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雨云的缝隙，在湿漉漉的森林和废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过分，带着泥土、腐烂植物和远处未散尽的硝烟混合的复杂气息。
两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江辰六人，夜枭四人——正沿着一条被野草淹没的旧巡逻小径，向丘陵顶端的雷达站迂回前进。
昨夜达成的“合作”细则简单粗暴：目标雷达站高级补给，战利品按实际贡献和伤亡情况分配，情报共享，互相不背后捅刀（至少明面上）。至于“贡献”如何界定，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留了白。
“前面就是‘鹰嘴岩’，视野最好，能看到雷达站全貌。”夜枭走在最前，他的步伐稳健无声，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更显狰狞，但眼神平静：“不过那地方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每次刷新都可能有人蹲守。”
江辰跟在侧后方，目光扫过两侧林间，雨后林地里到处都是积水坑，折断的树枝，还有零星可见的、被雨水冲刷过的陈旧血迹：“绕过去？”
“绕不开，那是必经的观察点。”夜枭摇头：“小心点，可能有‘惊喜’。”
两队人分散开，呈松散的战斗队形，借助树木和岩石掩护，交替前进，老鼠（夜枭队里那个瘦小机灵的家伙）像只真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窜到前面探路。
荆棘（那个沉默的女队员）则留在队伍末尾断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后方，小刀和鼠标保持着与夜枭队员若即若离的距离，既协同，又警惕。
老三背着机枪，嘴里叼着根草茎，看似大大咧咧，但手指一直没离开扳机。陈明和铃铛被护在中间，陈明左臂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铃铛依旧紧抱着她的小布包。
接近鹰嘴岩时，老鼠从前方一块巨石后打出“安全”的手势。众人迅速靠拢。鹰嘴岩是一块突出山体的巨大石灰岩，顶部相对平坦，视野极佳。
从这里望去，大约一公里外的丘陵顶端，那座废弃的碟形雷达天线如同一顶生锈的巨帽，扣在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上。雷达站周围是相对开阔的坡地，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和残破的铁丝网。几条蜿蜒的小路从不同方向通向站区。
此刻，雷达站静悄悄的，但经验丰富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静下的杀机。
“看三点钟方向，那片半塌的围墙后面，有反光，望远镜。”夜枭趴在一块岩石后，低声说。
江辰举起从“屠夫”那里缴获的望远镜，调整焦距。果然，在围墙缺口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用望远镜观察山下。那人的装备看起来不错，穿着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
“九点钟方向，靠近水塔的灌木丛，不自然的晃动，至少两个人。”小刀用他的折叠弩上的简易瞄准镜观察着。
“雷达天线基座下方，通风口附近，地上有新鲜的罐头盒包装纸。”鼠标补充，她正用改装手表进行热信号扫描，但距离太远，干扰强，效果有限。
“至少三拨人，可能更多，互相盯着，谁都没动。”夜枭总结：“典型的僵局。谁先动手抢补给箱，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补给箱具体位置？”江辰问。
“通常刷新在主控塔楼一层，或者旁边的发电机房里。”夜枭指向雷达站建筑群中最高的一栋方形塔楼：“那里易守难攻，但出入口也少，容易被堵死在里面。”
“等他们打起来，我们浑水摸鱼？”老三提议。
“太被动。”江辰摇头：“而且，如果他们一直僵持，等安全区刷新，毒圈一来，所有人都得跑，到时候更乱。”
“你有什么想法？”夜枭看向江辰。
“制造混乱，打破平衡，但要把火引到别人身上。”江辰观察着地形，目光落在雷达站侧后方一条陡峭的、布满碎石的小路上：“那条路，能上去吗？”
“能，但很险，靠近一处旧排水渠的出口，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夜枭皱眉。
“正好。”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吸引所有人火力，又能把水搅浑的诱饵。”
“你想用那些‘蓝眼’？”小刀立刻明白了。
“它们有学习能力，对吗？”江辰看向夜枭：“地下笔记提到过。如果我们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用点‘动静’把一些‘蓝眼’从排水渠引出来，让它们冲向雷达站……”
“那些铁疙瘩可不好控制，别引火烧身。”夜枭警告。
“所以需要精确的时机和位置。”江辰快速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简易地形图：“我们兵分两路。a队，我、老三、小刀、鼠标，从这条陡路摸上去，找机会触发‘蓝眼’。b队，夜枭，你带剩下的人，从侧面这个位置，”
他指向地图上雷达站东侧一片乱石区：“潜伏，等‘蓝眼’出现，引起混乱后，你们用远程火力攻击那几拨人中最弱的一队，或者直接打补给箱所在的建筑，总之，把水彻底搅浑。”
“混乱中，a队趁机潜入雷达站，目标是补给箱，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从原路或别的出口撤离，在……这里汇合。”他在图上标记了一个远离雷达站的下风口位置。
计划大胆而冒险，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夜枭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但触发‘蓝眼’的人风险最大，你们确定？”
“我们有对付它们的一点经验。”江辰指的是油库那次。虽然不完全一样。
“行。那就这么办。记住，如果事不可为，保命第一，合作终止。”夜枭说得直白。
“明白。”
简单检查装备，分配弹药。夜枭小队弹药相对充足，分了一些给江辰他们。两队分开行动。江辰、老三、小刀、鼠标四人离开鹰嘴岩，沿着山脊线，向雷达站侧后方的陡峭小路迂回。这条小路几乎被藤蔓和碎石覆盖，异常难行，但也因此人迹罕至。
