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求救,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黑石峪的决策层心头,时不时就绷紧一下,带来一阵夹杂着诱惑与不安的悸动。那本传说中的动植物笔记,尤其是那一小盒密封的青霉素,在药品极度匮乏、野外知识等同于生存机会的当下,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原本因为“水鬼帮”威胁而倾向于保守的老周,在夜深人静时也会忍不住嘀咕一句“要是能搞到手”,大到让一贯务实的赵大山在盘点日渐减少的库存时,会下意识地想到“有盘尼西林就好了”。
但风险同样醒目。遥远、陌生、充满未知怪物的路途,以及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水鬼帮”,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支持冒险救援的人心头。每一次核心会议,都会演变成激烈的争论。
“咱们自己家里还没扫干净,就想着去别人家救火?‘水鬼帮’是吃素的?等咱们精锐一走,他们扑上来怎么办?”老周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对面王娟脸上。
“那就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可能的好人,还有咱们急需的药品和知识,被怪物困死?”王娟眼圈发红,毫不示弱,“那青霉素能救多少条命?那笔记能让咱们以后在野外少死多少人?见死不救,跟那些水匪有什么区别?”
“王娟说得对,但那怪物听着就邪乎。咱们的人不熟悉地形,不熟悉那玩意儿的习性,贸然过去,救人不成反被拖进去,怎么办?”赵大山皱着眉头,他心疼可能到手的药品,但更心疼可能折损的人手,那可都是宝贵的劳力。
“那笔记,”一直沉默的李爱国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技术人员的执着,“如果能拿到,对我们理解洪水后的生态环境,寻找新的食物和药物来源,价值不可估量。这或许能从根本上缓解一部分食物和药品压力。风险确实有,但值得仔细评估。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林澈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芦苇荡”的大致方位和“水鬼帮”的老巢之间划动。他必须做出一个能平衡风险与收益、现实与道义、当下与未来的决定。
“争论下去没有结果。”林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芦苇荡’的求救,我们不能当作没听见。那本笔记和药品,对我们至关重要。但老周的顾虑,也是现实。所以,我的决定是:派出一支精干的、目标明确的联合救援队,进行有限度的接触和援助尝试。”
“联合救援队?”几人都看向他。
“对。”林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人员构成:以阿健为队长,带领四名经验最丰富、熟悉水性和野外作战的老队员作为核心。另外,从新人中选拔五名——要体力好、水性不错、经过这段时间观察表现可靠、特别是渴望证明自己、有明确技能(比如石头这样的前哨兵,或者有其他野外经验)的人加入。总计十人。”
“新人?”老周眉头一挑。
“对,新人。”林澈肯定道,“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援助‘芦苇荡’,获取资源,也是一次检验。检验新人的忠诚、勇气和能力,检验我们‘贡献点’和晋升制度的实效,更是检验新旧成员能否在实战中融合、协同作战。如果成功,带回的不仅是药品和笔记,还有经过考验的新血和更强的内部凝聚力。”
“武器装备,给他们最好的。用那艘刚修复好的柴油快艇作为主船,速度快,有一定防护。再配两艘改装舢板作为辅助和接应。弩箭、武器、药品、陷阱材料、火油、充足的干粮和饮水,都备足。”
“行动目标明确:第一,安全抵达‘芦苇荡’,评估其真实情况和面临的威胁。第二,如果条件允许,协助他们抵御或清除那种怪物,最低目标是让他们恢复基本自保和外出能力。第三,获取约定的报酬——青霉素和笔记。第四,建立初步联系,获取关于东南方向、南方灾变的更多信息。如果情况不对,或者‘芦苇荡’本身有问题,或者怪物威胁远超预期,允许队长阿健当即立断,放弃任务,全员撤回。安全第一,绝不允许蛮干。”
“同时,家里进入二级戒备。老周,你坐镇,防卫队全员取消休假,加强巡逻和警戒,尤其是对上游‘水鬼帮’方向的监控。告诉他们,我们大部分精锐在家,严阵以待,如果他们敢动,就碰个鱼死网破!赵大山,加快围墙修复和物资清点。王娟,医疗队做好接应伤员的准备。李爱国,你的技术组,继续尝试破解那个外语广播信号,同时,看能不能从我们有限的材料里,弄出点对付那种泥沼怪物的针对性工具或药物,哪怕只是建议。”
一套组合拳下来,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展现了进取心,又考虑了风险控制,还兼顾了内部整合和外部防御。
老周虽然还是觉得冒险,但林澈的安排考虑周全,而且家里戒备森严,让他稍微安心。王娟和赵大山、李爱国则看到了希望,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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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定了。”林澈一锤定音,“人选,老周你和阿健一起定,新人要严格筛选。装备,赵大山全力保障。行动计划,我和阿健详细制定。明天一早,确定名单,开始准备。后天黎明,出发!”
