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桉认为应该是因为他和季屿心有灵犀。
所以从早上刚起床,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今天会是季屿求婚的日子。
季屿开始比往日更频繁的看手机,不再像之前似的一直黏着他,还会时不时的深呼吸。
沈桉饶有兴趣的观察了一天季屿各种慌张的小细节。
诸如扣子系错位,领带打歪,喝咖啡忘了加糖,吃饭时筷子直愣愣的戳在盘子边缘。
沈桉默默祈祷季屿别签错合同,不过他估计季屿也发现了自己的紧张,当天没安排什么重要工作,而是一直在开会,不过沈桉一向都是在办公室等着,自己找事做,从来不去会议室,所以他猜估计也不一定真的在开会。
冬日里,阳光消失的很早,即使季屿任性的早退了一个小时,也只来得及在车窗里看见最后一抹绚烂的夕阳,紧接着,太阳就彻底西沉,夜幕降临。
不过显然,季屿是没心情欣赏落日的,他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
沈桉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懒散的斜靠在座椅上,看了季屿几眼。
季屿明显变得肌肉紧绷,但并未说话。
沈桉也沉默着。
他看得出来季屿很紧张,所以他不想开口让季屿分心。
其实,有什么可紧张的,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季屿肯定知道,求婚只是一个流程一个仪式,自己是肯定会答应的。
不过看到伴侣对自己如此在意,说心里不高兴肯定是假的,所以沈桉决定今晚绝对不吊着季屿,季屿一求婚就答应,而且晚上他可以允许季屿用一两个触手,或者之前季屿偷偷加在购物车里的衣服,他也可以穿一下。
两人各怀心事,汽车飞快的行驶在路上,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来的路上,沈桉就已经确认了,是之前他们来过的那套别墅。
沈桉惊讶了一下,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如果在他们常住的那套房子,也搞不了什么惊喜,肯定会被自己发现的。
若是让别人去也不现实,季屿领地意识很强,连阿姨都不请,一直是自己做家务,之前让别人修整别墅,也是因为他自己完不成在泳池里装满海水这种大工程,不得已要请人。
把车停稳,季屿做了一个深呼吸,下车后帮沈桉拉开车门,牵着沈桉的手,一起进了别墅大门。
“桉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沈桉笑眯眯的回答,“从早上起床你就开始不对劲,我还以为你特意暗示我呢。”
“我只是紧张。”说着季屿按上玄关的开关,吊灯全部开启,照亮了客厅。
沈桉好奇的张望客厅,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客厅的花或者礼物之类的,虽然会觉得有点土,不过如果是季屿准备的,他也可以欣然接受,但客厅和以前来没什么两样,没有增加任何装饰。
看出沈桉的疑惑,季屿主动说:“在其他地方。”
沈桉点头,很体贴的问,“需要我闭眼吗。”
“闭上吧,我抱你去。”
投入熟悉的怀抱,沈桉乖乖的闭着眼,让季屿抱着自己走入季屿给他准备好的惊喜之中。
季屿走的很稳,沈桉的头贴在他的胸膛,可以听到他略快的心跳,带的沈桉自己,仿佛也心跳变快,忍不住有一丝紧张。
沈桉暗笑自己都已经和伴侣在一起这么久了,居然还会因为一场求婚感到期待和紧张。
随着开灯的声音,沈桉被放下,“桉桉,可以睁眼了。
沈桉抓紧季屿的手腕,深呼一口气,睁开了眼。
“你从哪儿弄到了那么多珊瑚。”
沈桉觉得自己好没出息,才一睁眼就鼻头发酸,他怎么这么容易被感动。
季屿一直认真观察着沈桉的反应,看见沈桉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轻声说:“弄珊瑚不难,我想着你是人鱼,应该会喜欢海底的花吧,珊瑚应该算是海底的花。”
怕只有珊瑚单调,季屿还装点了很多其他诸如满天星薰衣草之类的花朵,不过也没喧宾夺主,都摆在下面。
再往里走,有一个浅紫色的巨大蚌壳,不过一看材质,就知道不是真的蚌壳,况且也没有蚌可以长这么大的壳。
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看样子,躺沈桉一个人正正好。
“人鱼其实根本不睡在蚌壳里的。”嘴上这么说着,沈桉还是走到蚌壳边坐下。
落在季屿眼里,就是爱人自愿踏入了他打造的巢穴。
沈桉环顾四周,除了各色珊瑚,季屿还弄来了沙子,墙壁颜色也粉刷过,看上去恍若置身海岸。
“桉桉,我不是很听话,我还是把你的珍珠买回来了。”
季屿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赫然是几十颗圆润的珍珠。
买都买了,沈桉接过盒子,表情无奈的问,“你怎么做到的啊,我都分辨不出来哪些是我的珍珠。”
“你的味道我怎么会闻不出,就算有再多的珍珠混在一起,我也可以找出来。”季屿语气带着委屈,“我怎么可能忍受别人拥有用你的珍珠做的饰品,可惜有的珍珠已经被穿过项链了。”
“桉桉。”
季屿上前一步,跪在沈桉小腿旁。
看见这姿势,沈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抿起唇,正襟危坐,认真的注视着季屿。
“其实,从我作为厄洛斯诞生起,我就一直在思考,爱情是什么,所有的同族都告诉我,我们为爱而生,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人,用一生守护爱人,死在爱人身边,就是作为厄洛斯最幸福的事。”
“但我觉得,爱情真的这么重要吗,为什么只有厄洛斯会禁锢在爱里,为什么其他种族不会这样,我也知道有很多坚贞的种族,祂们也会对爱人一心一意,但祂们不会像厄洛斯这么极端,没有得到爱,甚至无法活下去。”
“在我梦见你的时候,我承认我是欣喜的,我的确对你感到了心动,但我也是疑惑的,疑惑爱情真的会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占据我的生命。”
季屿轻笑一声,握住沈桉的手,抬头看向沈桉,“所以,我带着疑惑来到了人类世界找你,我想确认,你是否值得让我心甘情愿付出一生。”
