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林澈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外出巡逻、收集数据、检查设备,然后回到安全的避难所。
但今天,规律的钟摆被打破了。
他刚完成对入口区域冰层稳定性的例行检查,正准备返回。四周是惯常的死寂,只有脚下冰面碎裂的“咔嚓”声和头盔内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游丝一样钻进他的耳朵,甚至穿透了头盔的隔音层。
“救命”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冻裂了,带着一种即将彻底熄灭的死气。
林澈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定格。他猛地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侧耳倾听。
死寂。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幻觉?风声?还是冰层内部结构应力变化产生的异响?在这种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听觉本身就可能欺骗大脑。
“有人吗”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半分,来源明确——峪口方向,那片曾经是临时营地、如今已是巨大冰葬场的地带。
活人? 在外面这种环境下?这根本违背了他的所有认知和估算!寒潮爆发时,任何暴露在外的生命都应该在几分钟内彻底冻结。这不合常理!
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切换到高速分析模式,所有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利弊计算:
风险极高:
暴露位置: 接近那片区域必然会留下痕迹,可能直接暴露避难所入口,这是最致命的威胁。
陷阱可能性: 这会不会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用呼救声吸引幸存者,然后进行伏击?末世里,人比极寒更可怕。
对方身份: 是敌是友?有什么背景?
自身极限: 他的防寒服和装备是为预定时间的巡逻设计的。延长任务时间,进行高强度救援,可能导致系统过载,甚至危及自身。
潜在收益(微乎其微但需评估):
信息价值: 如果真是幸存者,他可能是外界情报的唯一来源。寒潮后的变化、其他幸存者据点、可能的资源点这些信息有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实验”价值: 了解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理极限、恢复能力,本身也是对末世生存知识的一种积累。
道德因素(被理性压缩到最低):
那是一条命。但在这个时代,怜悯心是奢侈品,很多时候更是毒药。他的首要职责是保障自己的生存。系统界面依旧沉默,没有任何任务提示,仿佛在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自负。
林澈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面罩扫过声音来源的区域。灰暗的天地间,只有风雪在肆虐。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厚重铁门,又望向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死亡营地边缘。
“妈的!”
他低吼一声,这更像是对自己内心残存软弱的咒骂。他做出了决定:救!但不是出于善良,而是基于一场经过权衡的“风险投资”。 那个微弱的热源信号,在他眼中更像是一个可能蕴含价值的“资产”,或者一个值得冒险一探的“情报源”。他无法忍受的是“信息黑洞”——万一错过关键信息,未来可能付出更大代价。
行动方案瞬间在脑中成型:侦查、控制、评估、转移。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首先利用地形掩护,迅速而安静地迂回接近。同时,头盔的热成像功能全开,仔细扫描那片区域。
视野中大部分是代表寒冷的深蓝色。突然,在一个由半塌帐篷和侧翻卡车形成的夹角处,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暗淡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热源信号!信号非常微弱,并且正在持续、缓慢地变冷。
“目标确认,单一热源,濒危状态,周边无其他热信号。” 林澈在心中默念,像在汇报侦察结果。这初步排除了大规模埋伏的可能性。
他继续保持低姿态,借助残骸掩护,悄然靠近。在距离十几米处再次停下,用目镜的放大功能仔细观察周围雪地——没有发现新鲜的、不属于老人的脚印或拖痕,降低了是近期设置的陷阱的概率。
靠近后,他看清了情况:一个老人蜷缩在简陋的避风角落,几乎与冰雪冻为一体,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澈蹲下身,动作迅速而专业,但没有任何温情。他没有先安慰,而是首先执行安全检查程序:
快速搜身: 双手熟练地在老人厚重的衣物外关键部位拍打、检查,确认没有隐藏武器、爆炸物或可疑的发射装置。
环境扫描: 目光扫视老人周身区域,检查是否有诡雷绊线或不正常的物品。
风险隔离: 取出强效保温毯将老人包裹时,他有意识地将老人的双手束缚在身体两侧,并用毯子边缘固定,这是一种简单的物理限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完成这些后,他才开始极初步的医疗救助:用能量棒粉末混水微量喂食,以维持最低能量供应。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更像是在处理一件重要但危险的“设备”。
“听着,”林澈的声音透过面罩,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确保对方即使意识模糊也能接收到关键信息,“我救你,不是发善心。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需要用你的价值——劳动、技能、或者你知道的信息——来换你的食物、水和安全。如果我觉得你不值,或者你带来威胁,我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你。明白就眨一下眼。”
老人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丝微光,眼皮艰难地眨动了一下。
这短暂的“契约”达成,是林澈心理上的安全阀。 他需要建立主导权,将不可控的“慈善行为”转变为可控的“交易”。
运输是个难题。他看中了侧翻卡车的车厢。费力撬开后门,将老人放入这个临时的“隔离运输舱”。用绳索固定,既是防止滑动,也是一种拘束措施。
拖行过程异常艰难。负重增加,冰面湿滑,防寒服系统频频报警。林澈咬紧牙关,汗水浸透内衣又瞬间变冷,但他始终分出一部分精力警戒四周,防止被人黄雀在后。每一步都在压榨他的体力,每一步都在考验他的意志。
终于,防爆门在望。先将老人安置好。他启动的是基础加温,而非直接进入主生活区。他需要在这里对老人进行更彻底的检查,这是必要的隔离期。
看着监控屏幕上老人微弱但逐渐稳定的生命体征,林澈靠在气密门旁,摘下头盔,大口喘着气,脸上没有任何救人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带回了一个“变数”。救人的行为,源于理性的计算而非道德的冲动。但这并不意味着风险消失。这个老人究竟是一笔宝贵的资产,还是一个会引爆整个堡垒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