……阿玛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权势,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

西郊,泰陵。

冬日山林萧瑟,寒风卷着残雪,在巨大的石像生和殿宇间呼啸穿梭,更添肃杀寂寥。

守陵的官兵缩在避风处,呵着白气,无人留意到,在陵园最外围、一处背阴的山坳乱石后,有个几乎与灰褐色山石融为一体的蜷缩身影。

夏刈。

他一身黑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垢,勉强蔽体。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绝望,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火焰。

他面前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一块被他擦拭得相对干净的石块。他正对着的,是远处巍峨的明楼,那里安葬着他心目中唯一的主子——雍正皇帝。

“主子……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啊……”

他声音嘶哑破碎,像破风箱,在寒风里低低呜咽。

他朝着明楼的方向,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石头上,很快破了皮,渗出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他却浑然不觉。

“年氏那贱人……她没死……她竟然没死……鄂尔泰和奴才都派了人去,不曾想她竟提前走了……翊坤宫的火也没烧死她……主子,奴才对不起您……奴才没能让她下来陪您……”

他语无伦次,时而哭嚎,时而低语,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

“还有鄂尔泰……鄂尔泰那老狗!他骗我!他利用我!他的人折了,就想撇清……小德子……小德子死了,肯定是他,是他灭口!主子,他们都背叛您,他们都不得好死!”

他猛地抬起头,血污模糊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瞪着虚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可是主子,奴才还没完……奴才还没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小块明黄色的、边缘已磨损的衣料,看质地,绝非普通人能用。他将那衣料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力量。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他们很多事……鄂尔泰的秘密……太后和那贱人的秘密……奴才都记着……主子,您再等等,再等等奴才……奴才一定让他们,全都下来给您谢罪!一个都跑不了!”

他像是发誓,又像是诅咒,对着泰陵的方向,再次重重叩首。

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他单薄颤抖的身上。

远处守陵官兵换岗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他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蜷缩起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石缝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死死盯着紫禁城方向的、血红的眼睛。

那眼神,饥渴,怨毒,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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