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老旧的水上飞机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在云层间颠簸飞行,江辰紧靠着舷窗,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墨绿色雨林树冠,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对李琮、阿里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胃部紧缩。身旁,“影”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卡洛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但脸色依旧死灰。那只金属硬盘箱被江辰用绳索牢牢绑在胸前,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
飞行了约一个多小时,飞机开始降低高度。下方出现一片广阔如内陆海般的湖泊,湖水清澈,四周被陡峭的群山环抱。
费尔南多操纵飞机,熟练地滑翔下降,最终平稳地降落在湖面一片被高大芦苇遮蔽的平静水域。
“到了,菜鸟们,‘燕子坞’。”费尔南多拉下熄火杆,引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水波轻拍机身的声响。
他指了指湖岸方向,那里看似只有茂密的丛林:“自己划船上岸,会有人接应。记住,欠我的黄金,老杰克知道在哪儿。”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开始检查飞机,不再理会他们。
江辰和费尔南多的帮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下飞机,放入系在机翼下的折叠小艇上。
湖面空气清新,带着水生植物的腥甜气息,与地下世界的阴冷窒息判若两地。划船靠近岸边,拨开垂下的藤蔓,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型码头出现在眼前。码头由原木搭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刚踏上码头,几个身影便从树林阴影中无声地走出。为首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身穿洗得发白帆布外套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弓箭、神情警惕的土着青年。
“我是何塞医生,”中年男子言简意赅,目光迅速扫过担架上的伤员,最后落在江辰和他胸前的箱子上:“老杰克通知我了。伤员交给我,你们跟我来。”
何塞医生动作麻利,指挥手下将“影”和卡洛斯迅速抬往丛林深处,江辰紧随其后。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几座巧妙地搭建在巨树之间的高脚木屋映入眼帘,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棕榈叶,几乎与树冠融为一体。
这就是“燕子坞”,一个隐藏在湖光山色中的世外桃源,也是“守林人”网络的一个重要秘密庇护所。
“影”和卡洛斯被立即送进最大的一间木屋,那里显然是简陋的手术室。何塞医生和他的助手,一名叫伊萨贝尔的年轻女护士,立刻投入抢救,江辰被要求在外等候。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江辰坐在屋外的木平台上,看着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和低语,心中忐忑不安。
一名土着少女沉默地给他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和烤木薯,食物的温暖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
几小时后,何塞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手套上沾血的手套:“情况暂时稳定了,卡洛斯腿部感染严重,但抗生素起了作用,需要持续治疗和休息。‘影’……很麻烦。子弹碎片距离脊柱太近,引发了严重的颅内感染和败血症。我取出了能看到的碎片,用了最强的抗生素,但……他的神经系统受损严重,能否醒过来,醒来后怎么样,要看天意和他的意志力了。”他顿了顿,看向江辰:“老杰克说,你带着重要的东西?”
江辰默默地将硬盘箱递过去,何塞医生接过,没有打开,只是掂量了一下,眼神复杂:“就是为了这个,死了这么多人……希望值得。”他将箱子递还给江辰:“你保管好。这里相对安全,但并非绝对。哈里斯的影响力无孔不入。你们需要尽快决定下一步。”
当晚,江辰被安排在一间小木屋休息。躺在干燥柔软的兽皮垫子上,他却毫无睡意。李琮和阿里现在怎么样了?老杰克他们能否安全撤离?“影”能否挺过来?硬盘里的证据,真的能扳倒哈里斯那样的庞然大物吗?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第二天清晨,江辰被鸟鸣声唤醒。他走出木屋,看到何塞医生正在湖边空地上练习一种缓慢的拳法,动作圆融自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医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江辰走上前问道。
何塞医生收势,擦了擦汗:“等,等老杰克那边的消息,等你的同伴伤情稳定。然后,需要把数据和你们安全送出去。我们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穿过边境山脉,到达邻国的一个小镇,那里有我们信任的联络人,是位独立记者。”
“不能直接用无线电联系外界吗?”江辰疑惑。既然有庇护所,应该有通讯设备。
何塞医生摇摇头,指了指天空:“信号容易被监听和定位。哈里斯的爪牙可能就守在边境线那边。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徒步穿越边境线是最安全,但也最危险的方式,需要等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担任哨兵的土着青年快速跑来,用土语对何塞医生急促地说了几句。何塞医生脸色微变,对江辰说:“湖边发现不明船只痕迹,不是我们的人。你们待在屋里, 不要出来。”
庇护所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江辰退回木屋,握紧了身边唯一的武器——一把砍刀。难道哈里斯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紧张地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何塞医生回来了,表情稍缓:“虚惊一场。是几个误入此地的生态考察者,已经把他们引开了。但这说明,这里也不再是铜墙铁壁了。”
这次事件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庇护所的安全是相对的,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江辰在焦虑和等待中度过。他协助照料伤员,从伊萨贝尔护士那里学习简单的伤口处理技巧。卡洛斯的伤势逐渐好转,意识清醒的时间变长。“影”则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药物的维持下勉强平稳。
第三天下午,湖对岸传来了约定好的鸟鸣信号。不久,一艘小艇驶来,船上正是老杰克、李琮和阿里!他们成功摆脱了追击,沿着另一条秘密水道抵达了这里!
兄弟重逢,百感交集,李琮和阿里虽然疲惫不堪,身上添了新伤,但精神尚可。他们带来了消息:哈里斯对外宣称节目因“不可抗力”暂停,正在大规模撤离人员和设备,但私下里,对“影”和硬盘的搜捕力度达到了疯狂的程度,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irpf内部确实出现了问题,沃克少校及其小队神秘失踪,有传言说他被调离或灭口了。
“守林人”网络也遭受了损失,几个外围据点被拔除,老杰克判断,哈里斯正在做最后的疯狂,试图在真相大白前毁灭所有证据和知情者。
情况紧迫,不能再等了。
当晚,在何塞医生的小屋里,一场决定未来行动的秘密会议召开。参会者有老杰克、何塞、江辰、李琮和状态稍好的阿里。
“必须尽快把数据和江辰送出去。”老杰克指着地图上边境线另一侧的一个小镇:“‘信天翁’不能再用了,目标太大。我们走‘幽灵小径’,徒步穿越边境山脉,虽然艰苦,但最隐蔽。”
“我和阿里跟你们一起去!”李琮立刻说。
“不,”老杰克摇头:“人多目标大。江辰带着硬盘,由我和何塞护送,足够了。你和阿里留下来,帮助何塞保护伤员,同时作为预备队。如果我们一周内没有消息,或者信号中断,你们要设法带着伤员,从另一条应急路线撤离。”
这个决定很残酷,但符合逻辑,李琮和阿里虽然不愿,但也明白这是最优方案。
“什么时候出发?”江辰问。
“明天凌晨,天不亮就走。”何塞医生说道:“我们需要利用晨雾做掩护。”
计划已定,众人心情沉重,这将是最后的冲刺,也是风险最高的阶段。深夜,江辰独自走到湖边,望着满天星斗和倒映在水中的月光。这场漫长的噩梦似乎看到了尽头,但最后一段路,或许才是最危险的。
李琮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是干净的湖水:“辰哥,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消息。”
阿里也默默走来,将一把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塞到江辰手里:“这个,带着防身。”
江辰接过匕首,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情谊,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背负的不仅是硬盘里的证据,更是所有牺牲和坚持的希望。
凌晨时分,晨雾如约而至,笼罩了湖面和小岛。江辰、老杰克和何塞医生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和至关重要的硬盘箱,登上小艇,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密林的阴影中,踏上了通往边境和未知命运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