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小组在红树林的短暂喘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空气的巨大轰鸣声彻底撕碎。那声音并非雨林中常见的雷鸣或野兽咆哮,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钢铁巨兽的咆哮。它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树叶簌簌发抖,连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直升机!”阿里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四人立刻蜷缩进茂密的灌木丛,屏住呼吸。一架漆黑的“黑鹰”武装直升机如同死神的镰刀,低空掠过红树林的树冠,强大的下洗气流吹得树木东倒西歪。机腹下的探照灯如同魔鬼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过他们藏身的区域。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李琮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
“影”脸色冰冷,他看着那架直升机远去,低声道:“‘移动指挥中心’里有应急信标。我们破坏得太匆忙,没能找到并摧毁它。现在,整个雨林上空,都是他们的‘眼睛’。”
直升机并未停留,很快消失在天际。但四人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就像被狮子盯上的羚羊,短暂的蛰伏后,真正的狩猎即将开始。
果然,半小时后,平板上“影”破解出的简易卫星地图上,代表“清道夫”小队的光点再次亮起,而且数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他们呈犄角之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显然是得到了直升机的精确定位。
“他们分兵了,想瓮中捉鳖。”江辰咬着牙,迅速规划路线:“我们往西边走,那里是片未知的沼泽,地形复杂,或许能拖慢他们。”
沼泽,亚马逊雨林中最危险的陷阱之一。没膝的黑色淤泥能吞噬一切,隐藏在水面下的鳄鱼和食人鱼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四人再次踏上征程,心情却比来时沉重百倍。他们不再是探索者,而是被追杀的猎物。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被称作“恶魔之喉”的沼泽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沼气,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即将落山的夕阳,美得令人心悸。
“别踩任何看起来像是实地的地方。” “影”警告道,他率先用一根长棍小心翼翼地探路,确认坚实后才落脚。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艰难地在沼泽中跋涉。每一步都像在与死神赌博。突然,李琮脚下的一块“草甸”猛地向下塌陷!他惊叫一声,整个人迅速下沉!
“李琮!”江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带!
但淤泥的吸力太过恐怖,李琮的下半身已经没入其中,身体还在不断下沉!
“别动!越动陷得越快!” “影”厉声喝道,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特殊的充气浮垫,奋力扔了过去。
浮垫落在李琮身边,他立刻死死抱住。江辰和李琮合力,加上阿里在后面奋力拖拽,才将已经吓傻的李琮从那口“泥潭坟墓”中拉了出来。他浑身沾满了恶臭的淤泥,狼狈不堪。
“谢了……”李琮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然而,就在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影”之前截获的、属于“清道夫”小队的加密通讯,经过“影”的即时解码,一个冷静而残忍的声音响彻四人耳畔:
“目标已进入‘恶魔之喉’。重复,目标已进入‘恶魔之喉’。‘屠夫’小队a组负责封锁东岸,b组绕后切断退路。c组……享受狩猎吧。记住,尽量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意外。”
通讯被切断了。但那冰冷的话语,却比任何猛兽的咆哮都更让人胆寒。他们被分割包围了!
“分头行动!” “影”当机立断:“江辰,你和李琮走水路,尽量往深处去,那里视野差,他们不敢轻易开枪。我和阿里走陆地,吸引他们的火力!”
“不行!要走一起走!”江辰立刻反对。
“这是命令!” “影”罕见地用上了命令的口吻:“你们的任务是活下去,把数据带出去!我们只是诱饵!”
话音未落,“影”和阿里已经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潜入黑暗的沼泽。
江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拉起同样不甘心的李琮:“走!为了活命!”
两人跳入齐腰深的黑水,开始向着沼泽中心游去。身后,枪声和阿里的低吼声隐约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夜色彻底降临,沼泽里伸手不见五指。江辰打开头灯,微弱的光柱只能照亮身前三四米的范围。水声、虫鸣、以及不知名生物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李琮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江辰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影’和阿里吸引了他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听着,我们游到沼泽中心,那里肯定有个岛,或者高地。只要天亮,我们就能辨明方向。”
他们艰难地游了一夜。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江辰的头灯照到了一小片漂浮的、长满植被的陆地。
他们成功了!两人筋疲力尽地爬上小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沼泽的瘴气,江辰醒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小岛的对岸,一群人正悠闲地坐在一艘悬挂着巨大太阳伞的豪华游艇甲板上,喝着香槟,对着望远镜指指点点。而在他们身后,一架造型奇特的、如同蜘蛛般的无人侦察机,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沼泽上空。
他们不是“清道夫”。他们是观众!是来现场观看这场“狩猎”的!
江辰立刻拉着李琮躲回植被中。透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的脸。为首的是一个肥胖的、穿着花哨夏威夷衫的男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笑容。他正是哈里斯爵士!
“看呐,亚瑟,那个叫‘影’的小子真有趣,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哈里斯爵士对身边的同伴笑道:“我赌十万英镑,他能撑过今天下午。”
“我跟你赌,”一个戴着单片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男人开口,他是着名的风险投资家:“我赌‘屠夫’小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那三个土包子撑不过今晚。”
“哈哈哈,好!就这么赌!”哈里斯爵士大笑着,举起酒杯。
江辰浑身冰冷。他们不是在被追杀,他们是在被观赏!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同伴的生死,不过是餐桌上的一场赌局!
“这群畜生……”李琮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哈里斯爵士似乎注意到了江辰的视线,他举起望远镜,饶有兴致地回望过来。四目相对,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一片沼泽,哈里斯爵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残忍和玩味的笑容。他甚至举起酒杯,遥遥地敬了江辰一杯。
那不是胜利者的骄傲,而是屠夫在欣赏自己圈养的牲畜,发现它们还有最后一点反抗意志时,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病态的愉悦。
江辰瞬间明白了“影”留下的那句话——“小心‘观众’的眼睛”。他们不仅是裁判,更是参与者。他们的每一个赌注,都可能化为更加致命的、针对他们的杀招。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江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但已经晚了。远处沼泽中,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那是“清道夫”小队在执行最后的“清扫”。而哈里斯爵士的游艇,缓缓调转方向,似乎准备离开这场“表演”。
“他们要走了?”李琮问。
江辰死死盯着那艘游艇,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他们只是换了个场地。这场游戏,永远不会结束,除非我们把它砸烂。”
他打开平板,连接到卫星网络,开始疯狂地下载“影”拷贝过来的所有数据。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李琮,把我们的定位信号,调到最大功率,持续发送!”
“你疯了?!”李琮大叫:“这不是把‘屠夫’直接引到我们脸上吗?!”
“就是要引他们来!”江辰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被困住了,无处可逃。但总得有人活着出去,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既然他们想看表演,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场最盛大、最精彩的谢幕演出!”
他将数据包加密,设定好自动发送程序,然后拔掉了平板的电池。
“走吧,”他看着李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去会会那位哈里斯爵士的‘屠夫’小队。最后一仗了。”
两人背靠着背,站在小岛中央,静静等待着死神的降临。他们的前方,是“清道夫”小队;他们的后方,是端着香槟、把他们的生死当作赌局的权贵。
他们被夹在中间,成了这场扭曲游戏中,唯一清醒的、也是最后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