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铃铛的止血药粉和陈明的简易包扎只能暂时控制出血,但大腿肌肉被子弹撕裂,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不祥的青灰色——感染了。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这种伤足以致命。
“必须找到抗生素,或者……”鼠标检查完伤口,声音低沉:“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她做彻底清创。”
“最近的医疗补给点在哪?”江辰问夜枭。
夜枭盯着荆棘苍白的面容,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指向d5区边缘一个标记:“‘医疗站’,废弃的,但偶尔会刷新医疗物资。距离我们大约三公里,在安全区边缘。”
众人看向手环。新一轮安全区已经刷新,d5区被压缩了近三分之一,他们所在的位置勉强还在安全区内,但“医疗站”已经紧贴边界线。更糟的是,毒圈开始收缩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小时。
“太冒险了。”阿里摇头,黝黑的面庞在岩洞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凝重:“边界线附近肯定有‘清道夫’巡逻,还有等着收割逃命者的猎手。”
“那就兵分两路。”江辰迅速做出决定:“a队,我、老三、小刀、鼠标,去医疗站找药。b队,夜枭、阿里、李琮、石头,保护伤员向安全区中心移动,找隐蔽点。陈明、铃铛、吴晓跟着b队。”
“我也去医疗站。”夜枭突然说,声音不容置疑:“那里我熟。石头,你带b队。”
石头——那个敦实的汉子——沉默地点头,接过指挥权。荆棘虚弱地抓住夜枭的手腕,想说些什么,但夜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抽身站起。
a队轻装上阵,只带必要武器和少量补给,临行前,铃铛悄悄塞给江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制的“小玩意儿”——几个用废旧零件和化学物质拼凑的简易烟雾弹和震撼弹。
“小心。”陈明低声叮嘱。
两支队伍在岩洞口分道扬镳。b队向东北方,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前进,那里植被茂密,便于隐蔽。a队则向西北方,直奔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安全区边缘的医疗站。
天色渐暗,林间雾气升腾。江辰五人保持警戒队形,穿行在越来越稀疏的林木间。夜枭打头,他的方向感极佳,即使在能见度降低的黄昏,也能准确找到最隐蔽的路线。
老三断后,机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威胁,小刀和鼠标分列两侧,一个负责近距离警戒,一个用改装手表监测周围信号。江辰居中策应。
“前面两百米,穿过那片开阔地就是医疗站。”夜枭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蹲下,指着前方。
透过逐渐浓重的暮色,能看到一座低矮的、外墙斑驳的混凝土建筑,屋顶的红十字标志已经褪色剥落。建筑周围是半人高的野草和几辆锈蚀的救护车残骸。安静得诡异。
“太安静了。”小刀眯起眼:“这种地方,应该早就被人翻烂了才对。”
“或者……有人故意留着它当陷阱。”鼠标的手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检测到微弱的电子信号,像是……监控摄像头?或者感应器?”
江辰举起望远镜。医疗站的主入口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侧面的几扇窗户玻璃破碎,窗帘随风飘动。二楼的一个窗口,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最后的天光——是镜头吗?
“有埋伏。”夜枭肯定地说:“至少两个狙击点,二楼左右两侧窗口。主入口可能有绊雷或者陷阱。”
“绕后?”老三问。
“后门通常连着药库,但肯定也被重点防守。”夜枭摇头:“我们需要诱饵,引蛇出洞。”
“用这个。”鼠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装置,上面连着几个微型摄像头:“自制的移动侦察单元,可以当诱饵用。”她按下按钮,装置底部弹出四个小轮子,顶部亮起一个微弱的红光,像极了手环的指示灯。
“好东西!”老三咧嘴一笑:“让我来操作,我玩遥控车可是一把好手!”
