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夜晚漫长而煎熬,远处河流方向隐约传来的引擎嗡鸣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江辰和李琮的每一次浅眠都充斥着被追猎的噩梦。
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两人被冻醒了,靠着岩壁,分享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沉默地听着洞外雨林复苏的喧嚣。
“他们……在找信标。”李琮的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小心地活动着依旧肿痛的手臂:“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也许该把它藏在更安全的地方。”
江辰摇了摇头,眼神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异常坚定:“藏在哪儿都不安全。只有河流,才有机会把它带出这片被监控的地狱。这是唯一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幽默:“虽然这路子野了点,相当于把存着公司机密的u盘扔进太平洋,指望洋流把它冲到fbi门口。”
李琮被他这个比喻逗得想笑,却扯动了肋骨的伤,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说:“那我们就是那俩被开除后还想举报老板的倒霉蛋,现在全公司的保安都在追我们。”
苦中作乐的对话稍稍驱散了些许绝望。天光渐亮,两人决定立刻离开这个虽然隐蔽但可能已被无人机扫描过的洞穴。他们需要食物、药品,更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利用晨曦的掩护,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脊向更高处跋涉,希望找到能俯瞰河流的制高点。
一路上,雨林展现出它残酷而真实的一面:巨大的蜘蛛网拦在路上,上面挂着露珠和昆虫的残骸;色彩艳丽的毒蛙从脚边跳过;一群猴子在树冠间喧闹,并向他们投掷果核和粪便,仿佛在嘲笑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阿里教过的丛林技巧派上了用场,江辰找到了一种藤蔓,折断后流出的清水可以缓解口渴,李琮则辨认出几种可以暂时压制疼痛的树皮。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边缘。下方,亚马逊河的主干道如同一条浑浊的巨蟒,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蜿蜒通向远方。江辰用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河面,心沉到了谷底。
河上,不止一艘快艇!是三艘!它们呈扇形分布,在河面上来回巡航,船尾拖着类似声纳或磁力仪的探测器,显然在进行地毯式搜索。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架小型水上飞机在低空盘旋。
“猎犬……不止一条。”江辰的声音干涩:“他们动用了大量资源。”
“信标……”李琮脸色苍白:“还能有机会吗?”
“不知道。”江辰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但看这阵势,他们还没找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就在这时,江辰的平板电脑突然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公共频道通讯杂音,似乎是某个搜索队员的抱怨被意外截获:
“……刺啦……这鬼差事……找个小玩意儿……刺啦……上游五十公里处……刺啦……土着村子……看到过闪光……上头让我们去核实……”
通讯中断了。但关键词“上游五十公里”、“土着村子”、“闪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江辰!
“他们收到了线索!”江辰猛地抬头,看向河流上游方向:“有土着可能看到了信标!他们要去核实!”
“闪光?”李琮疑惑:“信标会闪光?”
“不一定是指信标本身,”江辰快速思考:“可能是阳光照射在金属或塑料外壳上的反光!那个信标是防水设计,外壳光滑,在特定角度下完全可能反光!有土着看到了,并可能报告了节目组的外围人员!”
这是一个坏消息(搜索范围缩小了),但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信标可能还没被找到,而且有了大致方位)!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江辰瞬间做出了决定:“去那个土着村子附近!如果信标在那里,我们得想办法拿到手,或者至少……确认它的情况!”
“五十公里!还是在雨林里!我们怎么赶得上他们的快艇?”李琮觉得这想法疯狂至极。
“走水路肯定不行。”江辰的目光投向悬崖下方茂密的丛林:“但我们知道大概方向。雨林里直线距离可能没那么远。而且,他们需要搜索,速度不会太快。我们抄近路,赌一把!”
