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处理厂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江辰趴在引水渠边缘，望远镜仔细扫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主厂房顶部有两个观察哨，但看不清上面的人。厂区东侧的空地上，有人用废轮胎和沙袋搭建了简易掩体，几个身影正在活动。
“是这里没错。”林薇压低声音，指着地图上水处理厂的标记，“但你确定是你朋友？万一不是…”
“所以需要确认。”江辰收起望远镜，看向林薇，“我需要你留在这里掩护。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厂区发生战斗，你就立刻撤离，明白吗？”
林薇咬住嘴唇，最终点头：“小心。”
江辰检查了下装备，他卸下大部分的负重，只带武器和少量补给，然后沿着引水渠向厂区缓慢爬行。
距离铁丝网二十米时，他停了下来，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厂区正门的情况——门被从内部用铁链锁着，但旁边的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处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很新鲜。
他正准备继续靠近，突然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几乎是本能，江辰翻身滚到渠底，同时举枪瞄准——一个身影从厂房侧面闪出，手里端着枪，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是阿里！虽然脸上多了道新疤，但江辰绝不会认错。
“阿里！”江辰压低声音喊道。
阿里猛地停住，枪口瞬间转向声源方向，动作快得惊人。当看到从渠底探出头的江辰时，阿里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但枪口依然没完全放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都以为你…”
“说来话长。荆棘他们呢？都还好吗？”
阿里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先离开这里，不安全。”
两人迅速穿过铁丝网缺口，进入厂区。主厂房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据点。几个睡袋堆在角落，中央用废弃的油桶搭了个火塘，墙上贴着c3区的详细手绘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各种符号。
“江辰？”一个声音从二楼平台传来。
江辰抬头，看到荆棘正扶着栏杆，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她左腿缠着绷带，走路有些跛，但还是快速走下楼梯。
“你还活着…”荆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随即恢复冷静：“有看到其他人嘛？”
“没有。”江辰简短地说：“在d5区边界遇到‘清扫协议’，我留下来断后，遇上了些麻烦，其他人都还好吧？”
荆棘和阿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让江辰心头一沉。
“小刀和李琮在，但…”荆棘顿了顿：“陈明死了，在进入c3区的路上，我们遇到伏击。夜枭重伤，现在在里间躺着。石头没挺过来。”
“伏击是怎么回事？”
阿里冷冷道：“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提前设了埋伏。我们怀疑”他看向荆棘。
“有内鬼。”荆棘直截了当，“但我们不知道是谁。现在队伍里除了我、阿里、小刀、李琮，还有三个新人——是我们在c3区遇到的幸存者，暂时合作。夜枭伤重，基本丧失战斗力。”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的门打开，几个人走了出来，小刀和李琮看到江辰，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快步上前。另外三人则站在稍远处，警惕地打量着江辰——两男一女，都穿着沾满污渍的户外装备，但手里拿着保养良好的武器。
“这位是江辰，我们之前的队友。”荆棘简单介绍，然后指向那三人，“张猛，前建筑工人；王璐，护士；赵志，自称是退伍兵。我们在废弃诊所遇到他们，当时他们被‘清扫者’围攻。”
江辰打量着这三人，张猛身材魁梧，手里是把改装过的霰弹枪；王璐看起来三十出头，眼神里透着疲惫；赵志中等身材，动作确实有军人的影子，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说你们遇到了伏击，”江辰回到正题，“具体什么情况？”
“两天前，我们计划转移到这里。”阿里指向墙上的地图，“原定路线是穿过这片树林，但出发前夜，赵志提议改走更快的公路。我们同意了。”
赵志立刻开口：“我只是觉得公路更安全，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埋伏…”
“但公路两侧正好有理想的狙击点。”小刀冷冷打断，“而埋伏的人就等在那里。陈明和石头在第一轮射击中就中了弹。”
“巧合！”赵志争辩，“我怎么可能知道那里有埋伏？”
“因为你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李琮盯着他，“而且伏击者用的是制式装备，不是普通参赛者能搞到的。是‘清扫者’。”
