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着老者的指引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在江辰和李琮心头的绝望阴云。
两人顾不上疲惫和伤痛,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那片红树林河湾摸去。
夜间的雨林危机四伏,各种夜行生物的活动格外频繁,他们必须时刻警惕可能盘踞在树枝上的毒蛇、在岸边泥地里打滚的凯门鳄,以及那无处不在、闻血而动的蚊蚋。
李琮的伤势让他行动迟缓,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坚持住,快到了。”江辰搀扶着他,低声鼓励,自己的心脏也因紧张和期待而狂跳不止。信标近在咫尺,希望仿佛触手可及,但这最后的几公里,却显得异常漫长而凶险。
一个多小时后,一片更加茂密、盘根错节的巨大红树林出现在眼前。
河水在这里流速变缓,形成一个巨大的回水湾,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腐烂的树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沼和腐殖质气味。
这里地形极其复杂,交错的板状根和气生根如同天然的迷宫,正是信标可能被卡住的理想地点。
“分头找,小心点。”江辰压低声音,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沿着水线仔细搜寻。
水流声、虫鸣声、以及不知名水鸟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他们的动静。手电筒的光柱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浑浊的水面间扫过,每一次反光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和焦虑在不断累积。就在江辰几乎要怀疑老者信息准确性的时候,李琮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呼:“辰哥!这里!”
江辰立刻循声摸过去。只见在一处特别密集的板状根缝隙里,浑浊的水流中,一个火柴盒大小、暗哑无光的金属物体,正巧卡在两段树根之间,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正是那个防水信标!
“找到了!”江辰心中狂喜,正要上前取回。
突然!
“咻——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一支弩箭擦着江辰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红树木中,箭尾剧颤!
“小心!”江辰猛地将李琮扑倒在地,两人滚入泥泞的河岸。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雪亮的光柱从不同方向射来,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密集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周围的树木和泥地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泥浆!
“猎犬”!他们根本没走远!或者说,他们识破了土着的误导,杀了个回马枪!
“被阴了!”李琮在泥地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扑倒牵动了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们的目标是信标!刚才是在等我们上钩!”江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这些“猎犬”经验老辣,故意制造离开的假象,实则埋伏在周围,守株待兔!
“怎么办?信标就在眼前!”李琮焦急地喊道,子弹不断从头顶呼啸而过。
“抢!”江辰眼中闪过决绝:“你火力掩护!我去拿!”
“不行!太危险了!”李琮反对。
“没时间了!等他们合围就死定了!”江辰吼道,同时拔出“夜鹰”手枪,对着光柱来源的方向连续开枪还击,虽然准头欠佳,但成功压制了对方一瞬间。
趁此间隙,江辰一个鱼跃前扑,不顾一切地冲向卡着信标的树根!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水里和泥地上!他感到小腿一热,似乎被流弹擦伤,但此刻已顾不上了!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信标!
就在他抓住信标,想要缩回的瞬间,“猎犬”小队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火力更加疯狂地倾泻过来!同时,侧面传来急促的涉水声,显然有人包抄过来了!
“李琮!撤!”江辰大吼,将信标死死攥在手里,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
李琮咬紧牙关,端起手弩,凭借感觉对着侧翼涉水声的方向盲射了一箭!一声闷哼和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似乎击中了目标,暂时延缓了包抄。
两人借助红树林复杂地形的掩护,一边还击,一边拼命向丛林深处撤退。身后的枪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猎犬”小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他们不放。
逃亡变成了血腥的丛林追逐战。子弹在身边呼啸,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江辰和李琮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地形的微弱熟悉,在黑暗中亡命奔逃。
李琮的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江辰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搀扶他,这使得他们的处境越发危急。
“辰哥……别管我了……你快走!”李琮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失血和疲惫让他视线开始模糊。
“放屁!要死一起死!”江辰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眼眶发热。他不能丢下战友,尤其是在希望刚刚重现的时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追击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两人被彻底堵住了去路。五名“猎犬”队员呈扇形包围上来,枪口冷冷地指着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男人,正是小队指挥官“屠夫”。
“跑啊?怎么不跑了?”“屠夫”的声音冰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江辰将李琮护在身后,手握信标,心脏沉到了谷底。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就要在此刻熄灭?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
一支并非来自“猎犬”也非来自李琮的弩箭,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树冠阴影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名“猎犬”队员的脖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敌袭!”“屠夫”脸色大变,立刻指挥队员调转枪口!
然而,袭击者动作更快!接连又是几声轻微的弓弦响动,又有两名队员中箭倒地!袭击者枪法精准无比,而且占据高地优势!
“是‘影’!”江辰瞬间反应过来!是“影”在关键时刻出手了!
“屠夫”又惊又怒,一边寻找掩护,一边疯狂扫射树冠方向。但“影”如同幽灵,一击之后立刻变换位置,根本无法锁定。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江辰拉起李琮,再次冲向丛林深处!这一次,有了“影”的远程支援,追击的火力顿时减弱了不少。
身后的枪声、怒吼声和弓弦声混杂在一起,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交锋。江辰和李琮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瘫倒在一处灌木丛中,大口喘息,浑身如同散架。
过了许久,丛林重归寂静。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正是“影”。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战术服上沾了些许血迹和泥土,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恶斗。
“信标。”“影”言简意赅地伸出手。
江辰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染着泥浆和自己鲜血的信标放到他手中。
“影”检查了一下信标,确认完好,点了点头:“‘猎犬’暂时退了,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这里不能久留。”
“谢谢你……”江辰由衷地说道。
“影”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不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数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节目组已经启动了最高警戒。哈里斯爵士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回信标,清除所有知情者。下一个阶段,‘奥林匹斯计划’可能会提前启动。”
“奥林匹斯计划……”江辰想起数据里的内容,心中一寒。
“我们必须尽快把数据发送出去。”“影”将信标收起:“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最后的发射机会。但那里是禁区,非常危险。”
“哪里?”江辰问。
“影”抬起头,望向雨林最深处的方向,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节目组的初始信号中转站,‘鹰巢’。”他缓缓说道:“也是……这场死亡游戏的真正起点。”
希望与更大的危险,再次交织在一起。而染红的河湾,仅仅是决战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