“不过很可惜,我一直没遇到你,而是和各种其他人类打交道,真的有点无趣,可能因为我的职业,我遇见的不是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就是不敢在我面前展露情绪或者溜须拍马的下属。”
“而且好奇怪,我认真研究了人类的婚姻法,明明只允许有一个爱人,可我见到太多人,背弃了自己的爱人,亦或者是因为我的职业让我所处的阶层是这样,那些男人身边的伴总是换了又换,不禁让我感慨,人类的爱情或者说欲望,也消失的太快。”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永远爱我,厄洛斯承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被爱人丢弃,那时候我甚至庆幸没有找到你,如果一直找不到你,你就会是我永恒的美丽幻想,不会破灭。”
“但那些记忆碎片我已经翻来覆去咀嚼过太多遍,我一遍遍的想象你,想象我们会怎么相处,想象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会爱我,又会爱我多久,你根本不知道,只是段记忆的你,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你简直让我又爱又恨,我恨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却让我不知不觉陷入爱情的牢笼苦苦挣扎,还一点爱情的甜头都没尝到,我想,等我见到你,一定也要让你尝一尝我吃过的苦头。”
沈桉忍住笑,没有打断季屿的话,这个笨狗也就说说,从见面到现在,哪里舍得让他吃一点苦头。
季屿陷入回忆,虽然说话语气装作恼怒的样子,脸上却是甜蜜的表情。
“我当时每次看见恩爱的情侣,就会恨你不在我身边,让我们少了一次约会,看见吵架还有那些劈腿的情侣,也会恨你,恨人类的轻浮,草率,恨你能不能做到只爱我,恨你还不出现,恨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只有那几段记忆可供我翻来覆去的回忆,恨我怎么就找不到你。”
“所以当我终于从别人的手机屏幕中见到你时,我都气死了,你居然在和别人相亲,为了惩罚你,我拿到你的联系方式,整整过了半小时才加你。”
沈桉和系统在脑海里异口同声,好严厉的惩罚,整整半个小时……
季屿还挺得意,薄唇勾起,抬起眼冲着沈桉笑了一下,“当时你肯定急坏了吧,不过我还是很大度的原谅了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愿意老老实实的不出轨,不看别的男人女人,我也没那么小心眼。”
“但当时和你聊天,我还是生气的!你居然发在浴缸里的照片,还好你没给别人发过,不然我真的要气死了,还有我在网上收藏查询的和恋人或者暧昧对象的聊天攻略全都没用上,你真是让我气死了。”
“不过你答应了和我约会,我还是很开心的,你还这么信任我,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做帮忙救你姐姐这样的大事,其实我当时觉得你好傻,才第一次见面就相信我,也不怕万一我不帮你,或者泄露出去这件事。”
沈桉……他除了因为这么多世积累的信任,也因为季屿压根就没掩饰异种身份,都是异种,肯定会互相帮助的吧。
季屿叹口气,用一种颇为怜爱的眼神看沈桉,“所以我觉得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单纯,而且还是才来岸上没多久的小人鱼,好可怜,如果不是遇到我,不知道会被人类欺负成什么样子,毕竟有的人类是很坏的。”
沈桉小声嘟囔,“你也没少‘欺负’我。”
季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所以,我很想保护你,爱护你,让你可以生活我的护佑中,你也让我感觉到了在人类世界生活的乐趣,让我留意到晨光夕阳的绚烂,花朵的芬芳。”
“我最明白爱的那一刻,是那次我吃面不小心烫到自己,你急着去给我倒冰水,其实这种事,我自己可以轻松做到,我用触手会比你速度更快,但你关心的我的样子还是让我再一次心动了,或者说,让我明确的意识到,我真的很爱你,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美妙,尤其是,在乎我的那个人是你。”
“所以,不管其他厄洛斯或者人类是怎么想的,我的心里,爱就是在乎对方,因为在乎,才会关心,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烫伤。”
“因为以前,我其实被烫到过好多次,刚来人类世界,什么也不懂,洗澡时热水调不对温度,吹风机贴着头吹,热水忘记放凉再喝,那时候的我就算被烫到红肿,也没什么感觉,反正变回本体,厄洛斯强大的修复能力很快就会让我没有痛意。”
“可有了你,就不一样了,你会关心我,那种感觉让我的心突然就酸酸的,也让我明白,我真的很爱你,只有你给的关心,才会这么特别。”
季屿看向沈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让他既觉得痛快,又带着些羞耻,“我是不是讲了太多废话。”
沈桉对着季屿笑,“怎么会是废话,我很爱听,我也爱你对我的在乎。”
季屿咳了一声,掏出了戒指,那对戒指一看就是季屿自己设计的,是由一个个沈桉鳞片形状连成一圈样子的戒指。
“我想,厄洛斯的先祖,一定是享受过非常美好的爱情,才会把追逐爱情的基因刻入体内,而我很幸运,也遇到了让我可以享受到爱情甜蜜的人。”
“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厄洛斯无法失去爱的滋润,这不是我们天生的特性,而是因为遇见过这么好的人,有过这么好的爱情,又怎么能做到忘却,怎么能接受失去爱人独活。”
“所以桉桉,你愿意接受我的戒指,和我的一生吗。”
沈桉咬着唇,忍住眼泪,拼命点头。
冰冷的戒圈很快套在无名指上,沈桉拿过另一枚戒指,给季屿戴上。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季屿刚想回答他只是实话实说,就被沈桉堵住唇。
这注定是一个,很甜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