气氛紧张起来，张猛和王璐下意识地和赵志拉开距离，手都摸向武器。
“有证据吗？”江辰问。
“暂时没有。”荆棘承认，“但太巧了。而且…”她看向江辰，“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异常？”
江辰想起在引水渠遇到的那个“清扫者”：“有，我在厂区外解决了一个‘清扫者’侦察兵。他带着这个。”他掏出那枚红色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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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召唤援兵的信号弹。”阿里咬牙，“你杀了侦察兵，但信号弹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江辰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到，至少三辆越野车正从不同方向朝水处理厂驶来！
“准备战斗！”荆棘大喊，“他们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混乱而高效。众人迅速进入防御位置：阿里和小刀上屋顶观察哨；荆棘和李琮守住一楼窗口；张猛和王璐负责侧翼；江辰和赵志——在荆棘严厉的目光下——被安排在一起守后门。
“不是我干的。”赵志一边检查弹匣一边低声道，“你信吗？”
“不重要。”江辰架起枪，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先活下去再说。”
越野车在厂区外二百米处停下。车门打开，至少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清扫者”鱼贯而出，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他们的装备统一而精良，战术动作娴熟，明显是专业队伍。
“不止一队。”阿里从屋顶传下消息，“我看到至少还有两个小组在侧翼迂回。总共十八到二十人。”
二十对八，而且对方装备和训练占优。江辰快速计算胜算——几乎为零。
“不能硬拼。”荆棘做出决定，“按预案c执行，从排水隧道撤离。阿里，给他们留点惊喜。”
“收到。”
所谓的“预案c”，是在水处理厂各处预设的爆炸物和陷阱。阿里启动遥控装置，厂区外围的几个点立刻发生爆炸，暂时阻挡了“清扫者”的推进。但对方显然预料到了这一手，迅速调整队形，用烟雾弹掩护前进。
“撤！”荆棘带队冲向厂房深处的排水口。
那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通向下水道系统。荆棘第一个跳下去，接着是王璐、张猛、李琮。轮到赵志时，他犹豫了一下。
“快！”小刀在后面催促。
赵志咬牙跳下。江辰正要跟上，屋顶突然传来阿里的声音：“他们上屋顶了！小刀，掩护我！”
小刀立刻转身，对着楼梯口架起弩。几乎同时，两个“清扫者”从楼梯冲下，小刀连射两箭，一箭命中一人肩膀，另一箭被防弹衣挡住。江辰回身一个点射，将那人击倒。
“走！”阿里从通风管道滑下，肩上扛着一个长条包裹——是他的弓和箭袋。
三人依次跳入排水口。下面是深约三米的下水道，水流及膝，恶臭扑鼻。荆棘已经带其他人向前移动，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这边！”她的声音从前方的岔道传来。
队伍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快速穿行。身后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清扫者”追上来了。
“分开走！”荆棘在一个四岔口停下，“我和阿里、江辰一组；小刀、李琮带新人一组。在老地方汇合，如果一小时后没到，就各自撤离。”
“老地方是哪里？”张猛问。
“她知道。”荆棘指向王璐，江辰注意到，王璐点了点头，显然之前被告知过汇合点。
江辰跟着荆棘和阿里钻进左侧管道，这里更狭窄，需要弯腰前进。跑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是通往地面的检修井。
阿里先爬上去，确认安全后招手。三人依次爬出，发现自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距离水处理厂已经有一段距离。
“暂时安全。”阿里喘息着靠在一棵树上，“但他们肯定会搜索这片区域。”
“那个汇合点…”江辰问。
“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在西北方向三公里。”荆棘查看手环上的地图，“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如果赵志是内鬼，他会把位置告诉‘清扫者’。”
“你怀疑他，为什么还让他跟王璐他们走？”
“因为王璐可信。”荆棘说，“她在诊所救过夜枭的命，而且…她弟弟也是参赛者，死在d5区的‘清扫’中。她对‘方舟’的恨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
荆棘看向江辰：“你一个人穿过d5区边界，是怎么活下来的？”
“运气，还有…”江辰想起林薇，想起那个还在引水渠等他的女孩，“有个同伴帮忙。但她现在…”
他突然停住，如果赵志是内鬼，那“清扫者”很可能知道水处理厂外围有同伙。林薇有危险！
“我得回去一趟。”江辰转身要走，被阿里拦住。
“你疯了？那边现在全是‘清扫者’！”
“有人在那里等我，一个女孩。她救过我，我不能丢下她。”江辰推开阿里的手，“你们先去汇合点，我会想办法脱身。”
荆棘盯着他看了几秒：“一小时内。如果一小时后你没到，我们就撤离。”
