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慕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慕云山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眉头微锁,听着手下几位主要掌柜和账房先生的汇报。
“东家,情况不太妙啊。”
一位掌管矿产生意的掌柜苦着脸道:“江南那边,吴王殿下近来动作频频,我们好几条重要的铁矿销路,都被他们用高价或别的手段给强占了过去,这些年天下太平,军械需求大减,这矿铁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现在又被抢占哎!”
另一位账房先生拨弄著算盘,补充道:“吴王封地地处江南富饶之地,又控制着大雍近半数的盐铁交易,财大气粗。我们若不想办法,只怕日后连现有的份额都保不住。东家您看,我们是不是考虑跟吴王那边合作?或者,也拿出些本钱,跟他们争一争?”
几位管事都眼巴巴地看着慕云山,等待他的决断。
与藩王竞争,虽然风险不小。
但以四海商会的体量,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然而,慕云山听完,脸上的愁容却瞬间消散,从容道:“你们如此紧张,我当是什么事呢。我们不必理会,不仅不理会,反而要从现在开始,收紧与各地藩王的生意往来,若非必要,也尽量不要与他们有过密的接触。
“啊?”
几位掌柜和账房先生闻言,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不与藩王来往?
岂不是自断臂膀?
在这大雍,商人想要做大,哪能离得开权贵的支持?
“东家,这、这是为何啊?”
先前那位掌柜忍不住发问,满脸不解,“若是失去了藩王们的照拂,咱们商会日后怕是举步维艰啊!”
慕云山看着手下们困惑的神情,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摆了摆手:“不必多问,就按照我说的去办,不仅不要主动接触,若是他们找上门来,能推则推,能避则避。”
嘴上如此说著,心中得意的腹诽:你们哪里知道,老夫的宝贝女儿如今已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用不了多久,我慕云山便是堂堂正正的皇亲国戚!
到那时,哪还需要去巴结那些藩王?
该是他们一个个提着厚礼,反过来求着巴结老夫才对!
藩王,在皇权面前,算得了什么?
想到未来那些藩王、对自己客气有加的场景,慕云山差点没笑出声。
只觉扬眉吐气,浑身舒坦!
几位掌柜和账房先生看着东家脸上诡异的笑容,虽然满腹疑窦,但见慕云山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问。
互相交换了眼神后,恭声应道:“是,东家,我们明白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慕云山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进来说话!”
管家推门而入,脸色发白,也顾不得还有几位掌柜在场,急声道:“老爷,晋王殿下来了,还带着好多兵士,已经把咱们府邸前门给围住了!”
“什么?!”
慕云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头皱成了疙瘩。
秦渊重伤未愈,却深夜带兵围慕?
他想干什么?
几位掌柜和账房先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晋王带兵围府?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啊!
管家喘著粗气,补充道:“晋王殿下让小的传话,说要见您,还说什么,要您把、把小姐交出去!”
慕云山闻言,脸色陡然变得铁青无比。
原来、这秦渊是贼心不死,伤势稍缓,便迫不及待的要来硬的、强抢嫣儿!
慕云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
管家再度开口,硬著头皮说道:“老爷,晋王殿下此刻就在前院厅室里等着呢,说是要您立刻过去回话!”
“哼,我也正想着去会一会他呢!”
慕云山眯了眯眸子,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屋内几位噤若寒蝉的掌柜挥了挥手,“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跟着管家,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书房。
书房内。
几位掌柜和账房先生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东、东家这底气是从何而来?晋王都带兵堵门了,他竟然”
“是啊,听东家方才那意思,似乎连晋王都不放在眼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低声议论著,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很快,慕云山来到了前院待客的厅室。
一进门,就看到了秦渊的身影。
并未坐着。
而是半躺在一张由两名护卫抬着的软轿上。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一副大病未愈、虚弱不堪的模样。
但眼睛里却燃烧着怨毒的光芒。
除了秦渊和两个抬轿护卫外。
厅内厅外影影绰绰,站满了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王府护卫。
慕云山心中不屑,面上却堆起了圆滑商人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殿下伤势未愈,怎可轻易移动?若有吩咐,差人通传一声,云山自当亲往王府拜见才是!”
秦渊看着慕云山这副虚伪客套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兴师问罪道:“慕、慕云山,你少给本王来这套!本王在、在你紫嫣阁遭人暗算,重伤至此,你,你作何解释?!”
说话间,他依旧气息不稳。
但比刚苏醒时,情况好转了不少。
慕云山心中念头飞转。
陛下身份必须保密,绝不能暴露。
看来,只能靠自己先周旋一番了。
若是能直接化解这场危机,那在陛下面前,岂不是又立下一功?
思及至此,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恳切,歉意道:“殿下明鉴!此事云山也是刚刚听闻,正想着备上厚礼,亲自去王府向殿下赔礼道歉呢!这事,都怪云山管教不严,致使阁中混入了狂徒,惊扰了殿下,不瞒您说,我特地准备了”
“少废话!”
秦渊猛地打断,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透著狠厉,“早干什么去了?本王不要你的礼!本王要你的女儿!要你的紫嫣阁!要你的四海商会!还要、那个伤我的混账,死!”