计划疯狂而冒险,但他们没有选择。信标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之火,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掐灭。
两人立刻出发,沿着山脊向河流上游方向艰难跋涉。这比在平地行走困难数倍,需要不断攀爬、下降,穿越荆棘密布、暗藏杀机的原始地带。
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物,伤口在摩擦下疼痛难忍,饥饿感如同火焰灼烧着胃部。期间,他们幸运地设下陷阱捕捉到一只肥硕的野兔,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烤熟,勉强果腹。
第二天下午,在一条溪流边取水时,他们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一架“黑鹰”从低空掠过,朝着上游方向飞去,显然是向“猎犬”小队运送补给或增援。
“他们越来越近了。”李琮忧心忡忡。
“我们也快了。”江辰看着地图和太阳方位,估算着距离。根据地形判断,那个土着村子应该就在前方一片河湾附近。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的一座高地上。隐蔽在树丛中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河流在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河湾,水流平缓,岸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
而那个所谓的“土着村子”,其实只是几间简陋的高脚茅草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临时营地。
然而,让江辰和李琮心脏骤停的是,村子旁边的河滩上,赫然停着两艘“猎犬”的快艇!几个穿着战术服的身影正在村子里,似乎在和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土着交谈。水上飞机也在不远处的河面上空盘旋。
“他们……已经到了!”李琮的声音带着绝望。
江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难道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望远镜里的一幕让他愣住了。只见一个“猎犬”队员拿着一个东西递给带头的土着老者,那东西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芒——不是信标,而是一把崭新的砍刀!
老者接过砍刀,脸上露出笑容,然后指向了下游的方向,并不断摆手,似乎在说没看见或者东西往下游去了。
“他们在交易!土着可能看到了什么,但信标不在这里!或者……他们没说实话!”江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看那个老者的手势,他指的好像是下游!他在误导‘猎犬’!”
“为什么?”李琮不解。
“也许他不喜欢这些外来者,也许他拿了好处也不想惹麻烦,随便指个方向打发走人。”江辰分析道:“但这对我们有利!‘猎犬’可能会被引向下游搜索!”
果然,不久后,“猎犬”小队似乎接受了老者的说法,登上了快艇,启动引擎,向下游驶去。水上飞机也跟着飞走了。
河滩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几个土着在收拾东西。
“机会!”江辰眼中燃起希望:“我们得趁现在下去,问问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夜幕降临,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子边缘。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味和柴火的气息。他们躲在阴影里,观察着。那几个土着围坐在篝火旁,用土语交谈着,神情放松。
江辰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接触。他示意李琮掩护,然后举起双手,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用尽量平和的声音用向阿里学来的简单的西班牙语说道:“晚上好。我们没有恶意。”
篝火旁的土着们吓了一跳,瞬间拿起身边的鱼叉和吹箭,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待看清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模样后,紧张气氛稍缓,但警惕依旧。
江辰继续用简单的词语和手势比划,询问关于“发光的小东西”和“坐快艇来的人”。
那个之前接过砍刀的老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江辰和李琮,似乎在进行判断。良久,他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放下武器,然后用生硬的西班牙语,夹杂着大量手势,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
大致意思是:两天前,他们在下游不远处的河湾打鱼时,确实看到一个“亮晶晶的小石头”卡在岸边的树根里,在太阳下闪光。他们觉得有趣,但没敢乱动。今天那些带枪的人来问,他不想惹麻烦,就指了下游方向,说好像看到东西漂下去了。
“下游……具体哪里?”江辰急切地问。
老者指向黑暗的河面,做了一个蜿蜒的手势,又指了指大概几公里外的一处河岸,那里似乎有一片特别茂密的红树林:“那里……回水湾……很多树根……东西容易卡住。”
信息得到了确认!信标很可能就在下游几公里外的那片红树林河湾里!而且,“猎犬”被支走了!
江辰和李琮激动不已,连连道谢,留下身上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一把小刀和几个鱼钩作为答谢,然后迅速离开村子,潜入黑暗,朝着老者指示的方向奔去。
希望,仿佛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再次被点燃。但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猎犬”发现被误导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与时间赛跑,找到信标,是他们下一步生死存亡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