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地下室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模糊的光圈。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响动，却掩盖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江辰将ak-47的保险拨到单发模式，枪管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老三正用缴获的布条缠紧手腕，防止打滑；陈明则反复检查着背包带，确保不会在关键时刻松脱。
“计划很简单。”江辰压低声音，手指在墙上的地图点了点：“从地下室这个维修通道上去，直通二楼储物间。‘屠夫’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根据俘虏说的，现在大部分人手应该集中在东侧窗户警戒。我们速战速决，拿了东西就撤。”
“如果碰上人？”老三舔了舔嘴唇，匕首在指间翻转。
“能避则避，避不开就无声解决。”江辰眼神冰冷：“记住，目标是情报和关键物资，不是火拼。”
陈明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他脸色发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这一路的生死考验，正在将那个怯懦的修车工一点点磨砺成战士。
维修通道是垂直的金属梯，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辰打头阵，每一步都精确控制着力道。爬到顶部，是一块可以横向推开的金属盖板。他贴着盖板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二楼储物间堆满了破旧家具和发霉的被褥，灰尘在从缝隙透入的光线中飞舞。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暂时无人靠近这边。三人悄无声息地钻出通道，江辰轻轻合上盖板，用一摞旧杂志掩住。
“走廊右转尽头。”老三用口型示意，指了指门缝外的方向。
江辰点头，将ak背到身后，抽出消音手枪——在狭窄室内，短枪械更灵活。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远处，几个粗犷的男声正激烈争论：
“那东西肯定还在附近！我听到动静了！”
“放屁！是你被吓破胆了！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雷达有个屁用！‘幽灵’从来不在雷达上显示！”
趁着他们争吵，三人迅速闪出储物间，贴着墙根阴影向走廊尽头移动。路过一扇半开的房门时，江辰瞥见里面四个男人正围在窗边，其中一人手持某种便携式雷达设备，屏幕上只有零星几个光点。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偶尔的闪电照亮他们紧绷的脸。
“屠夫”的房间门锁着，但锁很普通。老三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三人闪身进入，轻轻合上门。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一张行军床，一个简易衣柜，墙上钉着几张地图和照片。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用铁链锁着的金属箱，上面贴着“危险”的黄色警示胶带。
“先找暗格。”江辰示意。三人迅速分头搜索，很快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拉环。拉开后，露出一个小型保险箱，需要四位密码。
“试试他的生日或者幸运数字？”陈明小声提议。
“没时间猜。”老三直接掏出匕首，插入保险箱缝隙，配合一根金属片开始暴力撬动。他的手法娴熟得可疑，不到二十秒，保险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箱子里有几叠钞票、一把镀金手枪、几袋白色粉末，以及——一个黑色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条。江辰展开纸条，上面手写着一串坐标和一个简短的备注：
【观测点e-9，异常信号源，疑似“钥匙”载体活动痕迹。高风险。需“清道夫”级火力。】
“bgo。”老三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这蠢货果然藏了好东西。”
江辰将u盘和纸条收好，又检查了金属箱。箱子上贴着“方舟实验部-生物抑制剂（样本）”的标签，锁眼形状特殊，需要专用钥匙。
“‘屠夫’身上有钥匙。”老三舔了舔嘴唇：“要干一票大的吗？”
江辰摇头：“太冒险。先撤，等——”
话音未落，外面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老大！雷达有反应了！东边三百米，速度极快！”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跑动声和武器上膛声。透过门缝，江辰看到几个人影冲向楼梯方向，其中一个大汉格外魁梧，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应该就是“屠夫”。
“机会！”老三眼中闪过贪婪：“他们去对付那东西了，现在楼下几乎没人！”
江辰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三人迅速离开房间，反向朝楼梯移动。刚下到一楼拐角，泵站正门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栋建筑都震颤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什么鬼东西？”有人惊恐地大喊。
“开火！开火！”
密集的枪声骤然爆发，夹杂着非人的嘶吼和金属撕裂声。江辰从楼梯间的窗户瞥见外面雨幕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泵站前的空地上横冲直撞！