命令下达,黑石峪这部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阿健和老周开始秘密筛选队员,名单在极小的范围内讨论。被选中的新人,在得知消息的瞬间,反应各异,有激动,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强烈使命感。石头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眼神灼热。其他几个被选中的新人,也都在各自的小圈子里,挺直了腰板。
赵大山带人将仓库里最好的装备和给养搬出来,检查、打包。那艘修复的柴油快艇被重新检查了每一颗螺丝,加满了宝贵的燃油。两艘舢板也做了最后加固。
王娟准备了充足的急救包和药品,虽然不多,但已是能拿出的最好。
李爱国则把自己关在技术室里,对着阿木抄录下来的、关于怪物的零碎描述苦思冥想,试图想出点什么克制之法,同时,那台破收音机就放在旁边,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噪音。
第二天下午,阿木又一次冲进了技术室,脸色比上次还要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惊疑?
“李工!那个那个怪信号,又出现了!这次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李爱国放下手里的草图,凑过去。收音机里,那古怪的外语广播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平板冰冷的男声,但这一次,在短暂的音乐间隔后,他似乎是在朗读一连串有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中间夹杂着一些简短的、重复的词汇,听起来像是某种技术参数或者坐标代码?语速均匀,毫无情感,像是在进行某种例行的、无人值守的播报。
“阿尔法七伽马三重复坐标网格回声协议备用频率”
李爱国虽然听不懂具体语言,但那语调、那节奏、尤其是其中夹杂的几个类似“坐标”、“频率”、“协议”的词汇发音,让他这个技术人员瞬间汗毛倒竖!这不是普通的音乐广播或者语音节目!这更像是一种自动化系统播报?或者某种加密的通讯信号?
谁?在什么地方?为了什么目的,在如此遥远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持续不断地播报着这些信息?
这信号的背后,隐藏着的恐怕不是“芦苇荡”那样的求生者,而是某种拥有更高技术层级、更严密组织、目的不明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李爱国心头蒙上了一层比“水鬼帮”和泥沼怪物更深、更令人不安的阴影。但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默默地将这些杂乱的音节和疑似关键词记录下来。黑石峪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挑战,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谜团,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第三天黎明,天色微明,晨雾弥漫在尚未散尽的水面上。
黑石峪的简易码头边,柴油快艇和两艘舢板已经准备就绪。十名队员——五名神情坚毅、装备精良的老队员,五名虽然紧张但眼神明亮、挺胸抬头的新人——整齐列队。阿健站在船头,向岸上的林澈等人敬礼。
林澈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在老队员脸上看到沉稳,在新人脸上看到跃跃欲试的勇气。他最后看向阿健,重重一点头:“记住任务目标,安全第一。家里有我们,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阿健低吼回应。
“登船!”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登上快艇和舢板。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快艇缓缓驶离码头,两艘舢板紧随其后,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晨雾和水域掩盖的未知之地驶去。
岸上,林澈、老周、赵大山、王娟、李爱国,以及许多得知消息自发前来送行的黑石峪成员,默默地站在水边,目送着船只消失在雾气深处。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家园未来的隐隐期盼。
这次联合救援行动,如同一块试金石,将检验新组建的黑石峪,是否真的具备了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中,不仅自保,还能伸出援手、获取资源、拓展生存空间的能力。
而李爱国,在回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依旧灰暗的云层后,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记录着奇怪外语词汇的纸片,心头那份关于远方信号的警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无声地扩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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