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状况在抗生素的作用下勉强稳定下来，但高烧未退，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嘶嘶声。
陈明和鼠标彻夜未眠地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铃铛贡献了她小布包里最后一点自制的草药粉，混在水里喂下去，效果微乎其微。岩缝内的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血腥、药味和压抑的喘息。
江辰背靠冰冷的岩壁，闭目养神，但并未真正入睡。手腕上黑色金属环冰凉的触感和内部隐约的嗡鸣，如同死神的脉搏，时刻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他调出手环隐藏的积分记录界面，幽蓝的光映亮他沉静的脸：
【积分：23】
其他人呢？他扫了一眼岩缝内的同伴。夜枭正在默默擦拭他的匕首，神色冷峻；小刀检查着所剩不多的弩箭；老三抱着机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鼠标摆弄着她那些精巧的电子设备。阿里和李琮靠在一起，警惕地注意着洞口方向。陈明、铃铛守着荆棘，吴晓则紧张地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不方便直接询问，但可以推测。夜枭作为领队，积分应该比自己只多不少。小刀、鼠标、老三作为主力，积分也在十几到二十左右。
阿里和李琮刚汇合，积分可能不多，陈明、铃铛、吴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石头应该也有不少积分。
粗略估算，整个团队可控积分加起来可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分之间。这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但在这吞噬一切的岛屿上，能兑换到的东西依然有限。
从医疗站金属柜里抢来的药品此刻是荆棘的救命稻草，也可能在未来拯救团队中的任何人。那几支“x-17”药剂被夜枭严令封存，无人敢动。装备与物资的消耗触目惊心。弹药存量已降至危险水平，食物和饮水也撑不了多久。
人员是优势，也是负担。十一人的目标显着，移动缓慢，但凝聚起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尤其是阿里和李琮的归来，带来了久违的默契和安心感。
夜枭小队的专业性和经验是宝贵的补充。然而，信任依然是奢侈品。两支队伍的合并基于最现实的利益和眼前的危机，纽带脆弱。
情报方面，吴晓电脑中的地下结构图和神秘信号源信息，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向可能存在的“破局”关键。夜枭对岛屿机制和“游戏”潜规则的经验，同样不可或缺。
敌人与环境的威胁丝毫没有减少。其他为积分疯狂厮杀的参赛者，神出鬼没、似乎越来越“聪明”的改造生物，可能游弋在安全区边缘的“清道夫”，以及那催命符般稳定缩小的毒圈……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照亮岩缝内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面容。手环准时震动，冰冷的电子合成女声打破寂静：
【警告：当前位于安全区d5。】
【下一轮缩圈将于164小时22分钟后开始。】
【请及时关注安全区刷新公告。】
江辰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有大约七天时间在d5区内活动、筹备。但同时也意味着，d5区将在这七天内，逐渐变成一个更巨大的、缓慢收缩的斗兽场，所有幸存者都将被驱赶、挤压，直到下一次缩圈开始，展开更惨烈的厮杀。
“还有时间。”夜枭显然也收到了信息，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d5区不小，我们有时间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让荆棘恢复，补充物资，然后向中心区域移动。c3区是下一个目标，但必须在缩圈开始前，提前进入其覆盖范围，或者至少非常接近。”
“先去旧观测站？”阿里问。
夜枭点头：“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地势高，有掩体，有隐蔽山洞。抓紧时间，趁现在多数人可能还在消化昨晚的混乱，或者争夺更靠近中心区域的点位。”
计划不变，行动加速。简易担架再次抬起荆棘。众人携带所有物资，在渐散的晨雾中，向旧观测站方向悄无声息地移动。
林间弥漫着不祥的寂静，只有脚步声和担架摩擦草丛的沙沙声。阿里和夜枭依旧在前探路，如同最敏锐的斥候。很快，他们发现了更多夜间战斗的痕迹，新鲜的尸体，残缺的，有些明显不是人类造成的创口。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小心，这一带晚上不太平。”夜枭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一些非人类的足迹和刮痕。
他们尽量选择隐蔽路线，避开开阔地。途中，两次与其他的幸存者小队远远照面。一次是三个衣衫褴褛、眼神惊慌的人，看到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立刻仓皇逃入密林。
另一次是五个看起来颇有组织、装备杂乱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双方在一条干涸溪床的两侧同时发现对方，瞬间僵持，枪口互指，但都没有开火。
对峙了十几秒后，那五人小队缓缓后退，消失在乱石堆后。显然，双方都判断此时爆发冲突得不偿失。
“是‘掠夺者’，但看装备不像最顶尖的那几伙。”小刀低声判断。
“我们的目标大，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但也会成为显眼的目标。”江辰明白，这种“威慑”是双刃剑。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旧观测站所在的小山包。建筑在藤蔓和岁月侵蚀下显得破败而沉默。背面的山洞入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掩，极为隐蔽。
“阿里，李琮，小刀，检查观测站。夜枭，老三，石头，警戒外围。其他人，带荆棘进山洞。”江辰迅速安排。
观测站内部空荡但结构完整，二楼视野极佳。山洞干燥通风，是个理想的伤员安置点。众人迅速布置预警，设立防线。陈明和鼠标立刻为荆棘进行更彻底的处理。铃铛和吴晓设法生火，加热食物和净水。
简单进食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江辰知道不能所有人都休息。他安排轮流警戒和休息，每班两人，三小时一轮。他和阿里值第一班，守在观测站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监控着四周的山林和通往c3区的方向。
下午的时光在沉闷的等待中流逝。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远处，西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很快平息，不知是哪两支倒霉的队伍发生了短暂交火。