那东西形似巨型蜥蜴，但体表覆盖着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装甲，尾巴末端是锋利的金属刃，在闪电中泛着冷光。子弹打在它身上，火花四溅，却似乎造不成实质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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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铁甲蜥蜴’！日志里提到的z-7样本！”老三低呼。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蜥蜴背上骑着一个黑影！那人影全身笼罩在某种黑色防护服中，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蜥蜴背上如履平地，时不时用手上某种装置刺击蜥蜴的颈部，似乎是在……控制它？
“那是什么人？”陈明声音发颤。
江辰瞳孔骤缩——黑影的轮廓和动作，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没时间细想，蜥蜴已经撞破了泵站大门，惨叫声和枪声更加激烈。
“趁乱走！后门！”江辰当机立断。三人冲向泵站后方，那里有个紧急出口，通向一个小型卸货场。
刚冲出后门，卸货场堆放的油桶后面突然闪出两个人影！是“屠夫”的手下，显然被派来守后路。双方几乎同时举枪！
“砰砰砰！”
江辰的子弹先一步击中一人胸口，老三的匕首插进另一人咽喉。干净利落，但枪声在暴雨中依然刺耳。
“快走！他们可能听到了！”江辰低喝。三人冲向卸货场外围的铁丝网，那里有个被剪开的缺口。
刚钻出铁丝网，身后的泵站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将雨水都震散成雾状。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燃油罐被击中了！”老三咳嗽着爬起来：“快走！那玩意儿要是追来——”
话音未落，泵站废墟中传来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凄厉的嘶吼！只见那只“铁甲蜥蜴”浑身着火，疯狂地翻滚着冲出火场，而它背上的黑影已经不见了。蜥蜴似乎彻底失控，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活物，两个侥幸逃出泵站的“屠夫”手下瞬间被撕碎。
“妈的……那黑影呢？”老三环顾四周，雨幕中视野极差。
江辰突然感到颈后汗毛倒竖——某种本能的危机感。他猛地转身，举枪！
十米外，一个黑影静静伫立在雨中，仿佛凭空出现。那人全身笼罩在哑光的黑色防护服中，头盔面罩反射着诡异的微光，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泛着淡蓝色光晕。
“别动！”江辰的枪口对准黑影，手指扣在扳机上。老三和陈明也迅速转身，武器齐指。
黑影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打量他们。雨水顺着那人的防护服滑落，没有一丝渗入。隔着面罩，江辰有种被某种冰冷目光穿透的感觉。
僵持了约五秒，黑影突然抬起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位置轻点两下，然后指向东南方向。接着，不等江辰反应，黑影向后一跃，瞬间消失在雨幕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手势？”陈明声音发颤。
江辰心脏狂跳——那个手势，是“影”曾经用过的暗号！意思是“有追踪，危险，按计划汇合”。但怎么可能？如果黑影是“影”，为什么不直接相认？如果不是，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号？
“他在指方向。”老三眯起眼：“东南……那不是污水处理厂的方向吗？”
泵站废墟中的火焰渐渐被暴雨浇灭，只剩下滚滚黑烟。失控的“铁甲蜥蜴”已经不见踪影，可能逃回了黑暗中。远处隐约传来更多人的喊叫和枪声，可能是其他被爆炸吸引来的参赛者。
“我们得离开这里。”江辰收回思绪，做出决定：“先去污水处理厂。”
“你疯了？！”老三瞪大眼睛：“那地方明显有问题！而且那个黑影——”
“正因为有问题，才更要去。”江辰打断他，眼神锐利：“‘屠夫’的纸条上写着污水处理厂有异常信号，可能和‘钥匙’有关。那个黑影……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没提自己的怀疑。
老三还想争辩，但看到江辰决绝的表情，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行吧，反正留在这儿更危险。但事先声明，如果情况不对，我随时撤。”
三人迅速检查装备，向东南方向进发。暴雨依旧，能见度极低，但这也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们避开大路，沿着废弃建筑的阴影前进，时不时停下观察四周。江辰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医疗强化剂的效力正在消退。
路上，他们遇到了更多“铁甲蜥蜴”肆虐的痕迹——被撕碎的尸体，撞塌的墙壁，深深的爪痕。奇怪的是，这些痕迹似乎都指向污水处理厂方向，仿佛那怪物在追逐什么。
“看那里！”陈明突然指着地面。雨水中，有一串泛着淡淡蓝光的脚印，每隔几米出现一次，延伸向远方。那蓝色荧光与黑影短刃的光晕如出一辙。
“他在引路。”江辰低声道，心中疑云更甚。这究竟是陷阱，还是“影”真的在指引他们？
随着接近污水处理厂，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植被却反常地茂盛起来，许多植物呈现出不自然的深紫色或暗红色，叶片边缘有锯齿状突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腥味，连暴雨都冲刷不掉。
污水处理厂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巨大的混凝土结构，部分已经坍塌。入口处的铁门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撞开。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弹壳和血迹，还有几具新鲜的尸体，其中一具手里紧握着某种仪器，屏幕上闪烁着“信号源锁定”的红字。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老三蹲下检查尸体：“是‘公司’的人。”他翻出尸体口袋里的id卡，上面印着“方舟安保部”字样和一张冷峻的照片。
“他们也在找‘钥匙’？”陈明问。
江辰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尸体旁边的一串脚印吸引——人类的脚印，但比常人大得多，足有四十码以上，而且脚印边缘有细微的融化痕迹，仿佛踩过的地方被高温灼烧过。
