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爆炸点西侧。果然，在一片倒伏的树木后，隐约可见一个圆形金属井盖，上面模糊地印着“g-7”。
是相信“影”，还是按原计划上山？
“辰哥！这边！”阿里已经冲到他身边，架起他的右臂。
“计划变更。”江辰咬牙道：“不去山上了。去那个井盖，西侧五十米。快！”
虽然困惑，但阿里没有多问，立刻架着他转向。小刀和随后赶来的夜枭、老三组成掩护小组，用火力压制追兵。一行人冲向井盖位置。
井盖很重，但没锁。老三用撬棍撬开，露出黑洞洞的竖井和生锈的铁梯。下方传来潮湿的霉味和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下去！快！”江辰催促。荆棘等人已经带着设备先行进入，现在轮到战斗人员。
夜枭最后一个下来，在井口布置了一枚绊雷，然后才迅速爬下。井盖在头顶合拢的瞬间，上方传来爆炸声和“清道夫”的咒骂。
竖井深约二十米，底部是一条狭窄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昏暗的应急灯。空气混浊，但能呼吸。
“这地方…”鼠标用手电照着墙壁上的标志：“是之前的设施。看这个标识——‘方舟计划一期工程，生物抑制区’。”
“生物抑制？”铃铛重复这个词，抱紧了装x-17样本的箱子。
“就是关押实验失败品的地方。”荆棘冷冷道：“或者说，制造‘哭泣者’的工厂。”
众人沿着通道前进，按照“影”的指示寻找向下的楼梯。手环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但在这个深度，信号明显变弱了。
终于，他们找到了标有“b-12”的厚重气密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失效，但机械锁扣还能转动。江辰示意大家散开准备战斗，然后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宽敞圆形房间，中央是巨大的空圆柱形玻璃培养舱。周围是老旧实验设备和监控终端。房间一角，一个人影背对他们站着，看着墙上巨大的电路图。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身。
他穿着破旧实验室白大褂，脸上戴着呼吸面罩。但那双眼睛——江辰、阿里、李琮瞬间认出了他。
是“影”。
和污水处理厂见到的半机械化状态不同，此刻的“影”看起来更接近人类，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中是深沉的疲惫。他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脸，右半边有轻微的机械改造痕迹，但不明显。
“你们来了。”声音嘶哑，久未说话的干涩。
阿里和李琮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眼神中充满震惊、困惑和警惕。
“你…”李琮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明明…”
“坠楼了，我知道。”影——或者说，这个人——平静地说：“我也以为我死了。”
“那你怎么…”阿里箭已搭弦，眼神锐利如刀。
“是‘方舟’。”影走向一台尚在运转的终端：“哈里斯倒台后，他背后的势力——‘方舟’——回收了我的‘遗体’。或者说，还没完全断气的身体。”
他调出一组医疗记录，上面是复杂的生命维持数据和改造方案：“他们用生物技术和机械改造让我活了下来，但作为代价，我成了他们的…资产。半囚犯，半工具。”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江辰的枪口没有放下：“在污水处理厂，在水坝…”
“因为我在反抗。”影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一种压抑的愤怒：“每一天，他们都在试图完全控制我，抹去‘李明远’这个人格，把我变成纯粹的武器。但我保留了一些东西…雨林的记忆，和你们并肩战斗的记忆，那些让我还是‘我’的东西。”
他看向阿里和李琮：“记得在雨林东侧洞穴，我们遇到的那条变异森蚺吗？阿里用最后一支箭射穿了它的眼睛，李琮差点被吞下去，我用了三颗手雷才炸开它的嘴。”
阿里和李琮对视一眼，那是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细节，连江辰当时都不在场。
