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安全屋的夜晚,被一声尖锐的玻璃破碎声撕裂。
江辰从浅眠中惊醒,几乎在同时,房间灯光骤灭,刺耳的警报响彻整栋建筑。黑暗中,他凭借雨林磨砺出的本能,翻滚下床,抓起枕边的手枪,贴墙隐蔽。
门外传来沉闷的倒地声、压抑的格斗闷响,以及消音武器特有的“噗噗”声。敌人来了,而且突破了外围防线!
心脏狂跳,但思绪冰冷,陈静的警告成真,内部有叛徒。安全屋位置、布防图,必然已被泄露。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他房间的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随即被一脚踹开!两道黑影持枪涌入。江辰在对方适应黑暗的瞬间开火!一枪命中当先一人的肩膀,另一枪打空。对方反应极快,倒地翻滚还击,子弹擦着江辰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刺痛皮肤。
江辰借势撞开连通浴室的门,玻璃隔断被子弹打得粉碎。他陷入绝境,被困在狭小空间,对方是职业好手。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接着是绳索绷紧的摩擦声!
“哗啦——!” 浴室窗户连框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一个身影如同猎鹰般扑入,落地无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是“影”!
他手中刀光一闪,一名冲入浴室的袭击者喉间喷血,无声倒地。另一名袭击者调转枪口,但“影”已如鬼魅般贴近,擒拿、夺枪、肘击喉结,动作一气呵成,第二名袭击者软软瘫倒。
“走!” “影”的声音沙哑急促,将一把手枪塞到江辰手里,自己则捡起袭击者的冲锋枪。他脸上沾满泥污和细碎划痕,作战服有多处破损,显然经历了极度艰难的潜入和搏杀。
“钥匙……”江辰急问。
“沃克是钥匙!情报是陷阱!内部有鬼!” “影”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地扫视门外走廊:“先突围!”
两人冲出房间,走廊里已是一片狼藉,几名i警卫倒在血泊中,显然在第一时间就被解决。更多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影”毫不犹豫地向相反方向的紧急通道扔出一枚烟雾弹,拉着江辰冲向走廊尽头——一个通往备用维修电梯的隐蔽出口。
“他们目标是你,分开走!” “影”按下电梯按钮,将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塞进江辰口袋:“这是从沃克那复制的密钥碎片!去法庭,找陈静,但谁都不能信!包括她身边的人!”
“你呢?”
“我引开他们。” “影”目光决绝,将江辰推进恰好打开的电梯:“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有辆车钥匙在左前轮毂。去法院,公开一切!这是唯一的机会!”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江辰看到“影”转身,冲向涌来的追兵,枪口喷出复仇的火焰。电梯下行,隔绝了上面的枪声和嘶吼。
江辰背靠冰冷的厢壁,紧握着u盘,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一次,“影”用自己作为诱饵,为他换取了生机。
地下车库寂静无人。江辰找到那辆车,发动引擎,冲出安全屋,后视镜里,安全屋高层某个窗口爆出火光,隐约有身影坠落。江辰猛踩油门,轿车汇入凌晨寂静的街道。他不敢用通讯设备,叛徒未知,任何联系都可能暴露。
拂晓时分,海牙地区法院外已是媒体云集,人山人海。今天是哈里斯案预审听证会的关键一天。江辰混在人群中,压低帽檐,警惕地观察四周。他看到陈静在法警护卫下进入法院,脸色严峻。他必须找到机会单独接触她。
机会出现在法庭午休间隙。江辰冒险潜入法院内部,在女洗手间外的走廊堵住了独自一人的陈静。
“江辰?”陈静看到他,大吃一惊,立刻将他拉进一个无人的证人准备室:“你怎么在这里?安全屋出事了!”
“有叛徒,‘影’救了我。”江辰快速说明情况,亮出u盘:“这是‘影’拿到的,沃克是第三把钥匙。情报是假的,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陈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过u盘的手指微微颤抖:“沃克……是他?我早该想到……他和哈里斯的关系……”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立刻离开!这里也不安全!听证会可能是个陷阱!”
“离开?然后呢?让哈里斯逍遥法外?”江辰摇头:“‘影’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必须在法庭上,公开这一切。”
陈静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江辰几秒,最终咬牙:“好!但计划改变。你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太危险。把u盘给我,我以检方新证据的名义,当庭提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辰犹豫了。还能信她吗?
“没时间了!”陈静催促:“这是唯一能当众揭穿沃克、将哈里斯定死的机会!相信我,江辰!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江辰看着陈静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想起老杰克对她的信任,最终,将u盘放到了她手中:“小心。”
下午,听证会继续。江辰伪装成记者,坐在旁听席角落。哈里斯爵士坐在被告席,神情倨傲,他的律师团气定神闲。沃克少校作为“特聘安全顾问”,竟也坐在检方席后列,表情平静。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控辩双方就证据合法性争论不休时,陈静突然起身:“法官大人,检方申请当庭提交一份刚刚获取的、至关重要的新证据!该证据直接关联核心证物‘普罗米修斯’硬盘的最终解锁,并能指认一名隐藏在司法系统内部、为被告提供庇护的关键共犯!”
