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通道”的名字充满了诱惑，实则却是地狱之路。两艘加装静音马达的快艇，如同两片叶子，被卷入地下暗河汹涌的主干道。
水流瞬间变得湍急凶猛，河水在狭窄的峡谷中咆哮奔腾，冰冷的浪头不断拍打着船体。乙炔灯的光柱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摇曳，勉强照亮前方犬牙交错的岩石和突然出现的漩涡。空气阴冷刺骨，带着千年岩石的寒意和地下深水的腥气。
“左满舵！避开暗礁！”老杰克站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吼叫，手中的长篙不断点向水中，探测着看不见的障碍。
玛拉紧握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精准地操控着快艇在激流险滩间穿梭。另一艘船上，两名经验丰富的“守林人”同样全神贯注，护卫着载有重伤员的担架船。
江辰和李琮死死抓住船帮，胃里翻江倒海，冰冷的河水泼在身上，瞬间湿透全身，带来刺骨的寒意。
阿里则半跪在“影”的担架旁，用身体为他抵挡颠簸，手指始终搭在他的颈动脉上，监测着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搏动。
卡洛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但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死亡的疯狂赛跑，河道时宽时窄，时而需要从低垂的钟乳石下惊险穿过，时而要冲过轰鸣的地下瀑布。
有数次，快艇几乎被巨浪掀翻，或被隐藏的礁石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全靠老杰克等人对这条“魔鬼水道”近乎本能的熟悉和超凡的驾驶技术，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数小时的煎熬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光，并非阳光，而是另一种幽蓝色的、大面积的生物荧光。
河道豁然开朗，涌入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洞顶高耸，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星辰。洞壁和水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荧光菌类和蠕虫，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梦幻而诡异的蓝绿色世界。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到了，‘荧光湖’，”老杰克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解脱：“这里是通道的中转站，也是‘信天翁’的接应点之一。我们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两小时。关闭引擎，保持静默，等待信号。”
快艇静静漂浮在发光的水面上，如同航行在银河中。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水波轻拍船体的声音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焦灼，老杰克和玛拉警惕地观察着湖面各个出口和洞顶。江辰检查了一下“影”的状况，依旧危殆，但脉搏似乎没有继续减弱，或许强效抗生素起了点作用。
突然，阿里耳朵一动，低声道：“有声音……从那边传来……”他指向溶洞一侧一个巨大的、被荧光苔藓覆盖的出水口。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老杰克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松了口气：“是‘信天翁’的预备信号……一盏防水灯，三明三灭。” 果然，远处黑暗的水道中，一盏小灯正以特定频率闪烁。
“回应他。”老杰克对玛拉说。玛拉拿出一支强光手电，对着那个方向回应了相同的信号。
几分钟后，一艘更加老旧但明显经过加固改装的平底船，如同幽灵般从出水口滑出，船头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油污帆布外套、戴着一顶破旧飞行帽的老头，嘴里叼着雪茄，正是飞行员“信天翁”——本名叫费尔南多的老家伙。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帮手。
“老杰克！你还没死啊！”费尔南多声音沙哑地喊道，驾船靠近：“货物呢？”他的目光扫过快艇上的人，尤其在担架和江辰抱着的箱子上停留片刻。
“情况有变，费尔南多，”老杰克快速说道：“有两个重伤员，急需手术。还有……特别货物。”他指了指硬盘箱。
费尔南多皱起眉头，嘬了口雪茄：“妈的，就知道没好事。重伤员？我的飞机不是救护车！而且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哈里斯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天上飞！”
“加三倍价钱，而且先付一半黄金，”老杰克毫不犹豫：“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硬盘。
费尔南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嘟囔了几句脏话，最终点头：“好吧，老家伙，算你狠！但只能带两个重伤员和拿箱子的那个小子走！飞机超重了！其他人，原路返回或者自己想辙！”
这个决定让气氛瞬间凝固，只能走三个人？这意味着江辰必须带着硬盘和重伤的“影”和卡洛斯先走，而李琮、阿里和老杰克他们则需要冒险返回，或者另寻出路！
“不行！”李琮立刻反对：“我们不能分开！”
“没有别的选择！”老杰克斩钉截铁：“‘影’和卡洛斯撑不到我们找到其他出路！硬盘必须尽快送出去！这是最优方案！我们会带李琮和阿里从另一条路撤退，我知道一个更隐蔽的营地！”
江辰内心激烈挣扎，分开风险极大，但“影”的生命危在旦夕。他看向李琮和阿里，看到他们眼中同样的痛苦和决绝。
“辰哥，带影哥和硬盘走！”李琮红着眼睛，咬牙道：“我和阿里跟杰克大叔走！我们一定能汇合！”
阿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江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时间儿女情长，江辰深吸一口气，将硬盘箱紧紧绑在身上，然后协助费尔南多的帮手，将“影”和卡洛斯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那艘平底船上。过程极其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拿着这个，”老杰克塞给江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型信号发射器：“到达安全地点后激活，我们会知道。保重！”他又对费尔南多严肃地说：“老家伙，把他们安全送到‘燕子坞’，交给何塞医生！如果出岔子，你知道后果！”
“啰嗦！”费尔南多不耐烦地摆摆手，发动了平底船老旧的内燃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走吧，小子们，抓紧时间！”
平底船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出水口驶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江辰站在船尾，看着站在快艇上、身影在荧光中逐渐模糊的李琮、阿里和老杰克等人，用力挥了挥手，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担忧。
分别来得如此突然和残酷。
平底船在黑暗的水道中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期间多次变换方向，显然在复杂的洞穴系统中穿行。终于，前方出现了自然光！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出口！
船驶出瀑布，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江辰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光明。他们出现在一条宽阔、平静的河流上，两岸是茂密的雨林，鸟语花香，仿佛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完全看不出上游正在进行着惨烈的轰炸和追杀。
“我们出来了？”江辰难以置信。
“哼，小子，这才是开始。”费尔南多叼着雪茄，指了指天空：“哈里斯的人可不是瞎子。坐稳了！”他猛地加大油门，平底船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河道向下游冲去。
几十分钟后，河流拐弯处，一片被高大树木遮掩的河湾里，停着一架老旧的、涂着斑驳迷彩色的水上飞机——这就是“信天翁”。飞机看起来饱经风霜，但保养得不错。
众人合力将伤员抬上飞机。机舱狭窄简陋，充满了汽油和机油的味道。费尔南多坐进驾驶舱，熟练地启动引擎，螺旋桨开始轰鸣。
“系好安全带！这趟航班可不太平！”费尔南多喊道。
水上飞机在河面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头，冲上蓝天。失重感传来，江辰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雨林和河流，心中百感交集。他们终于逃出了那片死亡之地，但代价是同伴的分离和未知的前路。
飞机爬升到云层之上，向着边境方向飞去。江辰紧紧抱着硬盘箱，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影”和卡洛斯，又想起留在险境中的李琮和阿里，默默祈祷。
希望“燕子坞”真的是安全的港湾，希望何塞医生能创造奇迹，希望老杰克他们能顺利脱身。
然而，他心中清楚，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硬盘里的证据，是摧毁哈里斯的利器，也是招致更疯狂反扑的祸根。
飞机会安全抵达吗？“燕子坞”真的安全吗？答案，就在前方的云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