“辰哥，你说那些‘蓝眼’会不会突然蹦出来？”老三一边用砍刀开路，一边嘀咕。
“有动静它们才会动，前提是它们还‘醒’着。”小刀说：“地下日记说它们有学习能力，天知道这几十年它们‘学’会了什么。”
“小心脚下，有电缆残留。”鼠标提醒，她正用手表探测地下的金属和能量反应。
接近那条旧排水渠出口时，环境变得阴森。那是一个开凿在山壁上的、直径约两米的黑洞，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洞口散落着一些动物的细小骸骨，岩壁上有些细微的、规则的刮擦痕迹。
“就是这儿了。”江辰示意停下，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洞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怎么引？扔石头？”老三问。
“用这个。”鼠标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掏出几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表面有红色的小灯在闪烁：“自制的强声波发生器，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噪音，对机械结构和某些生物感官有强烈刺激。范围不大，但够用了。”她顿了顿：“希望能干扰到它们。”
“试试看。设定延迟触发，扔进去，我们立刻往上跑，到那个位置。”江辰指着斜上方一处有岩石遮蔽的坡地。
鼠标快速设定，将几个声波发生器用胶带缠在一起，设定了三十秒延迟。小刀接过，手臂一扬，黑色方块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排水渠黑洞深处。
“跑！”
四人不再掩饰动静，手脚并用地向预定位置狂奔。三十秒很短，又很长。他们刚在岩石后趴好，排水渠深处就传来一阵低沉、尖锐、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像是金属摩擦、电流窜动和某种生物嘶鸣的混合体，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岩石和距离，也让江辰耳膜刺痛，一阵头晕。
紧接着，排水渠黑洞中，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不是两点，而是数点，越来越多，如同苏醒的星辰！伴随而来的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来了！”小刀低喝。
只见数个黑影从洞口窜出！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个！它们外形略有差异，有的像之前见过的犬型，有的更接近人形但四肢着地，还有的形态难以描述，但共同点是体表覆盖着暗色金属或生物装甲，关节处有骨刺，双眼是纯粹的幽蓝色光点。它们似乎被声波发生器刺激得异常狂躁，在原地打转，发出低沉嘶吼，幽蓝的眼睛不规则地闪烁。
突然，其中一只犬型“蓝眼”猛地抬头，幽蓝的“视线”扫向雷达站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嘶吼，带头朝雷达站冲去！其他“蓝眼”略一迟疑，也纷纷跟上！它们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地上如履平地，直扑一公里外的雷达站！
“起作用了！它们被雷达站方向更‘热闹’的电磁或生命信号吸引了！”鼠标兴奋地低语。
“好戏开场了。”江辰握紧枪，看向雷达站方向。
几乎在“蓝眼”们冲出排水渠的同时，雷达站方向就响起了第一声惊怒的枪响！接着，枪声如同炸开的鞭炮，瞬间响成一片！
围墙后、水塔旁、天线基座下，潜伏的几支队伍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非人的袭击者打乱了阵脚。曳光弹在空中交错，手雷爆炸的火光闪现，中间夹杂着“蓝眼”们非人的嘶吼和参赛者惊恐慌乱的叫喊。
“就是现在！a队，上！”江辰低吼，四人从藏身处跃出，沿着陡峭小路，借着枪声和混乱的掩护，全力向雷达站冲去！夜枭的b队应该也开始行动了。
他们的目标是雷达站侧后方一处低矮的、似乎是维修入口的小门。这段路毫无遮掩，完全暴露在雷达站方向的视野下，但他们赌的就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蓝眼”和可能来自夜枭小队的袭击吸引。
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或身边飞过，不知是流弹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老三的机枪怒吼着向几个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火力点进行压制扫射，子弹壳叮当落地。
小刀用弩箭精准地点掉了一个从主建筑二楼窗口探出身、似乎想瞄准他们的家伙。鼠标则不断投掷出一些小型的烟雾干扰器，干扰可能的狙击瞄准。
短短几百米距离，跑得心肺欲裂。终于冲到了那扇锈蚀的小铁门前。门锁着。老三二话不说，机枪托狠狠砸在锁扣上，几下砸开。四人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走廊，空气浑浊。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被厚重的墙壁阻隔，变得沉闷遥远。走廊两侧是几个房间，门都紧闭。前方通往主建筑方向。
“小心，里面可能还有人留守。”江辰端枪，示意小刀和鼠标检查两侧房间，自己和老三警戒前方。
小刀和鼠标快速而安静地检查了最近的几个房间，都是空置的储物间或工具间，布满灰尘，没有近期活动痕迹。看来大部分人都被外面的战斗引出去了。
“补给箱通常在主控室或发电机房，应该在前面。”鼠标对照着夜枭之前描述的结构。
四人沿着走廊小心前进。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门后隐约传来发电机的嗡鸣，还有……极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
江辰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在门两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同时侧身！
“别开枪！自己人！”门后传来一个略显惊慌、但又有点熟悉的年轻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