法庭一片哗然!哈里斯脸色微变,他的律师团立刻提出强烈反对。沃克少校的坐姿僵硬了一瞬。
法官在激烈辩论后,最终同意检方申请。陈静将u盘插入电脑。巨大的投影屏上,开始播放经过处理的密钥数据,以及“影”冒死获取的、一段沃克与哈里斯在书房对话的模糊音频!虽然无法听清全部内容,但“钥匙”、“处理掉”、“i内部”等关键词清晰可辨!
沃克少校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伪造!这是无耻的诬陷!”
“是否伪造,技术鉴定自有公论!”陈静针锋相对:“但请解释,沃克少校,你随身携带的、与这段加密数据完全匹配的物理密钥u盘,作何解释?”她目光如炬,直指沃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沃克身上。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动作僵住,这个细微的反应,在无数镜头下被无限放大。
“我要求休庭!这是圈套!”哈里斯怒吼。
但为时已晚。法庭秩序大乱。法官猛敲法槌。法警上前,在陈静的指认下,要求沃克交出u盘。沃克眼神阴鸷,手缓缓移向腰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不是来自沃克,而是来自旁听席!一名看似记者的男子,举枪射向江辰的方向!是哈里斯的死士!
“保护证人!”法警反应迅速,扑倒江辰。现场瞬间爆炸!人群尖叫四散,桌椅翻倒。更多潜伏的枪手现身,与法警发生枪战!哈里斯和沃克在混乱中被其保镖护着试图离场!
江辰在法警掩护下躲到椅背后。他看到陈静在几名忠诚的检察官保护下,紧紧抱着证据箱,试图撤向安全通道。而沃克,则趁乱冲向另一个出口。
不能让他跑了!江辰脑海中闪过“影”坠楼的身影,闪过雨林中死去的同伴。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趁法警不备,猛地窜出,利用混乱的场面作掩护,冲向沃克离去的方向!
法院走廊如同迷宫,枪声和喊叫声在建筑内回荡。江辰凭借直觉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紧追不舍。在一个连接旧翼和新翼的空中廊桥,他看到了沃克的背影!
“沃克!”江辰举枪大喝。
沃克猛地转身,脸上杀气毕露,同时举枪!两人在狭窄的廊桥两端对峙。
“你跑不掉了,沃克。”江辰声音冰冷。
“就凭你,小子?”沃克冷笑:“哈里斯爵士的财富和权力,超乎你的想象。就算今天受挫,他也能卷土重来。而你们,只会像臭虫一样被碾死。”
“那就在被碾死前,先拉你下地狱!”江辰扣动扳机!
“砰!砰!”
两人同时开火!江辰肩膀一麻,子弹擦过。沃克则被击中腹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但枪口依然抬起。
第二声枪响来自江辰身后!一名追来的法警击中了沃克持枪的手腕。沃克的手枪脱手飞出。
江辰冲上前,一脚踢开手枪,枪口顶住沃克的额头。看着这个造成无数悲剧的刽子手,江辰眼中燃烧着怒火。
“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沃克咳着血,狞笑:“游戏……远未结束……”
江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为“影”,为阿里,为所有死去的人……复仇的诱惑如此强烈。
“江辰!不要!”陈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带着法警赶到:“法律会审判他!别让他的手脏了你的灵魂!”
江辰看着沃克充满嘲讽和恶毒的眼睛,又看向陈静和法警紧张的面孔。雨林的残酷教会他杀戮,但“影”和老杰克的牺牲,是为了正义,而不是私刑。
他缓缓放下了枪。
法警上前给沃克戴上手铐。哈里斯在主要出口被另一组法警拦截,尽管他的律师团仍在咆哮,但面对确凿证据和现场直播的镜头,逮捕已不可避免。
当晚,全球新闻头条被“哈里斯爵士被捕”、“沃克少校是内鬼”、“i惊天丑闻”等标题刷屏。虽然法律程序漫长,但最坚固的堡垒,已从内部攻破。
医院病房里,江辰肩头缠着绷带,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虚。陈静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沃克招供了,指认了哈里斯的部分罪行。‘影’……我们找到了他的……遗体,从安全屋高层坠落……”陈静声音低沉:“他坚持到了最后。”
江辰闭上眼,那个沉默、强大、背负着最深伤痛的身影,最终以最壮烈的方式,完成了他的救赎。
“硬盘数据在三方密钥下完全解密了,”陈静继续说:“铁证如山。哈里斯和他的党羽,这次在劫难逃。你们……自由了。”
自由?江辰望向窗外,海牙的夜空没有雨林的星辰,只有都市的霓虹。身体离开了雨林,但那片绿色地狱的印记,已深深刻入灵魂。
李琮、阿里、何塞医生、老杰克……他们还散落在各地疗伤。而“影”,则永远留在了那片他们共同战斗过的土地上。
这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自由”,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但至少,真相已大白于天下,逝者得以安息。
而对生者而言,如何带着伤痕和记忆,在雨林之外继续生活,是另一个更漫长、更艰难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