“可以。”
江辰原路返回，动作比来时更加小心。靠近水处理厂时，他已经能听到“清扫者”的喊叫声和无线电通讯的杂音。厂区被完全控制了，几个“清扫者”正在外围搜索。
他绕到引水渠方向，心脏狂跳。如果林薇被抓住如果她已经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身体僵住，他听出那是林薇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对——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温度。
“慢慢转过身，放下武器。”
江辰照做。转过身，他看到林薇站在五米外，手里的弩正对着他。但她的眼神…空洞，冷漠，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惊慌但坚韧的女孩。
“你是‘清扫者’。”江辰明白了。
“观察员。”林薇——或者说，这个扮演林薇的人——纠正道，“我的任务是渗透参赛者队伍，收集数据，必要时引导他们进入伏击圈。”
“所以一切都是演戏。受伤，求助，带路”
“必要的手段。”她面无表情，“你比大多数参赛者聪明，但也更麻烦。”
江辰的大脑飞速运转，林薇是内鬼，那赵志呢？他是真的参赛者，还是另一个卧底？或者这根本就是双重陷阱？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江辰说，“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有价值。”林薇的弩微微下垂，“你对李明远很重要，而李明远对‘方舟’很重要。上面想活捉你，作为控制他的筹码。”
“李明远还活着？”
“暂时。”林薇没有正面回答，“现在，跟我走。别想耍花招，这周围至少有十个狙击手盯着你。”
江辰扫视四周，阳光下，几个细微的反光点分布在周围的制高点——确实是狙击手。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会死。”林薇的拇指扣在弩的扳机上，“但你的朋友们会活得更久一些。我们还需要他们完成实验。”
实验，这个词让江辰心头一寒。他突然想起疤脸男说过的话——‘方舟’不是在筛选幸存者，而是在收集数据。所有的厮杀，所有的求生，都只是一场大型实验。
“好，我跟你走。”江辰举起双手，“但你要保证荆棘他们的安全。”
“我不能保证任何事。”林薇示意他向前走，“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他们现在放弃反抗，接受‘收容’，至少能活到实验结束。”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死是永久的，而实验总有结束的一天。”
江辰在林薇的押送下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清扫者”。就在他准备上车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来自水处理厂方向！
所有人都被爆炸吸引。林薇下意识地转头，就在这一瞬间，江辰动了！他一脚踢飞她手中的弩，同时撞向最近的那个“清扫者”，两人滚倒在地。
枪声响起，但打偏了，江辰夺过对方的手枪，连开两枪击倒另一人，然后翻身滚到车底。狙击手的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抓住他！”林薇大喊，但她的声音被第二声爆炸淹没。
江辰从车底另一侧钻出，看到水处理厂方向浓烟滚滚。是阿里预设的炸药，但引爆时机太巧了，简直像是…
“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灌木丛传来。
江辰转头，看到小刀正在向他招手，没有犹豫，他冲进灌木丛，两人在树林中狂奔。身后传来“清扫者”的喊叫和枪声，但距离在拉远。
跑了不知多久，两人在一处溪流边停下。小刀检查了江辰，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来？”江辰喘息着问。
“荆棘不放心，让我跟着你。”小刀说，“看到你被那个女人抓住，我引爆了预设的炸药，制造混乱。”
“其他人呢？”
“应该快到汇合点了。”小刀看了眼手环，“但我们不能去那里了。如果那个女人是内鬼，汇合点肯定暴露了。”
江辰点头，他想起了赵志，想起了王璐和张猛。如果林薇是内鬼，那赵志可能是清白的，或者还有更多卧底。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江辰靠坐在树下，大脑飞速运转，“‘方舟’在收集数据，观察我们如何求生，如何战斗，如何在绝境中做出选择。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好事。”小刀冷声道。
“李明远知道答案。”江辰站起来，“他被抓住了，但还活着。而且从林薇的话判断，他对‘方舟’很重要。”
“所以？”
“所以我们要救他出来。”江辰看向c3区深处，“而且要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什么方式？”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水处理厂方向的浓烟，看向远处“清扫者”的搜索灯光，最后看向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既然他们想观察我们的选择”江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就让他们看看，猎物是怎么变成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