鼠标简单讲解了操作方式,老三很快上手。小侦察车悄无声息地滑向医疗站正面,灵活地绕过障碍物,在距离主入口约十米处停下,红光有规律地闪烁。
“有人上钩了。”小刀低声道。
果然,二楼窗口闪过一个人影,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咔嗒”——枪械上膛的声音。同时,主入口内侧的阴影里,也隐约有人影晃动。
“两个,不,三个。”夜枭数着:“狙击手在二楼右侧窗口,左侧是个观察哨,主入口里面至少一个。”
“不止。”鼠标盯着手表:“热信号显示建筑内还有至少四个人,分散在不同位置。这是一个完整的埋伏小队。”
“职业的。”小刀评价:“不是普通掠夺者。”
“可能是设这种局,专门收割来寻药的队伍。”夜枭低声说道:“以此掠夺参赛者积分。”
老三操纵着小侦察车缓缓后退,做出“发现危险准备逃跑”的姿态。这一招果然刺激了埋伏者。二楼的狙击手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小车前方,逼停它。同时,主入口冲出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快速向小车包抄过来!
“上钩了。”江辰冷笑:“小刀,左边那个交给你。夜枭,右边。老三,压制二楼狙击手。鼠标,注意其他伏兵。”
分工明确,行动迅捷。当那两个成员靠近到足够距离时,小刀的弩箭和夜枭的手枪几乎同时开火!弩箭穿透左侧那人的咽喉,夜枭的子弹则精准命中右侧那人的眉心。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告就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老三的机枪怒吼着向二楼窗口扫射,打得砖石飞溅,逼得狙击手缩回头去。鼠标则投掷出两枚电磁干扰器,扰乱可能的通讯和监控。
“移动!别给他们反应时间!”江辰带头冲出,五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突击小队,迅速分散又相互掩护,冲向医疗站。
小侦察车被老三遥控着冲进主入口,果然触发了绊雷——一声爆炸,气浪掀翻了门框附近的杂物,但五人已经趁机分散到了建筑侧翼。
“二楼狙击手转移到了西北角!”鼠标通过热信号报告。
“小刀,跟我上!”夜枭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鬼魅般绕到建筑背面,那里有一架锈蚀的消防梯。
江辰、老三和鼠标则从主入口突入。爆炸后的烟雾成了绝佳的掩护。医疗站内部昏暗杂乱,走廊两侧是破败的诊室和病房,地上散落着医疗废品和空药盒。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药库应该在后面。”鼠标指向前方一个标有“药剂室”的金属门。
突然,从走廊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冲锋枪喷吐火舌!江辰一个侧滚翻躲到一张翻倒的病床后,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墙上。老三的机枪立刻还击,压制对方。鼠标则趁机投掷出一枚震撼弹!
“砰!”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后,那人踉跄着后退,被江辰一个点射击倒。
“还剩三个!”鼠标看着手表:“两个在二楼,一个在……药库门口!”
药库门口的是个硬茬子。当三人逼近时,那人从门缝里扔出一枚手雷!幸亏老三眼疾手快,一脚将手雷踢回走廊拐角,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妈的,玩阴的!”老三骂着,机枪对着药库门锁一阵扫射,打烂了锁扣。
江辰一脚踹开门,同时侧身。果然,一串子弹从门内射出,擦着他的战术背心打在对面墙上。药库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货架和药品柜的轮廓。那人躲在最里面的角落,借着掩体负隅顽抗。
“没时间耗了!”鼠标突然掏出一个铃铛给的小玩意儿,拉开保险,扔了进去。那东西爆炸后释放出浓密的烟雾和刺鼻的胡椒素!药库内立刻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咒骂声。
江辰戴上一块浸湿的布,冲入烟雾,凭借记忆和感觉,向咳嗽声方向射击。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烟雾稍散,药库内的景象清晰起来。货架上大部分药品早已被洗劫一空,但角落的一个上锁的金属柜似乎还完好。倒地的人员胸口中弹,已经断气,手里还紧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微冲。
“柜子有电!”鼠标检查后警告:“可能是陷阱!”