“不止‘公司’的人和黑影来过这里。”江辰站起身，看向黑洞洞的厂区入口：“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污水处理厂内部比想象中广阔，巨大的沉淀池和过滤设施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在偶尔的闪电中投下狰狞的剪影。雨水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形成无数小型瀑布，水声轰鸣。地面上积着深及脚踝的污水，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
三人小心前进，武器随时准备开火。江辰注意到，墙壁和管道上布满了奇怪的刮痕和凹坑，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些角落里堆着可疑的、半融化的骸骨，既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
“这里不对劲。”老三的声音有些发紧：“空气里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的巢穴。”
江辰点头，示意放慢速度。他们正接近厂区中心的一个大型控制室，那里的门半开着，隐约有蓝光透出。
突然，控制室方向传来一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三人立刻隐蔽，江辰做了个手势，独自摸上前去探查。
控制室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个穿着“方舟安保部”制服的男人被钉在控制台上，胸口插着一根金属管，已经死亡。他的同伴倒在一边，脖子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控制台屏幕全部碎裂，只有中央一个独立的终端还在运作，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一张模糊的、像是某种生物扫描图的东西。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房间角落里，那个黑影正背对他们，似乎在终端上操作着什么。黑影的防护服上有几处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某种嵌入皮下的金属装置？
江辰缓缓举枪，心跳如鼓。就在这时，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动作一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面罩下，是一张江辰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影”！但又不完全是。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现在苍白得近乎透明，右眼被某种机械装置取代，蓝色的光点在其中流转。更可怕的是，他的颈部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蛛网般的金属纹路，像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融合体。
“影”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取而代之的，是终端突然发出的一声刺耳的电子音：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启动清除协议。】
与此同时，污水处理厂深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吼，由远及近，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影”的表情骤变，他猛地指向终端，又指向江辰，然后做了个“快跑”的手势。终端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变成红色警告：
【实验体z-7α苏醒。生命体征：狂暴。目标锁定：所有移动热源。】
“走！”江辰回头对老三和陈明大喊：“有东西过来了！”
三人刚冲出控制室，身后就传来墙壁被撞碎的巨响！回头一瞥，只见一个比之前在泵站见到的更加庞大、更加畸形的“铁甲蜥蜴”从厂区深处冲出，它体表的装甲已经和血肉完全融合，头部增生出额外的金属骨刺，眼中闪烁着与“影”相似的蓝色冷光。
“影”没有跟来，他站在原地，手中短刃亮起刺目的蓝光，直面那个怪物。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江辰一眼，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主动冲向蜥蜴！
“他疯了吗？”老三边跑边喊。
江辰心中剧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三人拼命向来路逃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建筑坍塌的轰鸣。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污水处理厂时，一声巨大的爆炸从控制室方向传来，冲击波将三人掀翻在地！
爬起来回头看去，只见污水处理厂中心区域已经塌陷，浓烟和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只巨型蜥蜴和“影”，都不见了踪影。
“他……他引爆了什么？”陈明颤抖着问。
江辰没有回答，他摸向口袋里的u盘——不知何时，里面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熟悉的、属于“影”的字迹：
【东南三公里，信号塔废墟。带着“钥匙”来找我。记住，不要相信任何“方舟”的人——包括你自己。】
纸条背面，是一个简笔画的钥匙形状，与江辰手中地图残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暴雨依旧，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约透出一丝灰白。黑夜即将过去，但这座岛屿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