“还有撤离那天，”影继续说，声音低沉：“哈里斯的人追上来时，我让你先走。江辰，我对你说的是‘硬盘比人命重要’，其实是想激你离开。因为我知道哈里斯想要的是硬盘，不是我们。”
江辰握枪的手微微颤抖。那是“影”坠楼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耿耿于怀。
“你真的是…”李琮的武器垂下了些。
“我是李明远，曾经的‘影’，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卷起左袖，小臂皮肤下有细密的金属纹路，延伸到手腕处的黑色手环——但那手环是半融合在皮肉里的，与他们的不同。
“早期实验体之一。‘神经接驳系统’植入体内，获得了部分系统权限，代价是永远无法离开这座岛。芯片植入，离开岛屿超过五百米就会释放神经毒素。”
他放下袖子：“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系统边缘游走，观察、等待机会。直到你们出现，特别是你，江辰。”
！“我？”
影调出一组基因对比数据：“你的基因序列中有罕见的隐性抗性标记。‘方舟’高层已经注意到你，想活捉你获取完整基因样本。这就是为什么‘清扫协议’在d5区启动——不是为了杀光所有人，而是为了把你和其他几个特殊样本驱赶到一起，一网打尽。”
房间里一片死寂。江辰感到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阿里问，武器已完全放下，但眼神依旧警惕。
“完成干扰器，但不止如此。”影指向工作台：“我要你们把它改造成‘基因炸弹’。”
“基因炸弹？”
“一种能释放特定基因干扰信号的武器。”影调出设计图：“利用x-17作为载体，携带一段我编写的反编译代码。当它在‘方舟’的主服务器附近引爆时，能污染整个基因数据库，让四十年来收集的所有数据失效。这是摧毁‘方舟计划’根基的唯一方法。”
“主服务器在哪？”
“岛屿中心，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核心枢纽’。”影看向江辰：“但那里防守最严密。而且…”他顿了顿，“我在系统内的另一部分——更机械化、更受控制的那部分——正在那里。我们本是一体，现在可能是敌人。”
“什么意思？”
“为了获得更高权限，我将意识分割了。”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部分留在这具身体，保持独立思维。另一部分上传到了系统，成为你们之前见到的、更机械化的‘影’。他拥有更高权限，但也更受控制。我们在对抗，也在…融合。我不知道最后谁会赢。”
这个真相让所有人震撼。江辰想起污水处理厂那双混合人性与机械冰冷的眼睛，想起水坝安全屋里及时的警告。
“他在帮我们，也在执行系统命令。”
“是的。他在挣扎，就像我一样。”影走向培养舱，抚摸着冰冷玻璃：“时间不多了。‘清扫协议’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即将启动。下一次缩圈时，手环会释放诱导剂，让所有佩戴者产生强烈归属感，自动走向‘屠宰场’。你们必须在之前完成炸弹，进入核心枢纽。”
“我们需要多久？”
“制作炸弹，六小时。到达核心枢纽，通过所有防御，时间不定。”影看向众人：“成功几率不超过三成。而且即使成功，炸弹引爆时，所有携带手环的人——包括你们——都可能受到基因污染，后果未知。”
“不成功的后果呢？”
“成为‘方舟’的标本，或者在下一阶段‘清扫’中被消灭。”影平静地说：“没有中间选项。”
江辰环视同伴，每个人眼中都有恐惧，但没有退缩。
“开始工作吧。”他说。
影点头，开始指导鼠标修改设计。荆棘和铃铛调配更高浓度x-17，吴晓破解数据寻找核心枢纽结构弱点。阿里和小刀布置防线，老三和石头检查武器。
江辰走到角落，尝试活动受伤左肩。脱臼了，但还能动。他咬紧牙关，用墙壁作支撑，猛地一撞一扭。
“咔吧”脆响，关节复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湿透后背。他靠着墙壁喘息，看到夜枭递来绷带。
“够狠。”
“没时间慢慢养。”江辰固定肩膀，看向忙碌的众人：“你怎么看他的话？”
“半真半假。”夜枭低声道：“但我想摧毁‘方舟’的心是真的。至于其他…走着瞧。”
江辰点头。在这个谎言与真相交织的岛屿上，信任是奢侈品，但他们必须赌一把。
六小时倒计时，开始。
而在地面之上，d5区的“清扫”正在加速。幸存的参赛者们惊慌失措地向下游逃离，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