江辰仔细观察,发现柜门把手连着几乎不可见的细线,通向柜子底部——诡雷。他小心地剪断引线,用匕首撬开柜锁。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盒抗生素、镇痛剂、缝合包和几支标着“x-17”的未知药剂。
“杰克pot!”老三兴奋地低呼。
“别碰那些x开头的,”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小刀解决了二楼的敌人赶来汇合:“那可能是‘方舟’的实验药剂,鬼知道有什么副作用。”
他们迅速搜刮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医疗物资,尤其是抗生素和消毒剂。鼠标还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台便携式超声波检测仪和几包无菌手术器械——意外的惊喜。
“撤!”江辰下令:“动静这么大,怕引来其他队伍。”
五人快速撤离医疗站。刚冲出不到五十米,身后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至少两辆越野车正从西侧公路向医疗站疾驰而来!
“跑!进树林!”夜枭带头转向东侧的一片密林。
他们在林间狂奔,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和零星的枪声,但追兵似乎不确定他们的具体方向,只是盲目扫射。借着夜色的掩护,五人终于甩开了追兵,在一处小土坡后停下喘息。
“东西到手了,现在怎么联系b队?”小刀问。
夜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哨子,吹出一串有规律的、类似夜枭鸣叫的声音。片刻后,远处传来类似的回应。
“石头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夜枭说:“走。”
十分钟后,两支队伍在一片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岩缝中汇合。荆棘的情况恶化了,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紫色。陈明和铃铛立刻接手医疗物资,开始紧急处理。
“需要清创,可能还要截取坏死的肌肉组织。”陈明检查后脸色凝重:“但麻醉剂只有局部用的,会很疼。”
“动手吧。”荆棘咬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我撑得住。”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所有人都是煎熬。在有限的条件下,陈明和鼠标进行了堪称残酷的清创手术。
荆棘咬着一根木棍,浑身被汗水浸透,但硬是一声不吭。阿里和李琮帮忙按住她,夜枭则站在岩缝口,背对着众人,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注射了抗生素,包扎妥当。荆棘虚弱但稳定地睡着了。其他人围坐在岩缝深处,轮流休息和警戒。
“医疗站那边什么情况?”石头低声问。
“碰上埋伏的小队,”江辰简要说明经过:“我们干掉了五个,但可能有更多同伙在附近。”
阿里皱眉:“我们当初在雨林里遇到过类似风格的猎杀队,专门负责清理‘不守规矩’的参赛者。”
“这么说,他们不只是为了积分?”鼠标问。
“更像是游戏管理员放出的猎犬。”李琮接口:“确保游戏‘精彩’又‘可控’。”
“医疗站可能是他们故意留着的诱饵点。”小刀分析:“专门吸引需要药品的队伍上钩。”
“不止医疗站。”夜枭突然说,声音低沉:“我观察过,每个安全区边缘的关键资源点——加油站、武器库、通讯塔——都有类似的埋伏模式。‘清道夫’负责外围驱赶,资源点设伏的队伍负责在边界收割。这是一套完整的狩猎系统。”
“把我们当猎物了。”老三冷笑:“那就看看谁猎谁!”
“现在怎么办?”吴晓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安全区还在缩小,我们离中心区域越来越近,遇到的阻力会更大。”
“先熬过今晚。”江辰做出决定:“明天一早,根据安全区刷新情况,我们向中心区域移动。目标是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吴晓的数据显示‘钥匙’相关的信号源在深层活动。”
“那荆棘……”石头看向昏迷的同伴。
“我们会轮流背着她走。”夜枭斩钉截铁:“不抛弃任何人。”
这个决定让两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凝聚力。共同的敌人,比任何誓言都更能团结人心。
夜深了,雨林中的湿气和寒意渗入岩缝。值夜的阿里和江辰坐在入口处,望着远处偶尔闪过的信号弹和火光。这座岛屿的夜晚从不平静,杀戮与生存的游戏仍在继续。
阿里突然低声说:“你觉得我们真能找到出路吗?还是说,这又是一场‘方舟’设计好的戏码?”
江辰沉默片刻,摸了摸怀中的菱形晶体,它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反抗,就永远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而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摆布。”
阿里点点头,黝黑的面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那就一起,掀了这棋盘。”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岛屿中心那座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蛰伏的黑色建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