阿里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虑：“你觉得，这次和雨林那次，有什么区别？”
江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景色：“更系统，更赤裸。”
他缓缓道：“雨林里，至少还披着‘节目’、‘赌局’的外衣。这里，‘方舟’连伪装都懒得做了。规则简单粗暴：杀人，或者被杀。积分就是一切。那些改造生物……像是这个系统自带的‘清洁工具’和‘难度调节器’。”
“还有那些‘清道夫’，”阿里补充：“他们不像是参赛者，更像是维护规则的人。我在岛屿边缘远远见过类似装束的人，处理‘违规者’。”
“这个游戏，有管理员。”江辰冷冷道：“而我们，连玩家都算不上，只是耗材。”他摸了摸怀里的菱形晶体，它静默着，但存在感鲜明：“‘钥匙’……或许是唯一能让我们从‘耗材’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的机会。”
“你相信那个……‘影’留下的信息？”阿里问。
“我相信他想摆脱控制，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江辰想起污水处理厂那双混合着人性与机械冰冷的眼睛：“而且，我们没得选。留在游戏里，最后要么死于其他参赛者，要么死于毒圈，要么死于那些怪物。必须找到破局点。”
阿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更专注地观察着远方。他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坚毅如石刻。
傍晚时分，江辰被换下岗休息。他回到山洞，靠在岩壁上，倦意终于难以抵挡。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雨林，潮湿闷热，危机四伏，但身边是绝对信任的伙伴……景象突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蓝光，和“影”最后那句无声的“快走”……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山洞里光线昏暗，其他人大多在休息，只有鼠标守在一堆发光的电子设备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吴晓拷贝来的地下结构图。
“有发现？”江辰走过去，低声问。
鼠标吓了一跳，见是江辰，松了口气，指着屏幕上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信号源还在活动，规律很奇怪，时快时慢，偶尔会短距离‘跳跃’。它在c3区地下的活动范围，似乎围绕几个固定的节点，其中一个节点……”
她放大图像：“就在旧水坝的下方深处。水坝是c3区的地标之一，也是可能的战略要地和资源点。”
水坝……江辰记下这个信息。那里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安全区（c3）内的争夺焦点。
“另外，”鼠标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些模糊的、被严重干扰的无线信号频段：“我尝试扫描附近的通讯，干扰很强。但捕捉到一些非常短暂的、加密的指令片段，来源……好像是天上。可能是无人机，或者卫星。内容无法破解，但发送频率很有规律，像是在汇报或者更新数据。”
“监视。”江辰了然：“方舟”的管理员们，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死亡游戏。
“还有这个，”鼠标调出另一份数据，是手环记录的团队击杀和积分变动详细日志：“我分析了我们从医疗站战斗后到现在的积分变动。有些不对劲。”
“怎么？”
“我们每个人的积分增加，除了自己击杀获得的，似乎还有很小的一部分……来自‘团队协作系数’奖励。，大概只占击杀获取积分的5左右，而且只在特定距离内、对同一目标造成过伤害的队友之间分享。这规则当初没提。”
鼠标指着几行数据：“更重要的是，夜枭、石头，还有之前死掉的老鼠和重伤的荆棘，他们之间的这个‘协作系数’奖励，比例更高，更稳定。他们像是一个被系统‘认证’的固定小队。而我们和你，还有阿里、李琮之间，也有类似的微弱链接，但不如他们紧密。和夜枭小队合并后，这个链接似乎正在缓慢建立，但还不稳定。”
江辰皱紧眉头。这意味着，这个游戏鼓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奖励”团队合作？但为什么不明说？是为了让参赛者在猜忌和合作之间挣扎，增加戏剧性和不确定性？还是说，稳定的团队本身，就是“方舟”观察和筛选的一部分？
“另外，”鼠标的声音压得更低，指了指昏迷的荆棘：“她的积分……在被我们救治后，有极其微小的、持续的增长，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系统似乎在判定她‘受到队友援助’，给予了微不足道的‘生存奖励’。这规则……很诡异。”
确实诡异，这不像是一个纯粹鼓励互相杀戮的游戏该有的设定。反而像是一个……培养皿，观察着不同个体和群体在极端压力下的互动、竞争、乃至有限的合作。
“继续观察，不要声张。”江辰叮嘱鼠标。这些隐藏规则，或许能成为他们的武器。
夜幕再次降临。观测站和山洞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守夜的人加倍警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岛的夜晚，属于猎手和更可怕的怪物。
后半夜，江辰再次被一阵急促的、压抑的动静惊醒。是守在山洞口的李琮和石头。
“有动静！东南方向，树林里！”李琮的声音紧绷。
众人立刻惊醒，握紧武器。江辰和夜枭迅速摸到观测站二楼。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东南方向的林间，隐约有数点快速移动的幽蓝光芒，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所在的山包靠近！不是篝火，不是手电，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蓝光！
“蓝眼！”夜枭低咒一声：“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血腥味？还是……”
“数量不少，至少六七只，队形分散，像是在搜索。”江辰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改造生物比预想的更难缠，它们似乎有追踪能力。
“不能等它们围上来！”小刀已经架好了弩：“观测站易守难攻，但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必须趁它们还没完全合围，主动打乱它们！”
“阿里的箭，小刀的弩，远程狙杀最前面的，制造混乱。老三，机枪准备压制。其他人，准备手雷和近战，一旦它们靠近，就狠狠打！然后我们向西北方向，沿着山脊线撤，那边树林密，便于摆脱！”
江辰快速下令，目光扫过众人：“记住，目标不是全歼，是打退它们，然后撤离！保全自己！”
幽蓝的光点在林间闪烁，如同索命的鬼火，越来越近。观测站和山洞中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扣上了扳机或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