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吐出的血沫,将亚马逊雨林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江辰、阿里和李琮三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踩着没过脚踝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沼泽淤泥,终于抵达了“影”指定的汇合点——红树林沼泽北侧,那棵巨大得如同史前生物的板根榕树下。
这棵榕树的气生根如同无数条巨蟒,从枝干垂落,深深扎入泥沼,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幽暗潮湿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腐烂木头的霉味和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腥臊气。四周是茂密的红树林,盘根错节,光线难以透入,显得阴森可怖。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水鸟的怪叫,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还没到。”李琮警惕地环顾四周,平板电脑的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荧光,显示着周围的地形热源扫描——除了几只潜伏在泥水中的凯门鳄和树冠上的猴子,没有明显的人类热信号。
阿里靠在一条粗大的板根后,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左臂的旧伤在今天的攀爬和逃亡中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
江辰则靠在一根气生根上,大口喘息着,感受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全身肌肉的酸痛。他从防水袋里拿出那几株诡异的真菌,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观察。
暗紫色的菌伞,荧绿的斑点,在暮色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依旧令人作呕。为了这几株东西,他们差点把命丢在那个恐怖的虫巢里。
“这东西……真的能解毒?”江辰忍不住怀疑。
“根据‘影’的描述和它的生长环境,可能含有特殊的生物碱,”李琮凑过来,用匕首小心地刮下一点菌褶粉末,放在鼻尖嗅了闻,眉头紧锁:“气味很复杂,有强烈的神经毒性植物的特征,但也混杂着一些未知成分……药性恐怕极其猛烈,用量稍有差池就是剧毒。”
正说着,阿里突然睁开了眼睛,身体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投向板根迷宫深处的一个阴影角落。
“他来了。”阿里低声道。
江辰和李琮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武器,只见那片阴影中,一个人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显现——正是“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与这片幽暗的红树林融为一体。
“东西拿到了?” “影”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辰将装有真菌的防水袋扔了过去。“影”伸手接住,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迅速合上袋子,贴身收好。
“肯特的情报和剩下的路线。”江辰盯着他,毫不放松。
“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板根榕的主干旁,伸手在粗糙的树皮上摸索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看着三人,缓缓开口:“肯特团队,目前确认有四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擅长陷阱和毒药的家伙,叫‘蝎子’;一个前军方狙击手,代号‘鹰眼’;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身手很好,负责近战。他们的临时营地在瀑布上游两公里的一处山洞里。”
四人团队!而且各有所长!江辰心中凛然。这配置,简直是一个小型的特种作战小组!
“他们的弱点是补给。”“影”继续说道:“肯特追求轻装和速度,食物储备不多,主要靠狩猎。而且……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蝎子’和那个女人似乎有旧怨。”
内部矛盾?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至于路线……” “影”用匕首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一幅简图:“从这里向南,穿过这片红树林沼泽,有一条被水淹没的古河道。顺着河道走,可以避开瀑布区的埋伏,直接绕到他们的营地侧后方。但古河道里有危险,有鳄鱼,还有一种喜欢伏击的水蚺。”
古河道?听起来比硬闯瀑布埋伏要好,但水下的危险同样不容小觑。
“你为什么帮我们?”李琮突然问道,眼神锐利:“仅仅为了这几株真菌?”
“影”沉默了片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肯特……他盯上的人,不止你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的团队,正在清剿所有潜在的威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这个理由似乎说得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交易完成,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夜幕正在迅速降临,红树林沼泽的夜晚比雨林内部更加危险。
“你们最好在天黑前离开这里。”“影”突然说道,目光扫过幽暗的水面:“这片沼泽,晚上是‘它们’的天下。”
“它们?”江辰追问。
“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沼泽深处:“有一种东西……喜欢在夜间活动。体型不大,但成群结队,牙齿锋利,见血就疯。”他的描述让人联想到食人鱼,但语气中的忌惮似乎指向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声,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一阵短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红树林的呜咽声。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影”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走吧。”“影”不再多言,身影向后一退,再次融入板根榕的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辰、阿里和李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影”提供的情报价值连城,但也将他们引向了更危险的路径。而且,“影”本身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没有时间犹豫,夜幕是最大的威胁。三人按照“影”绘制的简图,开始向南跋涉,寻找那条被淹没的古河道。
红树林沼泽的夜晚行军,是一场噩梦。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浑浊的水下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凯门鳄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芒。
各种蚊虫疯狂地围攻,驱虫剂的效果在浓重的湿气中大打折扣。更可怕的是,那诡异的嘶鸣声和撕扯声,不时从不同方向传来,提醒着他们“影”所说的“它们”的存在。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古河道。河道比周围水面略深,水流相对平缓,两岸是陡峭的、被树根缠绕的泥岸。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水面上漂浮着枯枝和腐烂的树叶。
“下水,顺着水流走。”阿里判断道。在齐胸深的水中行进虽然冰冷且危险,但比在泥沼中挣扎要快得多,也能减少岸上被发现的几率。
三人咬紧牙关,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阿里在前方探路,用长棍试探水深和障碍物。江辰和李琮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漆黑的水面。
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突然,阿里猛地停下,举起拳头!几乎同时,他前方的水面一阵剧烈搅动,一条黑影猛地窜出水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向阿里咬来!
是鳄鱼!一条体型不小的凯门鳄!
阿里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致命一击,手中的长棍狠狠砸在鳄鱼的鼻子上!鳄鱼吃痛,沉入水中。但更多的水花在周围泛起,不止一条!
“快!上岸!”江辰大吼,和李琮拼命向最近的河岸游去!
水下的攻击接踵而至!不仅仅是鳄鱼,还有一种细长的、速度极快的黑影在水下穿梭,不时撞击着他们的腿!是水虎鱼?还是“影”说的那种东西?
混乱中,李琮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血腥味仿佛刺激了水下的猎食者,更多的黑影聚集过来!
“抓住!”江辰奋力游到李琮身边,将他推向河岸。阿里也在岸边挥舞长棍,驱赶着试图靠近的鳄鱼。
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瘫在泥泞中大口喘息。李琮的小腿上有一个深深的、锯齿状的伤口,血流不止。阿里迅速用止血带和草药为他处理伤口。
经此一劫,古河道是不能再走了,他们被迫在危机四伏的红树林沼泽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树根盘结处,勉强过夜。轮流值守,听着远处不时传来的恐怖声响,几乎无人能够安眠。
“影”的路线,将他们带出了肯特的埋伏圈,却投入了另一个或许更加原始的、属于沼泽猎食者的死亡陷阱。
而关于肯特团队的情报和那几株诡异的真菌,究竟是助力,还是更大的麻烦开端?黎明来临之时,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